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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體而言,十八名受訪者之中,僅兩名受訪者表示極為排斥《世間情》中的 女女情節,並欲於相關情節播出時選擇轉台;其餘觀眾無論認同女女戀與否,皆 選擇了持續收看,此情況除了因許多鄉土劇觀眾本身不轉台的收視習慣外,研究 者認為亦是由於三立《世間情》在劇情鋪陳及角色設定上的安排,避開可能引發 觀眾對女同志負面觀感的因素,諸如兩女性角色符合傳統社會對女性陰柔化裝束、

舉止的要求,或在兩角色戀愛情節的鋪陳上採取循序漸進、營造浪漫的方式等,

使得閱聽人即便不接受同性戀情,仍不致於第一時間便選擇轉台,而能夠逐漸理 解、認同角色作為,軟化原來立場,對該段敘事做出協商、讓步。

由於閱聽人對文本的解讀龐雜且多元,在分析部分,研究者先依據對女女情 節的排斥與接受兩種態度、拒看及收看的兩種行為,將閱聽人區分為三種類型,

分別為:拒看型、慣性收視型,以及接受/合理化型,並分別對此三種觀眾類型 解讀特色進行介紹。研究結果顯示,由於觀眾本身的性別、年齡、職業、生命經 驗等個人背景,與觀眾是否接受女女情節之間並無一致的對應關係,但前者卻會 與觀眾對情節的解讀產生關聯,諸如不同性別、年齡的觀眾對瑤婷情節有著類似 的解讀等,故描述三種類型後,下一節會再針對觀眾背景差異與解讀間的聯繫進 行分析。

要說明的是,慣性收看型的觀眾對於劇情的排斥並不若拒看型觀眾強烈,他 們在初觀看時,多認為同志情節「怪怪的」或「是不正常的」,但在某些情況下,

會對情節做出協商式的解讀,其中更有觀眾在觀看後期逐漸接受這段同性戀情,

對於情節的認同,進而改變了其對同志的看法;相反的,拒看型觀眾則於首次認 知到劇情描繪的是「同性戀」便十分排斥,從頭至尾皆採取抗拒式的閱讀位置,

偶爾以實際的拒看行為與文本對抗,下面將詳細描述此三種類型的觀眾如何解讀 瑤婷戀情。

一、三種中老年觀眾類型  

(一)拒看型觀眾:排斥女女戀且拒絕收看

嘸啊!看那個我揪不尬意誒…⋯我那是看到嘿卡激動,我就不愛看!

我就轉過別台了。(F16 慧姨,62,家管。)

我不會接受!不想看就會轉台啊!(M1 明爸,82,退休。)

前面提到,此種類型的觀眾在十八名受訪者中佔兩名,分別為 M1 明爸及 F16 慧姨,慧姨在受訪過程播放瑤婷戀片段時,便充分顯示她對於劇情的排斥的態度,

例如看到劇中方思瑤與江曉婷坦白自己感情的橋段,慧姨眉頭緊蹙,頻說:「喔

~是麥問這段喔?啊我足不愛看因(她們)捏!」她是從《世間情》一播出便開 始收看的觀眾,中後段因為對劇中的反派「嚕做嚕歹」十分氣憤,遂逐漸不願收 看,轉而關注民視的鄉土劇。

因從頭開始看,慧姨對幾名角色的性格、經歷都頗熟悉,也大致清楚兩人相 戀的前因後果,與慣性收看型、接受型/合理化型的觀眾較明顯不同之處在於,

慧姨對劇中角色立場不甚關心,也不認同角色作為,觀看瑤婷情節時,她並未採 取明顯的閱讀位置,例如站在女主角、男主角或女主角母親的位置,她傾向以低 情感涉入的態度來面對此違反她觀念的女同志敘事,表示:「我攏是黑白瞥、黑 白看!」

訪問中,若與她討論劇中角色遭遇,或諸如「如果你是…」等假設性問題,

慧姨往往會迅速表示自己只是看戲,從未思考過這類問題:「毋知耶!我沒考慮 那麼多!就看而已,不愛看就轉台。」、「我毋知影,這電視勒演,郎啊沒在管…⋯」

顯然不願對角色處境以及這段情節投入感情及想像。而當看到方思瑤前夫鍾偉哲

頻頻阻撓兩女戀情時,即便慧姨也認為鍾偉哲是「歹人」,手段太過卑劣,她仍 強調「我袂(不會)感覺伊(指方思瑤)可憐,伊卡誒…⋯伊就麥選伊啊!我袂感 覺伊可憐啦!」即使瑤婷二人在敘事中屬「好人」那方,不斷受到反派的凌虐及 欺侮,因著個人性別觀念及對同志的排斥態度,慧姨仍站在抗拒型位置對劇情做 出解讀,認為即便鍾偉哲以暴力手段脅迫妻子方思瑤是錯誤的,當初選擇與鍾結 婚的方思瑤也應責任,而不像多數觀眾是站在方及江的立場。

訪談過程中,慧姨多次表示「我就足不愛看(瑤婷戀)。」雖然無法明確描 述自己為何排斥此段情節,但她的態度十分堅決,無論對於兩人相戀、向母親出 櫃、共同撫育幼兒等橋段,她皆顯露一致的抗拒,並強調這僅是戲劇,不必如此 認真,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矛盾的是,她對於劇情的排斥之情卻又 十分強烈。

顯然,即便今日社會對於同志議題已較過去更為開放,仍有許多民眾因為對 同志不甚了解而產生排拒態度,游美惠(2003)指出這種「內化的恐同」在異性 戀的社會仍普遍存在,是異性戀在意識及潛意識中對同性戀者帶有畏懼與不安的 情感,此種不安一方面來自對同性戀的不了解,另方面則來自對自己產生同性情 慾的恐懼,此使多數民眾對於同志的了解仍僅停留於字面上的定義,除了身邊有 熟識同志親友者,人們對同志的認識仍多來自新聞媒體的報導,因而充斥著許多 刻板印象。

明爸與慧姨有許多相似之處,當明爸一認知到情節開始走向同性相戀時,便 十分排斥:「沒意沒思啊那個!黑查某跟查某啊捏沒意沒思!」而對於兩名女性 角色欲結婚的橋段,明爸尤其無法忍受:「我不會接受!」並表示自己後來便很 少看兩人相戀的橋段,也會想要轉台。

整體而言,這類型的觀眾一開始便無法接受「同性戀」情節,接著不是轉台,

便是在該橋段出現時,如慧姨所言「隨便看看」、以降低自己觀看時情感的涉入 程度。他們的態度較為強硬,從頭到尾皆是一致的,未做出協商,並會透過轉台 對劇情做出抵制,也連帶影響他們對於角色作為的看法,如明爸就表示自己十分 討厭方思瑤及江曉婷兩個角色。此外,男性閱聽人在解讀的同時,尚帶有一種父 執輩管教女兒的態度,下一節描述觀眾性別與解讀差異時將再詳述之。

(二)慣性收看型觀眾:「覺得怪怪的」但持續收看

慣性收看型的觀眾是受訪者中數量最多的,劇中當瑤、婷初相戀時,這類型 的觀眾發現大老婆竟然愛上小三,成為一對女同志戀人,多感到吃驚:「感覺怪 怪的(F3 秀英,59 歲,家管)」、「這同性戀怪怪啦!(M4 秦漢,83 歲,建築業

/半退休)」、「感覺不好啦,奇怪啦!(F5 美香,50 歲,家管)」,在他們的性別 觀念中,同性之間僅能是友誼,若非異性相吸的情感配對皆是「不正常的愛」, 無從歸類。他們認識的方思瑤原來是教授鍾偉哲的大老婆,是一名事業有成的醫 院院長,與鍾偉哲育有一子,當她知道丈夫竟背著她有別的女人時,隱滿身份與 小三江曉婷結為好友,隨著往來日漸密切,兩人感情越來越好,直到方思瑤向江 曉婷坦白感情,觀眾才驚覺,兩人的關係竟已超越「好姐妹」:

兩人就不知安那,我想說喀誒…⋯啊兩誒就像麥做尢啊某(夫妻)啊 捏,就要做尢啊某(夫妻),啊兩誒人平平查某誒,那誒…⋯伊勒愛 伊,伊馬勒愛伊?(F18 阿婆,75 歲,家管)

觀眾們接受兩角色關係親密、相互扶持照顧,然而當她們表明欲「做夫妻」

時,顯然超出了觀眾理解的範圍,因為在其認知中,兩個女人僅能做「好姐妹」, 沒有結為連理的可能性。

也有觀眾認為此段敘事的走向並不令他們意外,由於瑤、婷二人擁有相似的 際遇,甚至遭到同一名男性的背叛,在相互理解、同情的情況下,漸漸衍生出愛 情,是可以想像、也符合情理的:「阿就是伊兩人同情,互相相同情了,從而伊 兩人相意愛!(F10 鳳姨,67 歲,餐飲業退休)。」然而,無論是對瑤婷相戀感 到驚訝,或認為有跡可循的觀眾,都是以異性戀視角來解讀此段情節,因為在異 性戀為核心的價值觀中,僅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才是「正統」、「正常」的配對,

即便女人互相欣賞愛慕,也是由於她們受到男性的背叛及打擊,才會「變成」同 性戀。

不過,不同於拒看型的觀眾,這類型觀眾起初雖不太能接受同志情節,仍選 擇了持續收看,他們多表示,即便不認同,但「就當作是戲」、「不是真的」、仍 可繼續看下去,另一方面,他們也好奇劇情後續的發展:

我都感覺說那是做戲的,不系金誒,黑假的,袂說很逼真。(F5 蜜 姨,70 歲,工業。)

可以看啊,沒關係啊,對啊,伊算說演伊兩人誒故事乎你看阿捏啦,

編劇會寫這個故事,啊你像那個唱歌的人馬係阿,是一個故事啦,

阿他會唱歌詞嘛,馬系同款啊。(F5 美香,50 歲,家管)

連續劇劇情的虛構性在此成為觀眾的屏障,當遇到他們無法接受情節或觀念,

便說服自己劇情僅是虛構、並非現實,並透過揶揄、拆穿拍攝手法等方式去否定 與他們價值觀相違和的部分。

這些觀眾雖認為同性相愛的情節不那麼「正常」,但由於長時間收看,劇中 角色如朋友般熟悉,觀眾對他們的性格、際遇都十分了解,不同於拒看型觀眾因 為排斥同志、而連帶厭惡兩名角色,慣性收看型觀眾較會站在角色的立場及處境

看待劇情的發展,例如高姨在描述思瑤對曉婷的感情時這麼說:「她應該要恨她 的,可是她就恨不了她,最後喜歡上她。」觀眾們能夠理解角色所處的情境及感 情,可以發現,對他們而言,長壽連續劇中的「同性戀」是具有背景、脈絡,有

看待劇情的發展,例如高姨在描述思瑤對曉婷的感情時這麼說:「她應該要恨她 的,可是她就恨不了她,最後喜歡上她。」觀眾們能夠理解角色所處的情境及感 情,可以發現,對他們而言,長壽連續劇中的「同性戀」是具有背景、脈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