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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是如何一邊除毛，一邊與自己的女性自覺斡旋，也是本文特別要關注的 女性經驗。最後，上述調查兩性除毛的研究中，都沒有納入採行雷射除毛的受 訪者的經驗，故本研究的受訪對象鎖定特地去醫美診所使用雷射科技除毛的女 性。本研究將討究這些女性選擇雷射除毛的原因，採行手術的主體感受和理解 策略。
第二節、 女性主體／身體與除毛科技
本研究聚焦到醫美診所進行除毛手術的女性經驗，探詢她們決定做雷射手 術的原因、目的和手術對她們的意義，又這過程是否影響女性主體認同。本節 首先將討論本文欲探究的女性主體（subjectivity）到底為何？又主體存不存 在？與身體的概念有何異同？主體、身體與認同之間的關係又是什麼？該如何 釐清這些探討的概念乃本節欲加辯證之處。由於女性為了無毛的身體，藉醫美 的除毛科技來達到此目標的同時，也破壞了身體生長毛髮的自然機制，因此第 二部分將討論第二波及第三波女性主義如何看待女性的身體與身體實踐（body
practices），又現今科技介入身體管理過程後產生的「科技身體」該如何分析其
實踐經驗？另外也說明本文以現象學的取徑分析女性經驗的原因。
（一） 女性主體／身體的存在與認同
本文以傳播的身體為基礎，討論除毛過程中，女性主體認同如何變化。因 此在討論何謂女性主體之前，必須先分析主體與身體的關係。一般人談及「主 體」，強調的是心靈層面的「自我／意識」的意味居多；而「身體」指的則是生 物的、實體的物質存在，是幫助「自我／意識」與外在社會文化、環境溝通接 觸的訊息接收器和發送器，因此身體也是各種社會規範角逐、實踐的場域之 一。德國哲學家黑格爾（Georg Wihelm Friedrich Hegel, 1770-1831）在《精神現 象學》（Phenomenology of Spirit）中有關「人的存在」的論述，就與本文論及的 主體與身體的概念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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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爾認為，「人的意識統轄著兩種存在形式」，一種是具有超越性的或
「在看的」自我，另一種存在則是固定的（無自我超越能力）的自我，或稱
「被看的」自我。上述黑格爾把自我分為「觀者」與「被觀者」的觀念，被存 在主義學者沙特稱之為 pour-soir（英譯：for-itself）與
en-soi（英譯：in-itself），劉崎在其著作《存在主義》（1967）中則翻作「自覺存在」與「自體存 在」。前者和本文所述的「主體」概念相似，是人所獨有。沙特雖認為這個「自 覺存在」不具實體性，卻是行使一切感官行動的主使者，因此是真切地存在 著。而「自體存在」所指的則如「身體」一樣，是「人與萬物皆具備的物質性 存在」，有較穩定且客觀可辨的特質，並能藉由五官來感知（鄭至慧／顧燕翎主 編，2000，頁 89）。
饒富興味的是，沙特認為可區辨「自覺存在（主體）」與「自體存在（身 體）」兩者的正是「無有（no thing）」（鄭至慧／顧燕翎主編，2000，頁 90）。
以梅洛龐蒂的知覺現象學觀點解讀，即是「『我』就是我的『身體』」（陳明珠，
2006，頁 18）。在此我將其理解為主體的在世存有與意義生產，是與身體的存 在相依而生，因此身體與主體之間存在密不可分的關係。也就是說，主體的感 知經驗需藉由身體感官獲取，因此身體的物質特性將影響主體的一切經驗，例 如盲人經驗世界的方式必定與一般人不同。但相對地，主體也可以影響身體
「如何」去感知外在事物，譬如人可以試著轉移注意力來忽略疼痛的感覺等。
因此身體與主體兩者並不能單獨存在，雖然「它們之間也永遠存在著因存在層 面不同所形成的緊張，存在著矛盾與辯證的關係」（鄭至慧／顧燕翎主編，
2000，頁 90）。而這一層錯綜複雜矛盾的關係為：
心靈永遠企圖超越那個定型、物化的身體，但又需要身體 作為一個客體，來對比出心靈的存在。類似的辯證關係也存在 於自我與他人之間。在黑格爾的學說中…心靈需要視身體為
「他者」、為異類，而自我又需要視他人為異類，來證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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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確定自己的主體性。
（鄭至慧／顧燕翎主編，2000，頁 90）
其實「我（主體）」與「身體」之間劃上等號的觀點其來有自。從遠古時代 開始，人類以貝殼、礦石等裝飾自己身體的行為，到現代人利用醫學科技改造 自己身體外貌的技術發展都可看出，
……與自我一樣，身體變成了一個互動、佔有與再佔有以 及將反思性的組織過程與系統化的有序的專家知識聯結起來的 場所。就其反思性重構的狀況來說，身體本身已獲得了解 放。……[身體是可以]「持續不斷加以加工的東西」。
（Giddens, 1991／趙旭東、方文譯，2005，頁 306）
也就是說，「身體是人類認同與社會差異建構的重心」（Woodward, 1997／
林文琪譯，2004，頁 90），社會上的所有差異，譬如性別、階級、職業，甚至 是價值觀等都可藉由身體彰顯。譬如現今社會普遍將「肥胖」歸因於個人對自 己身體的管理欠佳，或對於追求健康身體的價值觀較不重視（當然事實經常並 非如此），因此肥胖體型的人經常被社會歸類是欠缺身體管理知識或不追求健康 價值。相反地，保持苗條或擁有時下文化崇尚之體型的人，便可藉由身體的形 貌展現符合社會標準的身體與合於主流的價值觀，也順帶形成了肥胖／苗條、
他者／自我的差異。而在差異出現的同時，認同便隨之而生。如 Woodward
（1997）稱道，認同是有關我們與「他者（others）」相似與相異之處的一切討 論（轉引自 Sourav Madhur Dey, 2012）。
身體做為一個訊息的傳送和接收器，「經常」會與主體一起共謀該展現甚 麼，或是如何解讀外界給予的意義。選擇「我是什麼？我該展現甚麼？」的過 程，可能是藉由身體資本的獲取（健身、整形等），或消費某些文化資本來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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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內外在的認同基礎。女人不除毛（像男人）或除毛（像女人）也是透過身 體展現差異，認同（identity）即在此過程產生。
簡言之，為了被認為擁有女人味（feminine），女人必須內化陰性氣質的價 值觀，並據此來建構她們的認同。陰性氣質最明顯的象徵（symbol）即是女性 的身體，因此，由消費文化所驅動的巨大社會變遷之下，我們可以發現追求卓 越、突出的身體外貌乃獲取認同的方式之一（Sourav Madhur Dey, 2012）。在 消費社會所營造出來的氛圍中，身體的價值也被一再強化（賴思彣，2008），身 體被視為自我表達的工具之一（Featherstone, 1991; Turner, 1884; Finkelstein, 1991; Bordo, 1990; Giddens, 1991；轉引自周亞君，2004）。
本文提及的女性「自我認同（self-identity）」，乃個體回答或思考關於「我 是什麼？我不是什麼？」等問題產生的結果。隨處境脈絡的不同，這些結果也 會不斷與生命經驗斡旋而產生變化，因此只要思考行動沒有停止，自我認同的 概念就會不停地改變。換句話說，人因為具有反身性（reflexivity），因此具有 思考「我是誰」等諸如此類自我定義的能力，於是在這樣反覆且不停思考的過 程中，自我認同有時就表現在關於自我的敘事。如郝天行（2013）所述：「這是 一種『個體反身（反思）的認同』，由個體做為反思主體而生，以一串個體的敘 事所呈現（頁 9）。」而本文探究的是去醫美診所進行除毛手術的女性經驗，
Kathy Davis 在《重塑女體:美容手術的兩難》中也提到，
倘若真想理解女人對美容手術的投入，就必須把認同視為 體現的過程──也就是說，認同的形成乃是透過個人和身體之 間的互動，以及她經由身體和周遭世界產生的互動。
（Davis, 1997／張君玫譯，頁 221）
以除毛行為為例，女性並非是單靠除毛這個行為來建立自己是女性的認 同，但因為社會建構有毛的身體乃男性專屬，女性則應維持身體無毛，差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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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產生。因此，當女人認同自己在文化中所佔據的角色位置和性別後，就會根 據文化所規範的性別身體樣板，努力去得到無毛的身體來反覆強化自己是「女 性」的認同。這也說明了前一節實證研究中，受訪者除毛的原因大多都是為了 增加吸引力和獲取陰性氣質。不過，之所以身體與主體的合作關係為「經常」
而非「恆定」，是因為身體有一套自主運作的生物機制。此生物機制並不會輕易 依照女性的意願而更改，譬如毛囊中不斷生長的毛髮，並不會因為女性不喜歡 腋毛，從此腋下就沒有毛髮。但藉由現代醫美科技的輔助，女性擁有強而有力 的方法令身體臣服於女性的意願之下。拜現代科技所賜，女性藉由雷射或其他 醫美手術更改身體的自然樣態──無論是抽脂、隆鼻或除毛，都能更迅速有效 地達到社會和自己的要求。
而其實認同與主體性兩者偶爾會被當作是同義詞來交替使用，因兩者的意 涵具有大量的重疊性（Woodward, 1997／林文琪譯，2004，頁 53）。主體性與 認同一樣，包含了我們對自己本身的想法，這其中涉及有意識及無意識的觀點 和感受。這些看己與看世界的觀點和感受，如同拼圖一樣，逐漸拼湊出自己對
「我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隨答案帶給主體的感受和後續的價值判斷，
也會帶著女性進入、佔據在這個文化、社會中的各種認同位置。只是「我是 誰？」這個問題的答案並非恆定不變，因此主體（認同）位置也會對應著不停 變動。
主體性、認同與主體位置的不穩定性，以芭特斯比（Christine Battersby）
在 The Phenomenal Woman 中的觀點解讀──探討主體性，即是探討本質。這種 本質並非一種永恆不變、固定的真實，因此她提出「流體本質（fluidity）」的概 念，表示性別的本質去除生物分類和社會建構之後的體現即是一種流體的狀 態。所謂的「本質」並非永恆不變之狀態，反而能說性別本質的「正常」乃不 停變化的「無常」。因此，透過芭特斯比強調的「本質是一種體現
在 The Phenomenal Woman 中的觀點解讀──探討主體性，即是探討本質。這種 本質並非一種永恆不變、固定的真實，因此她提出「流體本質（fluidity）」的概 念，表示性別的本質去除生物分類和社會建構之後的體現即是一種流體的狀 態。所謂的「本質」並非永恆不變之狀態，反而能說性別本質的「正常」乃不 停變化的「無常」。因此，透過芭特斯比強調的「本質是一種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