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除腋毛」與「做女人(being women)」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100 -

第伍章 結語與反思

寫妳自己,必須讓人聽見妳的身體。

唯有將身體書寫出來,豐沛的潛意識資源才得以湧現。

(Hélène Cixous, 1991 /黃曉紅譯,1999,頁 87-97)

「妳要寫有關腋毛的論文喔?」是很多人聽到我的論文題目時的第一個反 應,驚訝之甚,彷彿腋毛(或說是女性身體經驗)從未被他們視為足登大堂之 雅,更遑論像我一樣將腋毛設為論文題目,大書特書。本研究源起於自己的生 活經驗,因為看見大半輩子沒有除毛習慣的媽媽因為學舞而對於露出的腋毛感 到焦慮,喚醒了我對自己身分認同與身體實踐的關切。也正因為發現自己以及 身處的社會文化對女體肉身經驗的嚴重忽視,期許藉由這篇關於女性身體的書 寫,讓讀者能理解我想說的不單單只是腋毛,而是期盼能以女性的角度(不僅 僅只是因為我是生理女性)關照女體的肉身經驗。

本章第一節根據深訪分析針對本文提出的三個研究問題總結討論。這三個 研究問題分別是「受訪者們如何理解社會文化中的除毛規範」,探討「受訪者選 擇雷射除毛的動機、目的和經驗,自己又賦予雷射除毛經驗什麼意義」,以及

「女性的身分認同與理解策略的關係」。本章第二節將說明本研究未竟之處及限 制,提供後續研究發展建議。

第一節、 「除腋毛」與「做女人(being women)」

(一) 理解生活中的除毛規範

在女性的成長過程裡,除毛是伴隨著生理自然變化而延伸出來的文化規 範。同樣是第二性徵,除毛不同於月經為身體帶來的困擾與不舒服,毛髮之於 女性,更多時候是伴隨著汙名與心理上的焦慮。這種焦慮感恰如腋下的毛髮,

雖然細小幽微但卻不容女性忽視,迫使我們日復一日地進行身體實踐,直到我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101 -

們漸漸遺忘身體原本的樣子,意圖使女性認為得到無毛的身體是一種更臻完 美、返老還童的概念。

本文探討的第一個研究問題是「受訪者們如何理解社會文化中的除毛規 範」。本文受訪者們接受除毛規範有各自的理由和出發點,有些人是從小便看到 家中女性長輩有除毛習慣,有些人是因為身邊女性友人的提醒,也有人認為是 腋毛導致或加劇身體異味的產生,或覺得腋下的異物感讓她覺得不舒服等等。

受訪者們也在成長過程中透過傳統媒介、親友的耳提面命,體認到腋毛在社會 中被高度污名化,以及突破規範後伴隨而來的制裁。從訪談結果發現,女性身 上的腋毛被嚴重汙名化的程度已深深影響女性對於自己身體的認同,造成女性 主體與身體之間嚴重的異化。無論是爬梳過往學者的實證研究,或是接觸生活 周遭各大主流意識傳佈管道,都可以發現腋毛汙名的影響層面相當廣泛且俯拾 即是。社會大眾對於主流女體意象擁有高度的集體共識,使得女性對於自己持 續生長毛髮的身體產生極大排斥與抗拒,而這樣的意識建立很可能可以回溯至 一個女孩尚未步入青春期、身體還未出現第二性徵以前。

研究也發現,受訪者們除毛方式的轉換、除毛進行的特定時空等一切決定 的邏輯,都深受社會中「女性就該沒有腋毛」的印象影響。「無毛女體」的標 準深入女性心腦,從受訪女性對生活中露出不完美腋下的焦慮,可看出其入人 之深。諸如在公車捷運上無法大方舉手拉拉環、盡量選擇不露出腋下的衣服、

出門前把馬尾紮好避免在外綁髮時露出腋下等。行之久遠的「標準女體」形 貌,都讓女性在開始生長腋毛後持之以恆地除毛,維持符合標準的女體意象。

關於華人女性除毛的原因,分析結果與國外學者的實證研究結果頗為一 致。「除毛」在華人社會裡,依舊是一件具有非常濃厚性別意涵的行為,無論是 男性還是女性,除毛的主要原因都是為了增進自己認同的性別氣質。只是當前 社會對於男性除毛與否並無太多負面觀感,甚至還能因為適當修整陰部的毛髮 獲得凸顯陽具外觀的益處。反觀女性透過除毛在「做性別」的這條路上一直以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102 -

來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深怕那一兩根被自已疏忽的毛髮或是殘留的黑頭 使其辛苦打造的性別形象毀於一旦。

而對本文的受訪者們而言,去除毛髮除了是強化性別氣質的一種方式,另 一方面也已經被她們理解為一種理所當然的文明身體管理,恰如每天起床都應 該刷牙、洗臉一樣,自然而然且無庸置疑。這解釋了大部分受訪者對於身邊不 論熟識與否的女性,沒有除毛或是毛露出來的狀況,都是抱持著她們是「懶得 弄」而不是「不想弄」的態度。因為她們不能想像有哪個女性能置腋毛於度 外,無視牢不可破的除毛鐵律。

訪談中,提到「不除毛」的身體時,大部分的受訪者們都反覆提及「不美 觀」和「不衛生」,而這兩者當中,尤以「不衛生」的概念特別值得提出。我發 現,女性除毛的合理與正當性的強度之所以無法撼動,是因為這項主流身體規 範對女性而言有時已跳脫了美觀與否,而是提高到了個人乾淨衛生、文明禮教 的層次。恰如 Tiggemann 和 Lewis(2004)指出女人之所以厭惡體毛,主要是 因為「個人或社會道德的因素」。也就是除毛行為的意義,已不單單是個人審美 觀的選擇,而是個體/肉身順服、接受文明社會裡的集體共識產生的行動結 果。對某部分的受訪者而言,她們或許覺得自己並非那種很愛漂亮、注重打扮 的女生,除毛這件麻煩事並不是她們為了漂亮才去做,而是至少要讓身體看起 來乾淨得宜。因此,「我可以不漂亮,但不能不乾淨」是許多受訪者一直以來服 膺除毛規範秉持的想法。

(二) 速成方便的追求──科技身體的嚮往

本文的第二個研究問題,探討受訪者們選擇雷射除毛的動機、目的和經 驗,以及她們賦予雷射除毛什麼意義?受訪者們選擇雷射除毛的動機主要有 二:一、收入可以負擔手術費用;二、對醫美科技的信心。

原先我曾假設採行雷射除毛手術的女性對腋毛的厭惡感必定高於一般在家 除毛的女性。但透過訪談結果,發現女性對腋毛感到焦慮的強度並不一定是她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103 -

們去做雷射除毛手術的重要動機。本文受訪者指出,因為雷射除毛手術的價格 並不低,因此自己的收入水準和手術費用成為主要考量。例如受訪者 T 雖然小 時候就希望把身上的體毛永久去除,但她也是等到擁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後,

才去做雷射除毛手術。

另外,對雷射科技純熟與否的質疑,以及對診所和醫生的信任度,也是她 們做決定的關鍵。因此,對受訪者們而言,比起從網路上紛雜的廣告和業配文 中滌選可信資訊,她們大多寧願聽從同樣也做過雷射除毛手術的女性友人推 薦,或是選擇過去習慣就診的診所。至於除毛手術可能衍生的副作用,其中有 些受訪者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另一部分受訪者雖表示聽過,但認為腋下至 少不像臉部一樣需要時刻示人,就算真的失敗還可藏於衣袖之內,因此未曾深 入了解或考慮嚴重性。可見隨時代演進,科技發達的世代裡,人們的身體觀也 出現重大改變。透過醫美產業(及其背後可觀的利潤)的推波助瀾、個人自由 主義和消費文化的抬頭,女性對於科技普遍有一定的信心和期待,認為醫美科 技的技術可以翻轉自己排拒的身體自然機制。

另外,療程中每個人感受到疼痛的程度可能不同,但女性願意「承受痛 感」到去「克服痛感」這個過程本身,是否會反過來成為女性在改造身體過程 中的另類成就感來源,也許是未來可以進一步探詢的女性心理。

探詢受訪者們選擇雷射除毛的目的,對受訪者們而言,過去用拔除/刮除 的方式除毛,是她們每天日常生活中的繁複功課。如今選擇雷射除毛是她們運 用科技技術和經濟資本,永久性的解決一個一直存在的麻煩。目的是獲得一個 方便維護形象,以及能為職場上「適職性」加分的女體樣貌。前者與後者作法 雖不同,但同樣都是讓身體符合主流規範,兩者差異何在?除了科技能讓她們 能以一種「更聰明」、「更方便」的身體管理方式來獲得理想中的身體,科技帶 給女性方便的同時是否也意味著「標準的提高」?就像受訪者 U 曾提到

它是台北一間還滿大的診所,一次 999,然後我就買了。它那時候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104 -

還有送沒有用的手臂體雕啊、腋下美白,那幹我真的覺得沒有用!

(受訪者 U)

U 的挫敗感從何而來?是否漂亮腋下的標準在雷射科技普及的世代裡,無毛已 經是最低底線,現在女性的腋下還得符合沒有色素沉澱、美白、零毛孔的要求 才算合格?就像家中買了一台掃地機器人之後,人們對於地上清潔度的標準也 會隨之提高一樣。當科技能為近用科技的女性提供方便的「做女人途徑」之 際,另一群尚未、無法近用科技的女性是否更加焦慮?在本研究發現兩者之間 落差較為顯見的條件,正是收入。因為雷射除毛手術需花費一筆不小的經費,

因此在討論本文受訪者的身體經驗時,階級乃不容忽視的重要議題。

本文受限於研究方法的需求,我選擇在 FB 上徵詢身邊有雷射除毛經驗的 親友作為我的受訪者。這或許讓我在後續分析上對受訪者的內在邏輯較能掌

本文受限於研究方法的需求,我選擇在 FB 上徵詢身邊有雷射除毛經驗的 親友作為我的受訪者。這或許讓我在後續分析上對受訪者的內在邏輯較能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