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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女性主義哲學有所貢獻，但若將現象學誤會是「對不受權力與意識形態制約 的基礎經驗的描述」，有其危險。她指出
若未認識到經驗在建構知識上所扮演的形塑功能，女性主 義就沒有據以瓦解父權規範的根據。
（轉引自 Iris Marion Young／何定照譯，2006，頁 11）
因此本文提問的態度不是問受訪者們「為什麼要或不要？」，而是她們如何 下決定，又如何去理解這個決定。分析訪談結果，可貴的不僅是發現女性在面 對除毛規範時，擁有做與不做、退讓與否的空間，而是女性「意識到」結構和 文化形塑的力量。因為唯有意識到外部力量，才得以反思並進一步產生反動。
藉由除毛這件「小事」，發現受訪者們的行動力展現在生活裡的各個細小面 向，試著汲取各種資源讓自己佔據有利的位置，發展女性日常中看似平淡卻又 充滿能動性的行動策略。未來若有更多女性主義者分享其身體經驗及身份認同 等相關討論，相信能更完整飽滿地呈現文化中除毛規範的面貌與內涵。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建議
本文因為受限研究者鑲嵌在社會階級中的特定區塊，導致以立意抽樣的方 法篩選受訪者時，受訪者們在年齡、職業、教育程度上呈現較為一致的群像。
相較起訪問背景更豐富多元的受訪者所得出的分析結果，也許本文能夠觸及和 激盪出來的議題仍有許多未及之處，也期望未來的相關研究將關懷觸角伸向台 灣社會其他種族（譬如原住民、新移民女性）、年齡層（大齡女子）還有職業
（藍領階級）的女性的身體經驗，相信得到的生命故事將能持續拓展、豐碩台 灣女性身體經驗的研究版圖。
而本文聚焦的女性身份認同為「自認是／不是女性主義者」，雖然探詢此身 份認同與除毛實踐之間矛盾的原因其來有自，但只侷限於自承是女性主義者的 受訪者們的說法，而較少追問「自認不是女性主義者」的受訪者們對於「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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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者」的見解，以及為什麼她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女性主義者，乃訪談過程 中未思慮周全之缺憾。剖析受訪者們的身份認同，並非要以標準量尺來一一核 對受訪者們對女性主義的見解能否確立她是／不是女性主義者，而是透過受訪 者對「我是誰？」這個問題的表述，反照她於訪談過程中的回答，讓讀者能更 理解其內在邏輯，或發現其邏輯上值得玩味的矛盾。換言之，討論受訪者們
「是否認為自己是女性主義者」在回答研究問題上有其必要性，但最重要且緊 扣 IPA 核心的其實是她們何以認定自己是或不是女性主義者。
另外，本文以新興的 IPA 方法操作研究結果的後續分析，使用這個研究方 法進行認同研究的文章並不多，但如同其他質性研究法一樣，在分析、詮釋之 間，我常害怕自己過度解釋受訪者的原意，導致在寫作時縛手綁腳的。但正因 為 IPA 方法要求研究者必須成為一名翻譯者，研究者若要成為一名成功的譯 者，其對於受訪者的內在邏輯需要一定程度的熟悉，否則很難在分析上有足夠 的力道和深度，因此受訪者與訪問者的關係需特別斟酌。我認為進行 IPA 方法 時，研究者和受訪者並不能是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否則訪談的分析結果將無 法展現或接近受訪者的原意。
分析的過程中，我常覺得真實完整的逐字稿才是我的本文，而我的論文本 身只不過是受訪者身體經驗的一小部分節錄。我有這個能力將她們豐沛的感受 經驗濃縮在我的文字當中嗎？這是我最常問自己的一句話。IPA 的每一個分析 階段都不只有一種寫作方式，寫作的過程就像是一個創作的過程一樣，我只是 一個得以在過程中發聲的參與者（Smith, J. A., Flowers, P., Larkin, M., 2009），而 我全部的受訪者都是本文的共筆作者。
本文雖然提及西方國家如何興起「女人應該無毛」的身體政治運動，但為 了聚焦在本文研究問題，本文文獻探討部分只討論過去國外有關身體管理的實 證研究，以及主體／身體認同的辯證。關於此意識形態引進華人社會的歷史文 化背景，在本研究中較無爬梳。也許之後的研究能針對當時的時代脈絡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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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寫，或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最後，如同女性主義者一再強調的「個人的即是政治的（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透過聆聽不同女性個別的生命敘事與經驗，我們能得到「不同的觀 看、思考和存在的方式」（Personal Narratives Group, 1989；轉引自余貞誼，
2011，頁 104）。雖然我無法如編年史般寫出每個受訪者的成長過程，但藉由這 些故事讓我們得以一窺除毛規範是如何影響女性的身體認同、是以何種樣態施 力於女性身上，且讓女性透過述說和回憶，更了解自己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 體。因為我認為，當女性開始正視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焦慮，比起忽略或否認 會來得更有力量，無論這股力量會在女性生活中的哪一個面向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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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回首過去大學時期接觸過幾門性別研究的相關課程，啟蒙了我對於性別研 究的認識。當時我也滿腔熱血，自詡是一名具性別意識的新時代女性，時刻都 想要在生活中抵制父權、顛覆傳統、衝撞主流，但或許我對女性主義存有一種 近乎天真的誤解，也或許我對箇中精髓的認識仍只停留於表面。女性主義者的 身份認同開始讓我在生活中舉步維艱，經常在想做卻又覺得不該做之間反覆躊 躇，怕自己做了就「不夠女性主義」了。漸漸地，我看待事情的方式變得狹 隘、我待人的方式變得尖銳，我變成別人口中貶意居多的「那種」女性主義 者。我其實明白女性主義是要人解開重重的社會枷鎖與束縛，讓人更加自由，
但不知何故，過去的我往往與此本意背道而馳。我心中的女性主義將我禁錮得 更深了。
所以這篇論文的寫作之於我而言，其實是一個找尋自由與答案的過程。
也許從我第三個研究問題──「關於女性身份認同與理解策略之間的關 係」就能看出，當初的我預設所有女性主義者都會「像我一樣」在日常生活中 不斷遇到這些挑戰和掙扎，但實則不然。很慶幸我能透過與受訪者們的交流，
學習她們在自我認同與情境脈絡兩者折衝之中發展而出的理解方式，也讓自己 於寫作過程中不斷反芻自己的生命經驗，思索女性主義給予的養分之於我的意 義。過去我對女性主義者過於呆板且窄化的想像，把自己推入了死胡同。如今 透過聆聽、思考及寫作的過程，我更加願意接受自己且正視遇到問題的自己。
現在的我也許還不全然地可以當個自由的女性主義者，但我想這研究的進行、
論文的寫作，已幫助我在前往目標的路上跨越了曾經令我深感滯礙難行的障礙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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