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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研究方法
本文宗旨乃是希望了解當代女性在除毛規範之下，進行雷射除毛手術的女 性之主體經驗與以及她們是如何去理解這些經驗，進一步看女性在理解過程中 呈現的內在邏輯與認同。為了深入了解這些女性參與除毛手術的親身經驗與感 受，聽到她們真實的聲音，本研究將採現象學的觀點，進行質化研究的深入訪 談。本章第一節為介紹現象學的質性研究觀點，以及實作方法。第二節將解釋 本研究的資料蒐集過程，包括採用的深入訪談方法、訪談對象選取方式與訪談 對象個人資料。另，由於訪談過程是現象建構的重要過程之一，第三節特別列 出訪談時應注意的重要事項。第四節則將本研究的主要研究概念和問題以圖示 之。
第一節、 現象學的質性訪談
本文寫作的目的之一就是希冀聽到女性真切的聲音，因此以哲學家胡塞爾
（Edmund Husserl）「返回事物本身（back to the things themselves）」的精神為核 心宗旨的現象學（Smith, J. A., Flowers, P., Larkin, M., 2009，頁 1），將是本文於 訪談、分析到寫作過程中必得一路相伴的概念與方法。本文將藉由現象學的取 徑來進行深度訪談，關注女性身體的感知，希望得到受訪者真正的身體經驗，
看見、還原主體。因此，是否能真的重視受訪者的身體經驗與感受，並盡力問 出受訪者是如此理解這些經驗可以說是本文成敗的關鍵。關於這點，從事現象 學質性訪談的學者 Spradley（1979）對於研究者提問時，應對受訪者採取甚麼 樣的態度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指引：
我希望由你的觀點來了解世界，我希望以你的方式來認識 我想認識的主題，我想了解你所表達的意義，希望能像你所感 受到的一樣來感受，像你所解釋的一樣來解釋。你願意當我的 老師來幫助我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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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引自余振民，1999，頁 40）
如上述，現象學的精神不只是一場訪談前作者心中的獨角戲，在深訪之 後，為了使受訪者的身體經驗可以從訪談中得以浮現，並呈現富有意義的觀 點，現象學也有一套檢析方法。以現象學為基礎的「詮釋現象學分析
（interpretative 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簡稱IPA）」是質性研究法當中，一個 近期才發展並迅速成長的取徑。IPA過去大多是使用在心理學領域的研究中，
但近年也逐漸被致力於人類、社會和健康科學等領域的學者採用。IPA是請求 受訪者（以一個專家的角色）來講述她們是以什麼角度去思考一個議題（the way they think about an issue），希望幫助研究者檢視人們如何感受（how people make sense）他們的日常生活經驗，而不是像過往傳統的健康心理學都是使用一 個先驗的前提來假設人們如何思考（Smith, J. A., Flowers, P., Larkin, M.,
2009）。
如第二章所討論，過去女性主義者在討論女性身體實踐時，總是陷入應該以 悲觀或樂觀角度來看待女性能動性的爭辯，研究者意識形態的重要性似乎總大 過關切受訪者真正的經驗與感受。這就恰如上述所說，在聽到受訪者的想法之 前，研究者心中已有所謂的前提，而這正是本研究極欲避免的。因此，本研究 選擇以IPA方法進行研究分析，就是希望能在思考與寫作上，跳脫過往非得二 選一的老路，研究將不是去討論進行雷射手術除毛的女性她們「為何」服膺除 毛規範（或說是身體的性別腳本），而是探討她們「如何去理解」社會上的除 毛規範，又除毛規範與自己進行雷射除毛之間的關係是什麼？也就是說，IPA 關注的是個人對於環境狀況的親身感知（personal perception），而不是單純對環 境狀況進行客觀地描述（Smith, Flowers & Osborn, 1997；轉引自 Lavie
& Willig, 2005）。因此，我認為IPA方法不僅跳脫過去女性主義者研究中非黑即 白的研究思維，也提供研究者一條更能深入了解受訪者內在邏輯的絕佳路徑。
IPA方法並非亟欲為人們的經驗先下定義或是過度分類經驗，而是希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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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檢視人們如何感受（how people make sense）他們的日常生活經驗
（Smith, J. A., Flowers, P., Larkin, M., 2009）。Smith, Flowers與Larkin（2009）也 進一步說明，IPA方法的本質就是基於分析的聚焦（analytic focus），這些聚焦可 以將我們的分析方向鎖定受訪者如何感受他們的經驗，聚焦的過程是由一整套 流程來進行，譬如從針對某個特殊事件（the particular），到開始分享（the shared）、描述（the descriptive）、解釋（the interpretative）。
因此本研究的訪談問題擬定，參考了 Lavie 與 Willig（2005）以及
De Visser 與 Smith（2007）兩篇以 IPA 方法進行認同研究的文章，擬出以下幾 個在訪談過程中大致會出現的問題。以漸進式的訪談方式，讓受訪者從描述觸 發其對於自己身體（腋下）覺知的經驗開始，到選擇除毛手術的動機等直觀問 題，再逐步深入到描述個人在經驗過程中的身體感受，最後聚焦在如何把規範 與自己的行動之間產生扣連，也就是受訪者到底是如何去理解這件事情，讓受 訪者去解釋進行除毛手術對於她的意義。訪談問題如下（因個人因素可能導致 訪談順序有所調整）：
1. 妳印象中，什麼事情讓妳開始注意自己腋下的毛髮？
2. 成長經驗或日常生活中，有那些跟腋毛有關的回憶和經驗是妳願 意跟我分享的嗎？
3. 可否描述妳第一次除腋毛的動機與目的？
4. 當妳忘記或以前沒有除毛時，曾發生什麼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嗎？對於這些狀況妳怎麼解讀？
5. 你覺得社會上對女人「一定要除毛」的這個要求，對妳而言是什 麼？給妳什麼感覺？
6. 舉一個妳覺得她很有女人味或性感的偶像，可否告訴我為什麼是 她？若她不除腋毛會改變她的特質嗎？
7. 妳看到這則新聞和照片有什麼想法呢？（素材為本文第一章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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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的瑪丹娜露出腋毛的新聞）
8. 如果妳身旁的女性親友沒有除毛被妳發現，妳會跟她說嗎？妳會 怎麼看她？
9. 可否描述妳做除毛手術時的動機與目的？
10. 有先上網查詢相關資訊嗎？怎麼決定要去哪一間診所？
11. 能與我分享整個雷射除毛的過程嗎？這個過程給妳什麼樣的感 覺？
12. 妳覺得成為一個理想的女人應該具備哪些條件或特質？除毛手術 可以幫助妳獲得這些特質嗎？
13. 過去女性主義者經常提倡「女性擁有自己的身體」妳怎麼看這句 話？
14. 身為一名女性主義者，妳會不會覺得自己的身份跟除毛這件事有 一點矛盾？如果有／沒有，妳怎麼看這件事？（此題僅問自認是女性 主義者的受訪者）
15. 妳覺得去做除毛手術除了「腋下沒有毛了」這個身體外觀上的改 變，還帶給了妳什麼？有改變妳對自己的想法嗎？
另外，聚焦的過程也必須依循幾項原則，像是要奉行對受訪者觀點的徹底 了解，以及聚焦在一個人如何對特定脈絡賦予意義（參見 Reid, Flowers &
Larkin, 2005）。如 Smith、Flowers 與 Osborn（1997）所說，作為一種現象學的 方法，IPA 特別強調的是研究者應該作為一位詮釋者、翻譯者（interpreter）的 角色。IPA 關注的是個人對於環境狀況的親身感知（personal perception），而不 是單純對環境狀況進行客觀地描述（轉引自 Lavie & Willig, 2005）。IPA 透過辨 識在社會脈絡中斡旋的各式各樣的意義（Smith, 1995；轉引自 Lavie & Willig, 2005），並假設在探究受訪者的意義世界中，研究者的角色是一個翻譯的角色，
讓 IPA 處在一個符號互動者（symbolic interactionist）的位置。IPA 的研究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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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去親近受訪者的個人世界，但這目的永遠無法以直接又徹底的方式達成。這 過程始終依賴著研究者自身的內在世界，也因此 IPA 研究說穿了就是一個翻譯 的過程（Smith et al., 1997；轉引自 Lavie & Willig, 2005）。Smith（2007）也表 示 IPA 的整個過程經常是呈現一個反覆且歸納的循環（轉引自 Smith, Flowers &
Larkin, 2009）。以下是 Smith 等人（2009）一書中列出的 IPA 步驟：
一、 閱讀再閱讀（指的是反覆閱讀訪談逐字稿）
二、 進行初次筆記 三、 發展凸顯的主題 四、 尋找主題之間的連結
五、 繼續閱讀下一個受訪者訪談稿 六、 尋找受訪者之間共同凸顯的重點
上述關於第二步驟以降該如何進行，本研究除了參考 Smith 等人（2009）一 書，也合併余振民（1999）提到的 Giorgi（1975）的現象心理學研究法，擬出 本文書寫訪談筆記以及後續分析的詳細步驟：
（一） 編輯意義單元：在訪談結束後，謄錄訪談稿後閱讀幾次，並開始編輯 意義單元。以下是編輯意義單元的方法：
1. 訂定主題：若以「除毛的動機」為主題來選取意義單元，有關他 如何知道除毛、為何覺得應該要除毛、對除毛的感受等都應該列 入意義單元當中。余振民（1999）也提到，為了詮釋整體脈絡意 義，即使與主題無關的對話也要多加留意，盡可能列入意義單元 的編輯。
2. 選取：盡量以能表達完整意義的一個段落為單位，避免選擇一句 話或一段話來做為意義單元，避免斷章取義的誤解。
3. 替意義單元命名：這個過程就是要總括意義單元（一段話）的意 思。為了保有現象學的精神，作者應該盡量採用受訪者自己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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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字句替意義單元命名，避免作者在置換字詞時產生偏差。不過 這個詮釋的過程也是要在閱讀完完整的訪談稿後，照著受訪者的 脈絡來詮釋每個意義單元。
4. 意義單元在分類到中心主題時，要依照訪談稿的整體脈絡來判 斷，不過有些意義單元具有兩個以上的意義，因此余振民
（1999）也表示作者可能會面臨一個意義單元分屬於兩個中心主 題，或是合併中心主題的狀況。
（二） 擬定中心主題：把各別受訪者的意義單元全部挑出後進行分類，再將 每一個類別依照內容整理成一個中心主題。
（三） 完成核心類別：如同意義單元到中心主體的過程，需要將所有受訪者
（三） 完成核心類別：如同意義單元到中心主體的過程，需要將所有受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