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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待切除的毒瘤，是一種有待矯正的錯誤和麻煩。受訪者艾姬就指出時下主 流美妝雜誌裡（當然這只是塑造意識形態的眾多管道之一）是如何教導女性打 造充滿陰性氣質的身體，甚至在詞藻之間將「有毛身體的汙名」包裹在給予女 性「日常生活建議」的糖衣裡面，
就是看一些女性美妝的東西，就會說約會時記得要把毛除乾淨，不 然會很沒禮貌之類的，不然就是會覺得很邋遢啊，之類的。（受訪者 艾姬）
另外，同樣是關於禮貌的論述，從小身上毛髮就偏多的受訪者 T，在高中 時就已經確立自己將來經濟能力獨立後一定要去做雷射除毛，為的就是要擺脫 從小到大一直困擾著她的毛髮，獲得禮貌的身體，
高中以前好像就有了吧……那時候以前年輕時妳不可能敢跟家人開 口說要除毛給我兩萬塊之類的，所以那時候潛意識就覺得以後自己 有錢，一定要先去處理這檔事，因為穿衣服時這樣比較有禮貌。（受 訪者 T）
可以發現，當女性「維護符合主流價值的身體」這件事已經跳脫美醜，而 是來到探討一個人的品格和形象（禮貌或不禮貌）層級時，往往這種論述對女 性身體的約束會變得更加有力。也就是說，在個人主義抬頭的世代裡，當代女 性們也尊崇女人應該要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身體外觀美醜的評斷可被視為
「跟隨主流價值與否」的個人選擇。但若要在特定的社會脈絡中（譬如職場）
表達自己是一個「負責任」、「會打理好自己和一切事務」的成熟女性，那麼女 性將以各種身體實踐的方式，挪用身體資本來作為與外界溝通、塑造形象的手 段，以達成目的。因此，女性在述說自己除毛的原委時，不／少談個人好惡，
而是以負責守禮的公民從業人員自視，倡言「除毛務盡」的經驗。
第二節、 情境中的私人／公共女性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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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身體是誰的？」──女性主體能動性的彰顯
一直以來，女性的身體既是私密／個人的，卻也是公開／大眾的。過去有 些女性主義流派認為女性雖是身體的擁有者，或說是行動的主宰，但文化中仍 有眾多性別身體的腳本指導女性，使其順應社會主流進行身體改造。不過以此 觀點解讀女性行動時，也完全忽視了女性在改變身體時的自主性與主體感受。
因此，為了了解受訪者們對於女性身體自主權的看法，我在訪談過程中提出了
「妳覺得身體是妳自己的嗎？」這個大哉問。身體到底屬不屬於女性自己的掙 扎與矛盾，對某些受訪者來說可以立即給我肯定且明確的答案，譬如 U。
U 是我的高中同學，與我相識已經 10 年，一直到現在都是我非常要好的閨 密，在所有受訪者中，她算是我最熟識的訪談對象。我在訪談的過程中，時常 可以發現她對於「女性擁有身體自主權」是比較有自信的。譬如在訪談剛開 始，U 表示她對腋毛的刻板印象的確受到媒體與親人影響甚鉅，也能感覺男女 身體規範的差異，所以我便問她是否曾經想過「為什麼是我要做這件事？」，
但 U 認為
沒辦法啊，這是我自己的意識啊，我就會覺得我該做，我對這件 事…沒有…抱怨…還是什麼不滿之類的，就會覺得應該要。（受訪者 U）
對於我拋出「身體是妳自己的嗎？」的問題，也立即且堅定地說
是我自己的啊！所以通常是我想要它怎麼樣才會去做，別人說要怎 麼樣我也不會去理他……對，我想要，我才會去改變它!（受訪者 U）
足見 U 十分肯定「自己」握有決定身體最終樣貌的力量。不過根據我對 U 的了 解，U 一直是個對自己頗有自信的女性，因此對她來說，要她去承認自己的行 為是被別人所決定的並不容易。所以即使訪談前段她曾表示自己對女性身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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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在一起的。所以…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受訪者Y）
Y 在面對這個問題時的躊躇值得令人玩味，她點出了過去女性主義流派中 經常將女性被害化，又或者是過度樂觀看待女性能動性的兩種詮釋方向，也明 白兩者都不盡然可以詮釋自己真實的身體經驗。換句話說，透過除毛規範，Y 體認到自己的身體實踐是在社會規範與自我選擇之間的互為主體性中運行著，
因此這個問題的複雜程度也讓她無法輕易地回答。
在討論女性身體經驗時，情境脈絡絕對是不可忽視的要素之一。本文所有 的受訪者都是已經進入社會工作的女性，生活中最常接觸的情境除了家庭，就 是職場。我的受訪者們平均年齡大約 27 歲，在職場上大多都還算是新鮮人。對 她們來說，離開學校、進入職場，開啟了下一個人生階段，因此在職場上獲得 成就感與認同也是非常重要的。受訪者婷婷是受訪者當中唯一一位已經在職場 裡擔任管理職的女性（T 在訪談當時尚未升職為業務襄理）。大學就在補教業打 工的婷婷，畢業後短短幾年內，憑藉她豐富的經驗已經成為公司裡管理十多名 員工的小主管。但正因為婷婷的年紀與公司中其他管理階層的同事相較起來年 輕許多，所以在工作能力上經常受到他人的質疑，也讓好勝心強的婷婷在衣著 及妝扮上會刻意悉心打點，希望藉由身體外觀傳達自己適職、能夠勝任這份工 作的形象。
對，第一我是主管，再來就是我很常要面對公司高階主管，董事長 或是其他人，我不想因為我的年紀讓他們懷疑工作能力上有沒有問 題…要花很久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我就是很不喜歡讓他們認為我是 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因為我個性我覺得我講話已經夠白目，我覺得 最起碼專業形象還是要先做好。(受訪者婷婷)
「專業形象」的塑造是婷婷職場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這個專業形象對 於婷婷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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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在特定情境脈絡下延伸而出的女性主／身體經驗，恰如 Pitts（2005）
所說，探討科技化的身體時不能將其置於文化和權力之外，這些身體所呈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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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脈絡中，對身體進行一個再想像、科技化和激辯的過程。過去國外實證研 究的研究對象多是在學學生，其身處場域的權力環境相對單純，彼此之間也無 職業上的差異與比較，因此職業之於受訪者認同形塑的重要性的討論未被觸 及。但從本文的訪談結果發現，受訪者們的職業與其身體實踐息息相關。
本文十位受訪者中有半數受訪者乃空服員，雖然這在抽樣上有過於偏向某 種職業的缺失，但也因為空服員此一行業的特殊──女性空服員總被社會認為 應當展現陰性氣質（包括妝容完整、體態保持、舉止端莊大方等）才算適職，
讓我們得以發現職業深深影響這群女性在日常生活中的身體實踐。當受訪者們 認同自己是一名合格的空服員時，該職業從業人員應該展現的形象、企業的文 化就內化為受訪者們身體實踐時的內在邏輯。因此空服員除了得付出被客人、
職場文化要求的情感勞動，還必須運用、管理自己的身體資本讓職場中的自己 更加「得心應手」。因此像是Y、小勾及小綠就在結合了社會、工作環境與自己 的期待和想像後，總結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認同，並藉由身體的管理，將身 體外觀作為一溝通平台，進一步彰顯、表達這份認同。
（二） 隱形窺探──腋毛的可見性與必除性
當女體成為被觀看的客體時，腋毛的可見性變成女人焦慮的最大來源之 一。訪談過程中，我常試著請受訪者們回憶自己第一次除毛的時刻，而這經常 會連帶出現「別人會／不會看到」的字句，構成腋毛的「必除時刻」通常都來 自於它可能被別人窺探到的時候。由於台灣教育體制的關係，高中以前幾乎學 校都會有統一的制服和體育服。因此在穿著統一服飾的狀況下，腋毛即使生長 出來但依舊不可見，但像是遇到學校的游泳課或者開始穿著會露出腋下／毛的 便服後，女孩們人生中「非除不可」的時刻就來了，
大約是高中上游泳課的時後，那時候讀女校然後班上都是女生，有 些人有除毛，但有些人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毛不好看，
所以就開始除毛了。（受訪者艾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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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中的時候妳比較少真的會…就是說妳會真的露到腋下的機會沒 那麼多，所以就算我不拔也沒什麼關係的感覺，除非是像游泳課妳 才會露到。那個時候我記得不太會穿什麼無袖的衣服啊，所以不拔 好像沒什麼關係。（受訪者U）
夏天穿小背心的時候，大概是高中的時候，穿便服的時候，兩件式 的背心。然後就覺得說刮腋毛好麻煩……那個時候就告訴自己說將 來自己有賺錢時一定要去除毛，就是去雷射。（受訪者 T）
因為衣著（小背心、泳衣等）的改變而讓腋下可被外人所見，此時女性的 腋下就從一個晦暗的個人身體部位，瞬間變成一個眾所矚目的焦點。女性深感 腋下被檢視（自我與外人眼光皆有）的壓力，因此開始焦慮腋下是否符合主流 價值的期待。除了因為個人的服飾風格有所不同，因應季節的改變，冬天時因 為長袖衣服可以遮蔽住腋下，也讓女性們獲得「季節性」的喘息機會，
就像拔…拔不是很累嗎？所以有時候冬天或是有時候可能就會懶，
就會長出來，所以如果知道自己沒有處理了話就會很在意……因為 都穿（長袖），對，所以就不會被看到。（受訪者Z）
對，冬天不用處理，因為冬天不用露毛啊！（受訪者 T）
對，冬天不用處理，因為冬天不用露毛啊！（受訪者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