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在傳統情慾結構壓迫下的情慾樣態

從上一節的討論中，知道社會對於性別角色自有一套規範與配置，這些設定 主要是維繫著男性、異性戀能為處優勢地位，女性在情慾上自然也受到傳統結構 的壓迫。這一節所要討論的是女性在結構中的情慾處境、情慾經驗、情慾關係。

壹、現今女性情慾處境

女性的情慾，整體而言在社會是處境是怎麼樣被壓迫與管制，接著再看青少 女，社會對於未成年人身分與性別的雙重身分下的角色配置。

一、女性情慾在社會脈絡中受到層層管制

社會中許多現象與規範，都跟性/別有關，在公領域時比較顯而易見，像是 勞動市場中具有不同資源的角色：資本家、管理階層、勞動者，控制者與被控制 者性/別的區隔不難看出端倪；在政治環境中，作為意見領袖的多為男性，女性 多為行政工作，或為好妻子、好母親、好女兒等輔助的角色，有許多女性的政治 參與者，出線的契機也在於代父／夫出征延續政治生命，或是「不浪費」女性保

19

障名額，男性在選舉中做為主導者、在政治中也是多數，我們可以清楚的在公領 域中看到權力的作用，而這些權力的作用使得男性處於較為有利的位置，這就是 父權的權力運作。

父權也規範著私領域，這是權力控制的另一種面貌，控制者的身分轉換為丈 夫、男友，被控制者是妻子、女友。在私領域一對一的控制關係稱之為「個別化 的父權」。私領域中的父權隱身於許多生活的角落，細微而難以辨認，是一種「看 不見的統治」。透過異性戀的婚姻、家庭制度，將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規劃進一 個個的家庭單位，私密空間為個別化的父權提供了一個極佳的運作場所。

Browning、Leventhal、Brooks-Gunn（2005）在家庭作為子女性行為監控的 影響研究中，父母的監控對於女兒的性行為影響較大，而在生活互動較為緊密的 樣本中，家庭的監督子女的情慾力量如果不彰，其他鄰近社群的影響力就會特別 顯著，發揮集體監控的效果，讓父權監控情慾的機制在轉換間繼續執行功能。

在私領域中的個別化父權，女人與男人在權力關係互動的時候，會採取較為 屈服的姿態，其原因與在公領域有所不同。在公領域時，女性在與男性權力的競 逐，或者說協商的時候，很多時候的退讓是出於實力的懸殊，結構給予男性的優 勢讓女性必須花費極大的成本才有可能抗衡，所以會基於現實考量而屈服。在私 領域的脈絡中，女性對於男性的妥協不全然是基於對權力與資源不對等的現實考 量，可以套用臺灣俗諺「愛到卡慘死」，因為在異性戀腳本在親密關係中，對於 女性角色的刻畫，是要為愛犧牲奉獻，因此，基於情慾與異性戀腳本的設定讓女 性在私領域，屈服不平等的權力關係，這種結果來自於社會中異性戀霸權的情慾 建構。女性在私領域中之所以屈服，有一部分是基於情慾的理由。在個別化的父 權結構中，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心理界線是模糊的，女人難以界定壓迫關係還是 慾望關係，在沒有覺察的情況下就遑論反壓迫了。

父權在社會中建置了不對等的權力關係，異性戀霸權透過情慾腳本的性別角 色設定，為個別化的父權提供了情慾基礎，使男人基於情慾而產生征服的動機，

20

女人基於情慾而產生屈服的動機。「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妻以夫貴」、「夫唱 婦隨」，都是情慾動機的外顯結果（張娟芬，1999）

回應情慾作為力量的論點，擁有了情慾，女人就會變得更加正向，以更高的 自我效能感，減少對自己的自我否定（孫瑞穗譯，1999）。當女人的情慾是依循 外在指令軌跡而非自己內在的知識與需求活動，疏離自身的情慾時，生活就會被 外在的、異化的形式所限制，並且順服於外在結構的要求。

對於情慾進行的模式，傳統情慾結構中異性戀的與父權也為情慾模式設下規 則，像是男人要表現良好、雄壯威武，很多時候需要先將性伴侶物化，讓他符合 特定情慾模樣，甚至有既定的腳本讓彼此甘心遵照。Dworkin 這麼描述異性戀情 愛關係中的互動樣貌：

希望感受到男性必備的雄風──其具體表現就是強烈而霸氣的佔有女人。正 因如此，男女兩性才都欣然享受某種程度的男性攻擊性與支配性〈實質的或 表面的〉，認為那才算是男人本色。（鄭至慧譯，1999）。

在異性戀的性行為模式中，女性「被擁有與被操的現實」──作為一種狀態 的陳述，是由整個社會、政治、經濟及心理層面融合而建構成整體，對抗異性戀 霸權並理解我們是如何受到異性戀霸權的宰治，同時也是實踐性/別關係中的權 力對等（鄭至慧譯，1999；成令方、宋素卿，2010）。

二、社會脈絡中青少女的性

青少年的情慾，不被肯定的一項原因在於青少年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判斷、行 動，青少年並不是成人，只是居於過渡時期：身體成熟、心智未開的小大人，因 此必須由成人來保護他們（Steutel, 2009）。在一片忌性與去性的氛圍中，女孩在 情慾學習上的處境更加不妙，Holland、Ramazanoglu、Sharpe 和 Thomson 對於異 性戀霸權在青少年親密關係中，所賦予的性/別角色行為模式，總的來說是危險 且對女孩們不利的（引自成令方、宋素卿，2010）。

21

（一）女孩對於陰柔特質的學習是危險的

在英國的調查中有三之一的女性、二分之一的男性法定年齡前已經有過性行 為，安全性行為的比例卻令相關研究者擔心。透過研究，這些青少女並非不具有 相關性知識，也會對懷孕、疾病感到擔心，甚至女性表達了對安全性行為強烈的 意圖，但是，就是這個但是，這些青少女最後在性行為中都沒有採取保護措施，

是在異性戀親密關係中權力不平等的協商結果。

在臺灣的部分，2000 年針對全球十四國青少年性調查顯示，臺灣青少年初 次性行為的平均年齡為 17 歲，未避孕的比例高達一半（朱恩伶，2003）。根據我 國國民健康署在 2015 年對近四千位高中職學生進行性行為調查⁹，有 11%曾有性 行為，這其中有 22%的青少年在 14 歲前即有初次性行為；完全未使用保險套的 比例達 31%。臺灣青少年在性行為的情況中，避孕及安全性行為的狀況也具有許 多改善空間。

青少女對性關係的論述，是前面所提異性戀霸權的男性中心地位，青少女對 性行為的學習是：始於男人的興奮，止於其射精的男性中心，這種性互動的模式 賦予男性不需爭取的需求與慾望的特權。在性行為進行的角色分工中，男性是行 動者採取主動的作為，女性是接受他行動的對象。研究的發現是：傳統的陰柔特 質就是展現對性的天真無知、嚮往與男人有關係、讓性發生、相信愛及讓男人快 樂。這些觀念造成女生即使有安全性知識也無法實踐「安全的性」。

當青少女進入青春期經歷身體在產生變化，意識到自我具有生殖的能力時，

大部分的青少女表示沒有機會被教導她們享受身體的性愉悅或開發她們性慾望 的潛能。女生學習到的性行為與性關係的語言和沉默，使她們要控制或享受性接 觸時相當不利。當女生在努力守護名聲、保護自己時，男孩卻是從追求性愉悅中 學習認知道男性主體。因此，性的學習是深具性/別化的。

9 原文網址：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

「愛」要保護自己、也保護對方 健康署:高中職學生性行為有 1 成 6 毫無避孕措施 ， http://www.hpa.gov.tw/Bhpnet/Web/News/News.aspx?No=201602140001。

22

年輕女生正式接受性教育的知識來源為學校及父母，天下的父母在異性戀霸 權下思維都是一樣的，都在意圖建構一個「保護的概述」，讓女生們警覺到性是 危險的、男人是危險的。接受訪談的青少女中，大部分都表示幾乎沒有機會學習 享受身體的性愉悅，或探索性慾望的潛能。男生可以使用公共常用的工具性性語 言，而女生卻不被允許這麼做，男生可以直接的談論性需求，女生則被規範使用 浪漫的言語，這種語言限制使青少女無法談論性實踐的情境也無法討論身體在性 接觸時的直白感受。

女生學習到的性行為與性關係的語言和沉默，使她們要要控制或享受性接觸 時相當不利，讓女性在面對自己的慾望、思想、感覺時顯得沉默。當女生在努力 守護名聲、保護自己時，男孩卻是從追求性愉悅中學習認知道男性主體。因此，

性的學習是深具性/別化的（彭莉惠，2003；成令方、宋素卿，2010）。不管是被 期待的女性特質本身、性/別化愛的語言之過程，還是對性的學習，都讓青少女 在異性戀關係中處於危險。

（二）缺乏作為情慾主動者的學習

女性在陰柔氣質的學習上，常常使自己處於一個沒有動能的狀態，必須配合 男性的表現做出反應，在親密關係中的語言使用，女性不能使用過於主動或是直 指性的言詞，愛的語言的展現顯示出女性的反應必須以男性作為情慾的中心。

從語言到身體，女性慾望與愉悅的經驗缺乏，以及對身體知覺（疼痛）不夠 認真對待的態度，是一種與身體保持距離，忽視身體感覺的狀況，稱之為「去身 體展現」（disembodiment），身體展現就是女性將性與身體經驗、感受連結起來，

展現批判意識之後才能正視自己的慾望，並透過慾望的掌握與自己身體連結。當 女生表達自己慾望會傷害到男人定義性/別關係中的權力，女生的慾望過於主動，

凌駕於男生的慾望時可能會造成性關係的中止，這樣的顧慮可能強化男人對女性

凌駕於男生的慾望時可能會造成性關係的中止，這樣的顧慮可能強化男人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