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與性/別

壹、情慾的討論

情慾一詞，源於希臘的愛慾(eros)，實現愛情、創造性力量與協調融洽的意 思，不只是以生殖為導向的性器官接觸，包含心理層面的親密感與滋潤，Lorde 更是指出：情慾是根植於每一個人身上的資源與力量。（孫瑞穗譯，1999、潘郁 琪，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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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並不等同於「色情」（pornography），這兩者卻經常被混為一談，Lorde 認為其實是我們習慣將「性」以精神層面與物質層面二分來看待，直接將性放在 兩個對立的位置，產生了兩個不同的概念，但是性的概念是多元而界線模糊的，

就容易因為色情與情慾擁有共同特徵而產生誤用。

將性這樣的二元分立是錯誤的，出於我們不夠了解情慾知識，要建構精神層 面與物質層面連結的橋梁，是要靠著包括感官在內的情慾，以及存在於我們每一 個人內在最深、最強、最豐富的情慾來連結，情慾表現在身體、情感與心靈上，

同時也是可以被分享的，用最深刻的意義來說，就是愛的熱情（孫瑞穗譯，1999）。

一、情慾觀點

在西方的性論述中，危險與快感是兩個對立與衝突的概念，基督教文化圈的 國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只將婚姻關係中的性交視為唯一的合法的性行為，性僅用於 生育，也就是說只有婚姻關係中的陰道性交才是合法的，甚至「自慰」這項犯罪 行為的刑責，跟性侵害、謀殺不相上下，凸顯當時對於生育以外的性賦予了多少 罪惡；十九世紀英國的維多利亞社會，認為性在本質是危險，容易使社會失序，

透過道德符碼與社會規範，對性採取嚴格監控的態度（王瑞琪等譯，1999；顧燕 翎，1999；陳姿穎譯，2006；徐苔玲、王志弘譯，2006）。

工業資本主義的發展，工業化與都市化創造了不同以往的社會樣貌，產生既 抽離原先人際網絡的公共空間，也創了隱蔽的私人空間，有別於前述對於性採取 嚴密監控態度，「性」逐漸脫離生育、宗教、經濟的制約，轉換為個人慾望、快 感與身分的論述範疇；社會主義女性主義者則受到早期社會主義性愛自由觀念的 影響，主張逾越「危險」與禁忌，去追求身體的快感。（顧燕翎，1999；徐苔玲、

王志弘譯，2006）。

在過去維多利亞時代種種不合理的觀點，於在今日看來不只不可思議，在當 時居然還被國家立法，重點不只觀點合理於否，性與身體被權力規範的範圍與程 度是相當廣泛，更反映的是性具有階層性，女性的性、婚前的性、青少年的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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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階層中是處於被壓迫的地位。顯出情慾，不只是情境、道德問題，也不是個 人選擇，是政治議題，在女性主義的觀點下，情慾的意涵是個人與社會面向的結 合（彭莉惠，2003）。

情慾流動在當代社會也出現了轉變，個人的選擇受到社會單一因素而受到限 制的情況越來越少，像是傳統文化、家庭、階級對於個人的影響力，日趨減少，

個體具有更強的自主性；更重要的是當代在公領域中重要的精神也影響了私領域，

私領域的親密關係比起過去更重視民主、平等、理性等價值。

Giddens 認為：在這樣的趨勢與轉變中，人們會藉著參考外在資訊來形塑自 我，透過不斷重組自我敘事來建構自我認同。在這種反思對話與個人化浪潮下，

身體就是自我形象的具體呈現，這種個人化對於身體的掌控，過去只存於都會的 資產階級，現在擴散至社會中的眾多階層之中。當代社會與過去傳統慢慢脫離的 過程，同時強調個人化，就不能依循過去的規範，每個人就必須更主動的生活，

去尋求新的定位點（引自周素鳳譯，2001），因此親密關係在產生改變的同時，

關係中情慾的樣貌也更加多元。

二、情慾的功能與重要性

情慾的用途很廣，Lorde 認為最重要的就是情慾作為個體力量的來源。這種 力量來自與他人深刻的互動與分享，無論是身體的、情感的或知識的，分享的喜 悅會在分享者之間形成一個橋樑，促進彼此的瞭解，也得以降低因為差異所帶給 彼此的威脅。

情慾還有另一種功能，是開啟、提醒我們自由享受快樂的能力。研究者的解 讀在於情慾讓我們的身體得到解放，深刻的理解身體、自在的展現身體，能夠真 正感知世界並且投入，開放的去回應世界。Lorde 用較為詩意的譬喻這樣說著：

讓每一個感官感受都能達到情慾化的滿足經驗，不論是舞蹈、做一個書櫃、寫一 首詩或者出一個點子（孫瑞穗譯，1999）。

情慾的選擇，應該讓個人具有充分的選擇，而不是讓國家、婚姻制度替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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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對於情慾的自主、自由、平等，是現代社會中，每個人都應該平等享有的 基本權利，不應被權威施差別待遇，人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情慾偏好，依循著個人 及社會道德的脈絡中自主決定，對於自身情慾的主掌，已經被視為基本人權之一

（何春蕤，2009）。

Giddens 認為，性的歡愉在現代社會的親密關係中的重要性，值得被看見，

這是去中心化的性，讓性行為從繁衍後代的緊密關聯中抽離，將性從陽具統治中 解放出來，也讓女性在性腳本中的配角設定解放出來。回應女性在性歡愉上的要 求與自主（引自周素鳳譯，2001）。

情慾對於生命個體具有重要影響，重視個體自主性歡愉的情慾，可以塑造成 為人格特質！內在就與自我密不可分。享受性與掌握情慾的力量，就必須從自我 的生命中不斷探索與實踐，也不應該被宗教、制度所限制。情慾，不只是根植於 自身的力量與資源，是探索、感受世界的重要能量，也是作為人的基本權利；同 樣的，情慾的探索也逐漸成為青少年自我認同的重要過程，擁有對情慾的自主權，

佔有個體在發展階段的重要位子（孫瑞穗譯，1999；周素鳳譯，2001；宋素卿、

楊幸真，2009)。

貳、親密關係中的性/別議題

一、性/別中的主要權力觀：異性戀霸權與父權

性別（sex）最常見的用法是在男女之間，以先天的生物差異作為區分；後 天習得的社會性社會表現，稱為「性屬」（劉仲冬，1999），或以「性/別」作為 與性別（sex）的區別，本研究行文使用性/別為主。

因為生理差異而產生的文化差異，這樣的男女二分做為區隔，過於粗糙且忽 略社會脈絡，因此當代在性/別研究領域，是將其視為一種社會關係、一種社會 結構，如同在社會中的階級，所牽涉的是權力與資源的運作，不能直接化約成男 女的差異；性/別與社會的關係，受到社會配置、日常活動與實踐中的一種模式，

這種模式最容易顯出的是基於身體的差異，導致我們容易聚焦於性/別中生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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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劉泗翰譯，2005）。

在社會中有許多現象顯然跟性/別有明顯的關係，像是公領域幾乎以男性作 為主宰、勞動分工、薪資、家庭暴力受害者等，這些都不是巧合，這些在媒體、

政治、勞動、家庭中的現象直指的是社會為性別所做的一種配置，這種規範自然 而然的存於我們的生活之中，讓男男女女自然的遵循規則，稱為性別秩序(gender order)（劉泗翰譯，2011）。

因此，我們的性/別不是擁有的，是做出來的（Connell, 2000）。經由生活的 日常中的實作來體現，身體會受到社會化的影響，社會對於性別的配置與影響，

不是隨著身體特徵（差異）而來，反而是先於身體去建構出的個別化性/別認同。

做性/別的過程中，個人執行社會體制所賦予的各種角色，在眾多文化訊息的環 繞下與他人互動，分別學習作為男、女性的技巧之能。

在社會中影響性/別關係最大的力量，莫過於傳統的異性戀世界與成年男性 為中心所形成的規則、價值，力量之大儼然是性/別關係中的超級強權，父權所 指的是以成年男性的觀點、處境量身打造的權力結構，讓男性擁有比其他性/別 更為優勢的地位。

「異性戀霸權」就是指稱以異性戀為主體形成的宰制力量，其基本預設就是 視異性戀為理所當然，社會則是他者化異性戀以外的群體：同性戀、跨性/別……

等，用一種帶著非我族類的姿態去汙名化、標籤化非異性戀群體，就是異性戀霸 權對其他性認同群體的壓迫；異性戀霸權對於異性戀世界中的個體另有一套系統 進行管制與壓迫，異性戀的慾望法則對於男人和女人，有著完全相反的規範。男 人發展異性戀慾望的法則是：強化能力、掌握資源，追求能被自己控制的女人；

女人則是要讓男人展現能力，尋求資源掌握、條件比自己優秀的男人（張娟芬，

1999）。

我們可以看到社會對於性/別的配置，其配置規範與異性戀霸權、父權有高 度的相關性，都是藉由社會系統性的給予陽剛特質優勢地位，讓擁有陽剛特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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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不需要多做什麼就能夠輕易的得到認可，青少女透過學習讓自身擁有符合社 會氣帶的因柔氣質，這樣的配置造成女性在情慾探索上的危險與不利，在情慾關 係中，則是以男性性需求與性愉悅為關心重點，擱置自身的性安全與性愉悅（成 令方、宋素卿，2010）。

異性戀霸權與父權除了在性/別關係中建置了不平等的權力關係，也為情慾 建立了價值體系，像是年齡、身分、性認同、性行為模式、性伴侶的關係，都成 了分類與評分的因素，情慾有了所謂好的、道德、汙穢、變態的標籤與位階，形 成常見的上位階壓迫下位階的運作方式，也就是 Rubin 提出性階層的概念。Rubin 曾經指出，性壓迫的重要成分之一就是性愛模式的階層化，性/別壓迫中有男人 及女人兩個階層（引自何春蕤，1999）。在這些制度內，男人階層享受各種優勢，

具體形成對女人的壓迫。想要認識性壓迫的全貌，不能只倚賴對性/別壓迫的認

具體形成對女人的壓迫。想要認識性壓迫的全貌，不能只倚賴對性/別壓迫的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