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關係

婚姻是最能反映男女兩性與生活的寫照，三 0 年代的通俗小說對兩性人生情愛婚戀 的書寫是相當豐富的，其中描述了多種情況下的各種情慾展現，以市井小民的情愛遭遇 作為小說主題，並在其上展開當代婚戀空間的建構。文本中現代都會價值觀與傳統禮教 思維交匯，形成新／舊、反對封建／保守父權等二元過渡、新舊雜陳的局面，在這些文 化價值理念碰撞的過程中，愛情與婚姻的意義屢次被突顯出來，並加以敘寫。而日治時 期以婚戀主題的台灣通俗文學創作，在書寫中張揚現代男女情慾、著力渲染戀愛、誇示 婚姻生活圖景，以及陳列情感追逐中的人性風景與種種利弊得失，成為當時台灣通俗文

學書寫最為重要的類別。¹⁰⁹

夫婦是構成社會的基本單位，人類最後的目標確實是建設以歡愉的夫婦生活為基盤 的歡愉社會。科學、哲學與藝術，一言以蔽之，就是如何構築社會這個命題。而且，

人類的目標，為構築豐富開朗、歡愉的社會而貫徹奮鬥。不過，現在我們的社會愉 悅嗎？我們的夫婦生活美滿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對大多數的人來說，現在的社 會是充滿黑暗與痛苦的社會。多數的夫婦生活皆非合理的逾越吧。因為婚姻制度本 身不合理，如非依本人自由意志的婚姻，大多秘藏著不幸與葛藤。男與女都受性與 金錢束縛而終其一生。¹¹⁰

龍瑛宗認為婚姻的目的應是建立一個歡娛的生活，但當時的男女卻受婚姻制度的限 制，使婚姻變質為性與金錢的相互箝制。這樣交互的箝制，可以說是〈趙夫人的戲畫〉

中趙俊馬與趙夫人的婚姻寫照。少女時期，美麗的趙夫人總能吸引住男性的目光，也曾 體驗過所謂「柏拉圖式愛情」的青澀。然而，如童話般的幸福幻想，也只能成為通過她 生涯美麗回憶之一。這樣的青澀是相當短暫的，因為命運旋即安排了她成為趙夫人，即 使她身處優渥的家庭環境，且有機會接受新式的教育，在婚姻上她仍然沒有自主權，必 須接受父母之命的安排：

她嫁進趙家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有錢人家和有錢人家的婚姻是人人稱好的。

她風平浪靜的命運老早為她預約了將來的幸福。﹙頁 101﹚

趙俊馬的母親為要阻止他胡作非為，便開始物色擁有出重的美貌、相當的學歷和教 養、出身和趙家門當戶對的有錢人家的女孩，這也就是我們這位美麗的女主角之所

109 蔡佩均，《想像大眾讀者：風月報、南方中的白話小說與大眾文化建構》，靜宜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

2006 年 7 月，頁 88。

110 龍瑛宗，〈浮生六記﹙沈復作﹚〉，刊載於《中華日報》，一九四六年九月十二日。後收入《女性素描》。

後收錄於陳萬益主編，《龍瑛宗全集》第五冊，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頁 278-279。

以會被看上的原因。﹙頁 103﹚

這是一門典型講求門當戶對的婚姻，女性的命運是決定於丈夫的好壞，同時也必須存有 為婚姻孤注一擲的心理準備。總而言之，女性沒有選擇的自由，在台灣人傳統眼光中，

女人的命運就如同油麻菜籽，一切都是聽天由命。即使如同楊千鶴的《花開時節》中所 提到的，生長在中上階級家庭，有機會就學的幸福女性，命運卻也是一樣的：「女人的 一生，不就是從嬰兒期，經過懵懂的幼年期，然後就是一個接一個學校地讀個沒完，而 在尚未喘過一口氣時，就被嫁出去，然後生育孩子，不久就老死了。在這過程之中，真 的可以把意志和感情完全摒棄，將自己付託給命運的安排嗎？說實在，我對毫無懷疑、

毫無任何心理準備的結婚，不能不感到不安與疑惑。」¹¹¹

所謂新婚的熱度和幸福的實感卻維持不到半年。她開始發覺自己也是個不幸的女 人。﹙頁 102﹚

很快地，貪圖女色的丈夫，帶給她的只是無可言喻的寂寞。然而，在充滿無奈的婚姻裡，

趙夫人並沒有忘記自己身為「知識份子」的優越感，她企圖衝撞趙俊馬對妻子「三從四 德」的要求：

你很自私。你那一套理論，根本都是用來掩飾你那些卑劣行為的。更何況什麼從順 的美德？都已經是成了木乃伊的舊道德了，男人一直就是拿這些嚴苛的道德來束縛 女人，自己卻從來不受拘束，為所欲為。我說你自私不是沒有道理吧！你以為你那 套腐朽的理論說服得了我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現在有教養的年輕女性，都更認 真的在思考保有女性自我。女性幸福的問題了。﹙頁 93﹚

111 楊千鶴，〈花開時節〉，收錄於邱貴芬主編，《日據以來台灣女作家小說選讀》上冊，台北：女書文化，

2001 年，頁 73。

龍瑛宗似乎企圖透過趙夫人來教育當時的女性，他曾提及「女性不是供男性快樂的玩 具。女性必須更像人類。而且女性知性的覺醒及關心政治都是很重要的。¹¹²」他本著知 識份子的新文化思維，希冀藉通俗小說的影響力，嘗試改變世人的思考模式，特別是女 性。換言之，面對「婚姻」這件影響女性至深的事，龍瑛宗藉趙夫人此一女性視角出發，

表現的是「揭露」、「批判」的態度，其不僅是要挑戰這個舊制度的醜陋面，更期待能夠 提升女性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