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與階級

在〈趙夫人的戲話〉中的四個主要角色分別為：趙俊馬、趙夫人、章郎與冬蘭。很 明顯的，我們可以看見龍瑛宗以一條非常鮮明的界線區分這四個人，趙俊馬與趙夫人同 屬於社會裡的上層階級，而章郎與冬蘭則是屬於當時社會受壓迫的階級群，故在小說中 龍所呈現的是一種「二元社會階級」的角色設定。龍瑛宗分別在四個角色刻畫上，更深 一層的體現性別在階級差異烘托下的相互比較。

趙俊馬與趙夫人兩人可說在日治時期，在多數苦難大眾中「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 之驕子，其與生俱來的是出眾的外表與優渥的家世。故此二人所受到的教育資源的優勢 及其進行的情慾消費則呈現了三 0 年代日治時期中上階層所呈現一特殊的生活常模。趙 俊馬，嚴格來說是難以將其歸類為龍瑛宗小說中的知識份子類型的，在他身上只有糜 爛、墮落的生活態度，求學的挫折對其而言更是不足為道，人生所追求的並沒有自我的 實踐，純粹只有感官上的享受，求學只是為了完成母親的希冀與期望：

102 陳嘉英《未竟的文學之旅》，台北：耕書園，2006 年 6 月。

等你通考試，好好唸到畢業，只要你喜歡，別說是三個了，就算要四個，做媽的也 會找給你。可是，現在不用功不行。光有錢是不夠的，還得要有好的學歷，這樣人 家才會尊重你。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們這個村裡望族家的孩子，將來一定能成為村子 裡的大人物。你可要好好想一想，這可不是說有就有的。﹙頁 86﹚

由上述可見，趙俊馬的母親期許其透過升學而有機會成為社會的中堅領導階層。日據初 期總督府對士紳及富豪等台灣社會的中、上階層，係採安撫攏絡的綏靖政策，而在此一 政策的引誘下，許多士紳及富豪與總督府妥協、合作，參與地方的行政事務。另一方面，

總督府也藉社會領導階層之力成立公學校，並且極力鼓吹士紳接受新教育，所以公學校 的開辦與維持是地方富豪捐贈的，同時絕大部分學生也來自富裕家庭。¹⁰³趙俊馬在兩次 中學校的入學考試落榜後，他便轉往東京唸書。在當時由於留學生所需的學費、生活費 等相當可觀，若非公費或私人資助留學者，通常都是富豪子地方能如願以償，日據時期 留學生家庭背景以後者佔絕大多數。曾赴日留學的楊肇嘉回憶云：「當時在東京的台灣 留學生為數尚少，而且差不多都是富家子弟。」¹⁰⁴由此便可見趙俊馬所代表的是屬於相 當富有的社會階級。而趙夫人在當時身為女性卻能夠有機會進入州立女學校就讀，就受 教的機會而言是相當幸運的。因從公學校的就學率就可看出男女受教的差別：

表 1 公學校的就學率 就學比率﹙平均﹚

年度

男 女 計

大正 11 年 43.73 12.25 29.18

12 43.90 12.28 28.99

13 43.80 12.68 29.11

103 吳文星，《日據時期台灣社會領導階層之研究》，台北：正中，1992 年，頁 132-133。

104 吳文星，《日據時期台灣社會領導階層之研究》，台北：正中，1992 年，頁 135。

14 44.21 13.20 29.47

昭和元年 43.34 13.11 28.90

2 44.30 13.78 29.67

3 45.01 14.42 30.29

4 45.96 15.25 31.11

5 48.86 16.57 33.11

6 49.55 17.95 34.20

7 51.00 19.70 35.87

8 52.83 21.17 37.44

9 54.71 23.04 39.33

10 56.83 25.13 41.47

11 59.14 27.37 43.79

12 62.04 30.28 46.69

13 64.49 34.12 49.82

14 67.17 38.10 53.15

15 70.57 43.64 57.57

本表依據台灣總督府各年度學事年報製成。本表包含台灣人和原住民。

資料來源：李園會，《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台北：國立編譯館，2005 年。

女性在公學校的就學率已遠低於男性，遑論是能進入女學校就讀的人數更是少之又少。

而台灣的初等教育一開始就不屬於義務教育範圍，依據公學校規則第九十條，規定學童 每月要繳納 50 分以下的學費。這對經濟狀況不富裕的農村家庭，是一筆相當大的支出。

尤其是多數農村的家庭，為了維持生計甚至連兒童也被迫要參加生產工作，因此，有能 力繳納學費送子女入學就讀的家庭不是很多。¹⁰⁵相較於因受趙家慈悲才能進公學校唸書 的彭章郎和總是被作為物品買賣的冬蘭，呈現了在殖民時期身處社會階級兩端的強烈對

105 李園會，《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台北：國立編譯館，2005 年，頁 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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