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者…

敘述者指的是敘述文本當中「陳述行為的主體」，或稱「聲音或講話者」，它與視角 一起，構成了敘述。¹³⁸熱奈特﹙Jean Genet﹚依據敘述者與敘述對象的關係將敘述者劃 分為異敘述者和同敘述者。異敘述者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他與故事的情節發展無關，所 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因此它可以超脫在故事之外，用一種事不關己、不帶感情的態度，

掌握住故事全部的線索和人物的心理狀態，對讀者作全面性的敘述。相對而言，同敘述 者在敘述行為上就不如異敘述者自由。同敘述者是故事中的某個人物，他和故事的情節 或多或少都有關係，他所敘述的必須是屬於自己的或是自己所見所聞的事。同敘述者也 會因受制於故事所發生的範圍，無法傳達出全面性的訊息。然而，同敘述者在剖析人物 心理活動，以及塑造作品整體風格上卻有獨到之處。因為同敘述者身處在故事之內，有 時他可以是故事中的主人翁，藉由敘述自己的感受和經歷，加強了敘述作品的真實性，

拉進了文本與讀者之間的距離。有時候，他也可以是故事中的次要人物或旁觀者，用一 種參與故事卻保持理性的方式講述故事，使讀者與主人翁之間維持者若即若離的關係，

增加作品的層次感和客觀性，並且在作品中留下耐人尋味的空白。我們很明顯的就可以 感受到在同一個故事裡，用主人翁或是次要人物，或是旁觀者作為敘述者所產生的不同 風格。

若依據敘述的層次可劃分出外敘述者和內敘述者。一般而言，敘述作品通常敘述一 個故事，但有時候故事中卻還有故事，因此就形成了不同的敘述層次，就像是大大小小，

一個套一個的俄羅斯娃娃。里蒙．凱南將之解釋為：

138 胡亞敏，《敘事學》，湖北：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 年，頁 71。

一個人物的行動是敘述的對象，可是這個人物也可以反過來敘述另一個故事。在他 講的故事裡，當然還可以有另一個人物敘述另外一個故事，如此類推，以致無限。

這些故事中的故事就形成了層次，按照這些層次，每個內部的敘述故事都從屬於使 它得以存在的那個外圍的敘述故事。¹³⁹

由此看來，每個作品都有不同的敘述層次，如果我們將敘述作品大概的區分為內、外兩 大層次，而不去細究故事中的其他故事層次。那麼外層次則稱之為第一層次，包含了整 個作品的故事；內層次又稱為第二層次，指的是故事中的故事，包含由故事中的人物所 講述的事件、回憶、夢境等等。因此，外敘述者指的是第一層次﹙整個文本﹚的故事講 述者，內敘述者則在故事中講述另一個層次故事的人，換句話說，故事中的人物成了另 一個故事的敘述者。從另一個面向來看，外敘述者可以是整個故事的支配者，對故事的 敘述居於主導的地位。或者，也可以只是具有結構的作用，為故事塑造一個結構，至於 作品內容則交由故事中的人物所講的故事去完成，而內敘述者往往扮演著交代情節和解 說故事的功能。有時候外敘述者與內敘述者同在一個作品裡，彼此存在某些關聯，例如：

外敘述者所提出的問題，內敘述者可以加以解釋或回答；又或是兩者在意義上形成類同 或對比的情形，藉以凸顯主題。因此，在同一個文本中，作者有可能同時使用了內、外 敘述者，彼此相輔相成以完成文本的敘述。

雖然敘述者依照不同的分類標準，可以被區分成各式各樣的類型，但其並不表示敘 述者的類型之間是壁壘分明的。有時為了使文本中的事件與人物得到內、外、遠、近更 多角度的表現，仍會產生敘述者產生變化的現象。如外敘述者和內敘述者發生互相侵入 的情況，這樣的做法容易產生後設小說裡真實世界與虛構世界混淆不清的現象，讓人產 生驚奇、荒誕不經的特殊效果。因此，作者在創作文本時，可以選擇一種敘述者類型來 替他傳達訊息，同時也能轉換不同的敘述者來創造文本的特殊效果和風格。而在〈趙夫

139 里蒙．凱南著，姚錦清、黃虹偉、傅浩、于振邦譯，《虛構的敘事作品》，香港：三聯書局，頁 164。

人的戲畫〉中，我們可以視「小說家龍瑛宗」¹⁴⁰為文本的外敘述者，他正在寫的、說的 是〈趙夫人的戲畫〉的這個故事，他是整個故事的支配者，為這個故事塑造了一個結構；

而小說裡的四個角色是文本的內敘述者。龍瑛宗在小說中非常重視人物的對話，其透過 人物對話迂迴敘述著故事，讓人物輪流擔任敘述者來建構、發展故事。在故事發展的過 程，擔任外敘述者的龍瑛宗和內敘述者的四個角色是交互滲透的，這一點我們可以從龍 賦予這四個敘述者「自覺演員」的特徵而觀察出：

啊，那好像是在寫我呢！我奚落過那個作家，他根本是拿筆來復仇的。太卑鄙了。

不過，虛構的情節太多了。﹙頁 117-118﹚

趙夫人在飄著從黃色的木樨花叢裡傳來的陣陣香氣的窗邊，看著龍瑛宗寫的〈趙夫 人的戲畫〉。她臉上時而露出不悅的神色，顯然是輕蔑的神情。她在想，這小說裡 寫的正是她自己。果真如此，那這本小說真的是鬼話連篇。和事實相差太多了。太 多的虛構。﹙頁 90﹚

彭章郎在偶然的機會裡看了〈趙夫人的戲畫〉這本小說，他心理明白，這小說寫的 就是自己，但小說的內容和事實還是有些出入。〈趙夫人的戲畫〉這部小說令他感 到有些不舒服。﹙頁 105﹚

冬蘭並不知道什麼叫小說。可是總覺得〈趙夫人的戲畫〉裡有自己的影子。﹙頁 118﹚

作家這樣的設定是非常有趣的，如此一來便使小說呈現了一種「戲中戲」的結構，

也就是所謂故事中還有故事的後設手法，¹⁴¹目的是營造／破壞了讀者在閱讀層次上 有不同於傳統一般的步調與節奏，作家刻意在不同層次間穿梭，讀者、作者與故事

140 此處指涉的是書中「小說家龍瑛宗」的角色。

141 帕特里莎‧渥厄﹙Patricia Waugh﹚著，錢競、劉雁濱譯，《後設小說—自我意識小說的理論與實踐》，

台北：駱駝出版社，1995 年，頁 35。

的對話與遊戲於焉展開。也因為在不同層次間往返，小說本身與時空都必然是斷裂 的，形成了小說架構斷裂的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