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瑛宗與通俗文學發展
第二節 台灣通俗小說的興起與發展
三、 通俗文學生產機制分析
當異族一再摧毀台灣傳統之風俗與文化時，小說內容不再動出豪語，要反傳統，要 解放傳統對個人的束縛；反之，小說開始生動描述市井人物，風土習俗，強調傳統 知道德理念，注重孝道之發揚，無可諱言者，部分小說作者，精神頗沮喪、空虛、
逃避現實和注重趣味，刻意浪漫構成其作品特色。68
但卻在如此的現實情境下反倒給予通俗小說全面興盛發展的時間與空間，統計在這段期 間於上述刊物刊載的小說逾六十篇，而發行單行本的通俗小說也有十七本之多，可見台 灣的通俗小說於此時呈現一片榮景。
三、通俗文學生產機制分析
台灣在日本殖民統治下進行著資本主義化與現代化的改造工程，始由農業社會進入 到工業社會，且改變了城鄉的結構。其中都會文化漸漸興起，世界新知透過教育系統、
報刊雜誌、進口讀物、留學生等管道進入台灣，文化傳播市場漸具雛型，文化消費的閱 讀人口也隨之浮現。加諸當時文化資本產業如印刷出版、書店69，也正進入大步起飛的
68 許俊雅，《日據時期台灣小說研究》，台北：文史哲，1999 年，頁 110。
69 河原功在〈三省堂與台灣----戰前台灣日本書籍流通〉當中指出台灣的零售書店在 1928 年達 65 家，1938
階段。於是在都會中，文學商品化、消費化時代的條件也逐漸成熟。換言之，一個資本
小敘事74。而《三六九小報》創刊初期也一如編輯者的期許以滑稽趣味、資料豐富的內
五大報79之一，也被視為當時「台灣人唯一的言論機關」，致力於推動文化改造，鼓動社 會思潮。其「學藝欄」在台灣新文化、學生運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因此風格偏向新文 藝。「學藝欄」的小說、詩文，提供「大報」嚴肅新聞報導之外文藝休閒閱讀的空間。
一九三二年《台灣新民報》發行日刊後，「學藝欄」更開始走向通俗化、娛樂化，通俗 化傾向的原因包括資本經營模式的建立、日刊形式對稿件的需求量增加及編輯者的態 度。
《台灣新民報》必須面對其他日系報紙的競爭，以及島內的商業廣告甚少之限制，
資金的取得是經營報社相當現實的問題，故以商業化的路線進行報紙的改版、廣告頁面 的增加、內容的通俗化是無法避免的。80另外，左翼傾向的刊物相繼問世，使得原有意 識形態較強烈的作者另闢發表舞台，形成稿件不足的情況，為了填補空缺的版面，編輯 必須選擇篇幅較長的小說來刊載，也就是在這個情形下出現了台灣第一部新聞長篇連載 小說----林煇焜所寫的《爭ヘね運命》，其在《台灣新民報》上連載長達七個月，之後也 發行了單行本。除了長篇小說的連載，《台灣新民報》也舉行了徵募懸賞小說的活動，
即使部分文壇對此評價並不高，但仍有許多作家爭向該報發表作品。在《台灣新民報》
內容逐漸通俗化的過程中，後來創辦《南音》雜誌的葉榮鐘、往後擔任「學藝欄」主編 的徐坤泉、黃得時，也都在此時加入新民報的編輯群。尤其是在徐坤泉、吳漫沙擔任「學 藝欄」編輯期間，逐日連載通俗小說，展現「迎合大眾品味而以娛樂為其編輯標的之姿 態，以及文學商業化的若干氣息」81雖然不獲文評界認同，卻因滿足大眾休閒心理，引 起社會的熱烈迴響，這使得他夾處於知識菁英批評其過於通俗化和廣受讀者喜愛與鼓勵 兩者的矛盾之間。
通俗小說所受的歡迎可由連載時讀者的反應及出版情況看出：
79 當時的五大報為：《台灣日日新報》、《台灣新聞》、《台南新報》、《東台灣新報》及《台灣新民報》。
80 參考徐意裁，《徐坤泉及其文學研究》，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 7 月，頁 27。
81 許俊雅，〈鳥瞰日治時期台灣報紙期刊----以《台灣新民報》系統為分析場域〉，收錄於陳義芝編，《世 界中文報紙副刊學綜論》，台北：行政院文建會，1997 年 11 月初版，頁 44。
徐坤泉在《靈肉之道》的自序中提到：
筆者曾接到讀者諸君的來信，要求切不可給國魂死掉，大罵作者的殘忍。82 張文環曾將《可愛的仇人》譯為日文，許炎亭在日譯本〈序〉中指出《可愛 的仇人》在台灣新民報一開始連載，就受到歡迎，連報社的幹部也大吃一驚。83
連載刊出通俗小說的《台灣新民報》發行量，由一九二五年的一萬多份至一九三四 年突破五萬份84，通俗小說的廣受歡迎間接刺激了《台灣新民報》的銷售量，連載的小 說之後也集刊出版單行本或多次印行，甚至翻譯成日文本或中文本發行，可見通俗小說 作為消費商品在閱讀消費市場中受到消費者的高度喜愛。
﹙三﹚《風月報》
《風月報》的前身《風月》，是一九三五年五月九日由台北大稻埕地區的舊文人組 織「風月俱樂部」所發行。其乃提供文人雅士詠贈「藝旦」或「女給」的詩詞發表園地，
一開始定位在「維持風雅，鼓吹藝術」，內容朝休閒、娛樂的風格發展。一九三六年曾 因資金問題而停刊，一九三七年復刊，卻意外成為全島唯一的漢文雜誌。當時《風月報》
最大的廣告資助者陳水田希冀能將這份刊物轉型成文藝雜誌，商請當時已小有名氣的徐 坤泉來擔任編輯，目的之一是改革文藝，之二乃企圖藉徐已擁有的讀者群來幫助《風月 報》的發行。於是，當漢文欄被廢後，徐坤泉進入《風月報》擔任編輯工作，他把對《風 月報》的企圖寫在封面「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品，是文人墨客的遊戲場」，將原本屬於舊 文人與藝旦往來的刊物，變成具現代性、傾通俗化的文藝刊物。
82 阿Q之弟，〈自序〉，《靈肉之道》，台北，前衛出版社，1998 年，頁 14。
83 下村作次郎、黃英哲，〈台灣大眾文學緒論〉，《台灣大眾文學系列‧第一輯》，台北：前衛出版社，1998 年，頁 11。
84 參考葉榮鐘，《台灣民族運動史》，台北：自立晚報，1971 年 9 月，頁 256。
自徐坤泉接任《風月報》主編後，雜誌的內容安排除了繼續刊登謎學、文白交雜的 而再現﹝represent﹞了歷史與社會的形貌。90作者書寫的背後也就是閱讀，故由通俗作品 書寫的活躍更可見其閱讀群體的存再，及其背後所代表的閱讀消費市場。三 0 年代至四
費、娛樂產品，反映對商品之需求，而增強文學商品的生產，活絡了生產、消費結構。
並由於闡發而增添新的意義。95龍瑛宗也曾說：「我認為文學作品不應只當娛樂，應作 為嚴肅地探求生活的問題來閱讀。」96，故筆者以為龍瑛宗身為一個已在文壇得到肯定 的作家，仍嘗試屬於正統文學邊緣的通俗文學創作，是欲利用通俗文學生產機制所培植 出的廣大讀者體現其強調文學社會性質的文學觀，及傳達其對文學技巧與形式的勇於試 驗。換言之，被公認為屬於「菁英文學」97領域的龍瑛宗，踏入了通俗小說的範疇，可 以說是對閱讀大眾的正視與體恤，他也希冀藉此文類的傳遞，加強其文學藝術的效果與 議題力道。
95 蔡佩均，《想像大眾讀者：「風月報」、「南方」中的白話小說與大眾文化建構》，靜宜大學中文系碩士論 文，2006 年 7 月，頁 119-120。
96 龍瑛宗，〈作家與讀者〉，原題〈作家と讀者〉，刊載於《台灣藝術》，第四卷第十期，一九四三年十月 一日。後收入《孤獨的蠹魚》，林至潔根據《孤獨的蠹魚》版本譯。後收錄於陳萬益主編，《龍瑛宗全集》
第五冊，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頁 124。
97 此處將龍瑛宗置於「菁英文學」的領域主要原因有二：其一，龍瑛宗是日治時期最早得到日本文壇肯 定的三位台灣作家之一，即使是當年的日本殖民統治者也不敢忽視他的文學地位；其次，二次大戰期間 所舉辦的第一回大東亞文學者大會時，台灣代表作家有四位，龍就是其中之一，出席者的重要作家地位 是無庸置疑的。故筆者直接將龍瑛宗原有的文學地位置於菁英文學的場域。而通俗文學的認定標準則是 以其文學作品的產出管道來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