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媒介
三、 媒介、空間與 Pokémon GO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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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訓閒。70」又「从人。从八。人各守其所分也。71」由此說來,「介」字本身的所指涉的
精確概念,是人與人之間的分界與份際,引伸而言,便是事物之間的差異與分判。
是以連綴二字並追溯其原始的意涵,便能發現,「媒介」一詞最初所欲呈現的概念與意 象,便是居處於事物之間,並盡力讓具有明顯分界與差異的事物,相互連結、鑲嵌,合而為 一。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字詞使用上,無論英文或是中文,「媒介」一詞都在一定程度上指 涉了能夠傳播訊息的「媒體」,與居於中間位置、用以連結的「媒介」。然而在回溯其原初 意涵後,筆者發覺,「媒介」除了「處於中間」、「連結」的意象外,其實具有更為積極 的、將事物融會與聚合的作用。
而筆者之所以查找且在此併陳「媒介」與「媒體」二者中英文的釋義,並非只是為了讓 上述二者相互指涉與詮釋,從而結束概念的界定,而是希望藉著區分此二者在概念與日常運 用上不甚明朗、互有重疊之處,從而進一步說明本節所將採用的字詞定義與確切指涉。是以 接下來,儘管「媒介」與「媒體」二者意義相近並在大多數時候相互為用,但為求字詞運用 上的一致,筆者依舊將以「媒介」來描述的各式具體傳播技術、平台、工具、手段和方法,
如電視、網路等,只是在筆者所使用的「媒介」一詞中,將具有更為顯著、廣泛的聚合性質 與作用。
三、 媒介、空間與 Pokémon GOer
至此,在稍稍疏理相關論述與確立字詞含義後,筆者認為,不妨喚回那兩名加拿大的遊 戲少年,一同回到最原初的脈絡與情境,並由媒介的角度再次切入,試著回顧與觀察 Pokémon GOer 在遊戲實踐中的諸多遭遇。正如筆者於第一章中所闡述的,《Pokémon GO》這款遊戲的順暢運作,必須依賴於玩家與周遭「空間’」的密切互動。然而,若就筆者
70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台北:洪葉文化,1999 年 11 月,第二篇上,
頁 316。
71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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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前一節,以批判地理學與人文主義地理學的視角,分別檢視兩位遊戲少年所遭遇的處境,
便會發覺癥結並不在此, 因為 Pokémon GOer 在進行遊戲的當下,所身處的空間狀態與平 常我們日常生活中所習慣與理解的,似乎並不相同。
而經過本節對於媒介概念的探究與補充,就筆者看來,對於 Pokémon GOer 來說,眼 前的空間或許是由媒介所聚合與組建而成,而非單純地因為 Pokémon GOer 將媒介的施用 加諸於「空間’」之上,不同於日常生活中其他如報紙、電視等媒介的使用。一如兩位遊戲 少年、筆者或是廣大的 Pokémon GOer 們,之所以會造成如第一節所提及的諸多社會現象 與問題,之所以會使南寮漁港與北投公園成為聖地,便是因為在進行遊戲時,並非只是簡單 地使用手機,而是必須投入與跟隨其中的引導與指令,比如起身追逐遠處突然現身的神奇寶 貝或是四處奔波挑戰各地的道館,如此,遊戲方能順利進行,Pokémon GOer 也才能從中獲 得樂趣。是以更確切地說,Pokémon GOer 所面對的所謂「空間」,其實藉由媒介連接、聚 合「空間’」與玩家,從而共同構築而成的型態,筆者在此姑且將其稱之為「媒介—空間’」
(參見頁 43,【圖二】)。
至於引發筆者疑惑與開啟本文的重要問題,即為何兩位遊戲少年會在不知不覺間跨越國 境,或筆者為何會時不時地撞上路上的燈柱、電箱,又或是 Pokémon GOer 們為何會在不 經意間造成自身或他人的各種傷害,筆者認為,若稍稍借用 Heidegger 在說明人與技術物 之間關聯時所提出的「上手72」(zur Hand)概念,加以檢視、對照並進行思索,或許能夠 窺得些許端倪,從而提出筆者對於空間的假設與推測。
Heidegger 在說明技術物的存在本質時,曾提及人與技術物(如媒介)之間,存在著一 種名為「上手」的狀態。認為若人能順暢嫻熟地使用技術物,則在操作的過程中便如臂使 指,其實並不會清晰地感受到技術物的存在,好比總是掛在臉上的眼鏡,或是手中不斷摩挲 的鉛筆。而惟有當技術物產生瑕疵或損壞的當下,人與技術物之間渾然一體的操作狀態被打
72 Martin Heidegger,王慶節、陳嘉映譯,《存在與時間》。台北: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桂冠圖書股份有 限公司,1993 年 7 月,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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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技術物才會從背景中浮現,在人的意識中顯示其輪廓,使人感受到技術物的存在,就像 當眼鏡的鏡片上出現細小的刮痕,或是鉛筆筆芯斷裂的當下,我們才會清楚地知曉眼鏡與鉛 筆的存在,此即 Heidegger 所言之「觸目73」。
而除了「上手」與「觸目」,Heidegger 在探討人與技術物之間的關係時曾經接續提及 並闡明,一旦對技術物已然上手,那麼處於上手狀態時所使用的視角與觀點,便會與平常的 觀看不同,並不會如往常一般對於自身周遭的所有事物進行凸顯、指認與理解,而是服膺於 當下的目的而產生的操作與行動,可說是一種「順應於事的視」,即所謂的「環顧尋視74」
(umsicht)。「環顧尋視」會讓技術物融身於實踐之中,並消弭技術物與操作主體之間的 界線,從而達至上手的狀態。而一旦技術物產生可能的損壞,便會由於其運作上的窒礙,而 在操作主體正運作著的意識中倏地凸顯,使得「環顧尋視」的狀態被打破,而回到上手之前 的、理論與意義上的觀看與凝視,此即為觸目。
另外,藉由「環顧尋視」的引導與牽繫,操作主體在上手技術物的同時,與技術物共同 形成了一個「用具整體75」,在「用具整體」中,技術物的功能與目的得以呈顯,並且會讓 與自身相關或構成自身的存在也一同被揭示,進而在實作中成為通達世界的通道。一如上手 鐵錘,便同時上手了鑄成錘頭的鐵與發掘鐵礦的礦脈、削為手柄的木棍與產出木材的森林、
進行施作的工件、放置工件的砧臺、敲擊的動作等,或如 Heidegger 對鐘錶的說明:
在鐘錶中則考慮到了宇宙系統中的一定的星辰位置。當我們看錶的時候,
我們不知不覺地使用了「太陽的位置」,官方天文學也就是按照「太陽的位 置」來調整時間的量度的。在使用當下而不顯眼地上手的鐘錶設備之際,周圍 自然世界也就共同上手了。
—Heidegger,《存在與時間》76
73 同前註 72,頁 106。
74 同上註,頁 101。
75 同上註,頁 100。
76 同上註,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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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儘管如上文所述,Heidegger 在其關於技術物的思索與論述中,將其不斷延展與擴 張,從而使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呈顯,但就筆者看來,眼下不妨且先以「上手」與「觸目」來 檢視兩名遊戲少年所遭遇的情景。
若以「上手」與「觸目」的概念檢視,則「太專注於神奇寶貝的世界」應可視為上手了 媒介,「一路跨越國境」則可說是上手了「空間’」,但兩名遊戲少年最終卻因為意識到
「空間’」的存在,而使得遊戲的實踐必須中斷。於筆者而言,這似乎便是「空間‘」的觸 目。然而仔細想來,此處的「空間’」其實並沒有因為自身的損毀而使上手的狀態被打斷,
而在技術物無法既上手又觸目的情況下,筆者認為,或許對於 Pokémon GOer 來說,遊戲 的進行並非單獨上手媒介與「空間’」,實際上,上手的是由媒介聚合、組建而成的「媒介
—空間’」。而本文所提及的諸多因為《Pokémon GO》所衍生與造成的事件,其實正是由於 玩家上手「媒介—空間’」的狀態受到干擾、打斷,從而使其觸目,也由此讓這與過往不盡 相同的「媒介—空間’」,逐漸顯露其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