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空間
一、 空間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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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與影響。第四節為本章小結，則將連結空間、媒介與身體三重面向，試著對 Pokémon GOer 所身處的空間，提出初步的推論與假說，並從而提出具體的研究方法。
第一節 空間
本節首先由字詞釋義入手，釐清空間的字詞意涵，而後針對批判地理學與人文主義地理 學對於空間的觀點與論述進行拆解與分析，並以之對照 Pokémon GOer 所身處的空間，從 而提出筆者對眼下空間概念的理解與思索。
一、 空間的定義
儘管在筆者對日常生活的諸多實踐與《Pokémon GO》和 Pokémon GOer 的初步分析和 思索中，得以發覺眼下我們對於空間的理解和認識，似乎仍停留在物質層次，即認為空間是 由身邊諸多堅實並具體的物件所規範、定義而成，也就是筆者以「空間’」名之者。然而仔 細想來，空間究竟是什麼？似乎依舊撲朔迷離，因此，於筆者而言，必須先就何謂空間，進 行概念與定義上的廓清後，才能藉著之後的考察與書寫，重新理解空間。是以接下來，且容 筆者由字詞本身的考據與釋義入手，釐清並試著推知我們理解空間的大致輪廓。
在英文中，「space」這個單詞的字義，為「an empty area that is available to be
used23」，也就是「（可利用的）空間、空地24」。而若依據字源繼續追溯「space」一字的 出處，則結果便會如下文所引：
c. 1300, "extent or area; room" (to do something), a shortening of Old French
espace
"period of time, distance, interval" (12c.), from Latin spatium
"room, area, distance, stretch of time," of unknown origin (also source of Spanish espacio, Italian spazio).
From early 14c. as "a place," also "amount or extent of time."
23 劍橋辭典（Cambridge Dictionary）。網址連結：https://dictionary.cambridge.org/zht/詞典/英語-漢語-繁體 /space 。上網查詢時間：2019／03／22，17：53：40。
24 同上註。
DOI:10.6814/NCCU201900566
From mid-14c. as "distance, interval of space;" from late 14c. as "ground, land, territory; extension in three dimensions; distance between two or more points."
From early 15c. as "size, bulk," also "an assigned position."25
由引文看來，在西方的語言發展與脈絡中，用以描述、形容空間的概念，基本上依舊來 自於 René Descartes 提出的「擴延26」（extension），即引文中所謂「extension in three dimensions」，認為空間便是物體在長、寬、高三個物理維度中的擴張與延展。另外，諸如
25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網址連結：
https://www.etymonline.com/word/space#etymonline_v_23940 。上網查詢時間：2019／03／20，13：52：40。原 出處並未斷句，僅以斜體標明原詞，故為了方便閱讀，分段為筆者所加。
26 René Descartes（1641），引自 Heidegger（1993），王慶節、陳嘉映譯，《存在與時間》。台北：久大文化 股份有限公司、桂冠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3 年 7 月，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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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址連結：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078842 。上網查詢日期：2017/3/18，15：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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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址連結：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078842 。上網查詢日期：2017/3/18，15：03：16。
29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台北：洪葉文化，1999 年 11 月，第七篇下，
頁 348。
30 此處「閒」即通「間」，「隟」則與「隙」通。
31 同前註 29，第十二篇上，頁 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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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如今的理解和字詞使用方式，似乎較為接近，指稱的都是處於明確界線之中的某處，又或 者是事物構築而成的隙縫。
由此說來，無論是「空」、「間」二字最為原初的意涵，乃至於二字連綴、共構之後形 成的「空間」一詞，皆顯示了從古至今，在以中文為主要思考依據與核心的世界脈絡裡，
「空間」二字及其所承載的概念與意義，都更傾向於在我們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儘管大 小、位置、邊界和內容都能按照需要隨意變化，但質地上依舊是物質性的、容器一樣的存在 狀態。另外，若再更進一步地說，無論是天地之間、由長寬高所表現的物質客觀存在形式，
或是孔洞與兩邊之中，上述這些經筆者查找而得的意義詮釋，儘管看來頗為精煉、抽象，但 從中同樣可以看出，「空間」這個詞本身所指涉的對象與意義依憑、開展的基礎，依舊是根 植於堅穩、具象的物質層面。
如此一來，無怪乎無論我們再如何極力思索空間、再如何殫精竭慮地試圖運用
「space」或是「空間」一詞來描述、涵括我們所觀察、感受到的一切，乃至於用之以思索 與《Pokémon GO》相關的一切，似乎都不免顯得有些隔靴搔癢。因為辭彙本身的長成背景 與表述範圍，便已然不夠精確、全面。
而本文迤邐至此，縱然經過上述段落的字詞釋義，便已發覺「空間」一詞本身的指涉範 圍仍舊集中於具體的物質層次，並不完整，也與筆者所欲探究的空間不同，但依舊先待筆者 將過往理論中，對於空間的理解與說法稍作梳理和思索之後，再一併拾回並展開論說。
二、空間的主要理論脈絡
究竟什麼是空間呢？要解答這個問題有很多困難。因為根據一切有關的現 象加以研究，大家得出的結論都不一樣。
—Aristotle （Αριστοτέλης）32
32 （古希臘）Αριστοτέλης（Aristotle），張明竹譯，《物理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年 3 月，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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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時間相同，作為人類存在的必須條件與基礎元素，古往今來對於空間亦已有諸多不同 的見解與探究。如 Aristotle 便認為空間至少具有四種最為顯著的特性：首先，空間是事物 的直接包圍者，但又不是事物的組成部分；第二，空間既不大於也不小於受其包圍的內容 物；第三，空間是可分離的、是可以在內容事物離開之後留下來的，就像將水倒空之後的容 器，空間並不會隨著水的離去而消失或破壞，而是繼續包圍著取而代之的空氣；最後，空間 是具有上下之分的，事物依照各自不同的特性，在空間中停留，空間便據此分出上下，如火 在上，而土在下，兩種元素展現了各自的空間33。
就筆者看來，儘管 Aristotle 認為空間並不大於或小於事物，且會因其所包含的事物而 有不同的性質展現，但在本質與概念的界定上，依舊將空間排除在一切事物之外。另一方 面，Aristotle 亦曾提及，空間雖然不能是物體或是其所包含的事物，但仍然具有長寬高三個 維度34。由此說來，上文所提及的 Descartes 及其「擴延」概念下所闡釋的空間，似乎與 Aristotle 具有相似的理解方式和脈絡。
Heidegger 則認為， Descartes 以數學方式所建立的空間概念與規則，使得空間成為一 種完全均質的狀態35，從而忽略了人與意向在其中所可能扮演的角色與可能產生的作用。就 Heidegger 看來，空間應是在人的實作中，因意向與目的而生成的具有意義的某處。然而，
筆者認為 Heidegger 在對 Descartes 的空間概念提出異議的同時，其實並未對究竟何謂空間 進行更進一步的釐清與論述，也並未在空間問題上著墨太多，在 Heidegger 的理論體系 中，空間並非最重要的、甚至可說是用以理解與通達時間的次級命題36。
而若從二十世紀西方諸多與空間相關的思索與理解中，便可直截了當地發掘，空間早已 非一固定的、均質的客觀存在狀態。就物理學的角度觀之，看似穩固、恆常的空間，實則是
33 同前註 32，頁 89。
34 同上註，頁 83。
35 同前註 26，頁 126。
36 陳嘉映，《海德格爾哲學概論》。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 年 11 月，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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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變的，並具有相對、異質的性質37，且經由量子力學的新進開展，空間的性質似乎明顯具 有多重的向度。由此說來，筆者於前文中所描繪的第一種空間認知方式，亦即在一定程度上 將空間想像、並預設為一均質「箱子」的說法，似乎在物理學的範疇中，已然受到質疑、挑 戰，並且鬆動。而若就社會層面看來，則過往許多學者皆曾提出與空間相關的學說或是理 論。一如本文開篇便引用的學者 Lefebvre，便指出空間並非以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存在，而 是伴隨著權力運作與意識型態，所構建而成的社會性的產物38。
如上所述，關於空間，在如物理學、天文學，或是量子力學等目前暫且歸分於自然科學 的領域，已有相對繁盛的思考與深究。然而這些面向實非筆者所熟習與擅長，亦不在本文所 能思索與處理的範圍之內。是以接下來，且容筆者將心力集中於較為偏向人文與社會學科的 論閾疆界之中，從而展開關於空間的探問與求索。
藉由過往的研究文獻及相關論述的初步察究，便能得到一個空間概念的大致界定與輪 廓，或是更為確切地說，是關於過往乃至於現在，諸多來自不同領域的研究者們，如何理 解、想像，以及詮釋空間的大致輪廓。而徜徉其中，筆者則發覺，在看來繽紛、多樣的空間 思索面向、論述理路與處理方式中，若循其內在邏輯與思想根源將之分門別類，似乎能夠大 致歸納為兩種較為顯著的思考脈絡和取徑。其一是以現象學為基礎與核心概念的人文主義地 理學39（Humanistic Geography，或又稱作現象學地理學），二則是以馬克思主義為基礎與 核心概念的批判地理學40（Critical Geography，或亦被稱為基進地理學）。故而接下來，筆 者便將以批判地理學與人文主義地理學作為分析與思辨的重心，並試著由根源處入手，從而 探索二者中所界定與勾勒出的空間，究竟為何。
37 Albert Einstein（1953），范岱年、許良英譯，《相對論原理》。台北：大塊文化，2005 年 2 月，頁 126。
38 Henri Lefebvre（1974）, translated by Donald Nicholson-Smith（1991）。《The Production of Space》。
Oxford, OX, UK; Cambridge, Mass., USA: Blackwell, 1991。
39 Richard Peet，國立編譯館主譯、王志弘、張華蓀、宋郁玲、陳毅峰合譯，《現代地理思想》。台北：群學 出版有限公司，2005 年 4 月，頁 53。
40 同上註，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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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地理學的核心概念與觀點，大致奠基於 Lefebvre 所提出的「空間的生產41」（La production de l’espace），其理論架構著重於闡釋人類的社會是如何形塑、進而支配空間，而 空間又是如何生發改變與產生差異，從而達成個人或是社會的目的與期望的效果。一如十九 世紀中葉，在法國由奧斯曼男爵（Baron Georges-Eugène Haussmann）所主導、規劃並執行 的「巴黎改造42」（Transformations de Paris sous le Second Empire）。曠日廢時地褪去了中 古世紀以來屋舍駁雜、道路細密蜿蜒的昏黃面貌，代之以一條條路幅寬敞、路面平坦、方向 筆直，同時享有繁盛林蔭的優雅道路，再輔以諸多公園、廣場等開放的空間設施，使得整個
批判地理學的核心概念與觀點，大致奠基於 Lefebvre 所提出的「空間的生產41」（La production de l’espace），其理論架構著重於闡釋人類的社會是如何形塑、進而支配空間，而 空間又是如何生發改變與產生差異，從而達成個人或是社會的目的與期望的效果。一如十九 世紀中葉，在法國由奧斯曼男爵（Baron Georges-Eugène Haussmann）所主導、規劃並執行 的「巴黎改造42」（Transformations de Paris sous le Second Empire）。曠日廢時地褪去了中 古世紀以來屋舍駁雜、道路細密蜿蜒的昏黃面貌，代之以一條條路幅寬敞、路面平坦、方向 筆直，同時享有繁盛林蔭的優雅道路，再輔以諸多公園、廣場等開放的空間設施，使得整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