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諺語所呈現家庭中的性別意識
第二節 子女觀
家庭俗稱小社會。也就是說家庭是社會的縮影，有幸福和樂的家庭，相信社 會就會有更多祥和的氣氛。父母如果能夠多撥時間陪伴孩子、關心孩子，傾聽孩 子的聲音，了解孩子的需要，相信孩子不僅不會變壞，而且會和父母貼心，家庭 美滿就是對社會最好的貢獻。金耀基曾言：「中國的家是一『展延的、多面的、
巨型的家』（extended、multiple、great family）。」16家庭是孕育人知識觀念、生 活習慣、情感思想的啟蒙地，人倫綱紀由此傳遞繁衍，社會化的初步歷程也由此 產生。
親子關係是父母和子女間在心靈溝通的一種過程，在狹義上是指父母與親生 子女，在廣義上除父母與親生子女外，尚包含收養子女、前房子女、祖父母隔代 教養等，透過對子女的關愛、教養，期待日後人格能健全的發展，有良好的人際 關係，並能順應時代社會的變遷，成為國家的中堅份子。
在閩南諺語中，對於生男生女的看法上，有很多重視生男孩、輕視生女孩的 歧視說法，當然並非每個人都是如此的，也有人認為男孩女孩一樣好，個個都是 寶。以下分別以重男輕女、男孩女孩一樣好、小結等三部份說明閩南諺語所呈現 的子女觀。
一、重男輕女
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也。」
17有後，才是孝之大者。傳統的庶民家族倫理觀念中，「香火」的延續是非常重要 的，例如在祭祀祖先的時候，都是由直系的嫡長子，擔任祭祀的主要任務，如果 沒有男子，就要向同宗或同姓認養男孩，否則「香火」就會斷絕，祖先就得不到 祭祀，因此代代傳流，壯大家族，多子多孫，就是代表子孫對祖先最大的孝道，
16金耀基，《從傳統到現代》。（台北縣：作者自印發行，1966），頁 22。
17《孟子．離婁》，（收入《十三經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76）），頁 137。
俗諺云：「一人三子，六代千丁」。重男輕女向來是漢人的傳統觀念，最重要的原 因當然是為了傳宗接代的問題，因為女性一向被視為「他者／異己」，18關於這個 論點，鄭至慧在＜存在主義女性主義＞中說明：「黑格爾認為心靈需要視身體為 他者，自我需要視他人為他者，以便定位自己為主體。因此『他者』便被賦予了 貶抑的語意，而非價值中立的代名詞」。19因此俗諺云：「查某囝，別人的家神」；
為了讓家族可以繁衍下去，甚至有「鑽燈腳，生卵葩」、「踏草青，生後生」、「暗 暗摸，生查甫」等習俗諺語，雖說現在時代進步，很多舊時代的觀念已慢慢改變，
但是家中的長輩還是不乏有重男輕女的觀念，要是新生兒是「帶把」的，那就到 處說嘴，俗諺云：「生一個子，濠洨三年。」在家中長輩觀念的影響下，也會造 成下一代跟著有重男輕女的觀念，表面或許看不出來，但是內心深處在這種觀念 的影響下，觀念終究會根深蒂固，許多人還是會產生因為沒有兒子的遺憾。以下 例舉重男輕女的相關諺語，分別評述說明。
（一）查某囝，賊。 （B．五：348）
查某子賊。 （A：126）
查某子賊。 （C：342）
查某子賊，恨無力（C：343）
女兒養大總是要嫁人，娘家再怎麼窮，總還是會有嫁粧陪嫁，甚至有時女兒 還嫌嫁粧太少，一直要再添購行頭，家中因此好像少了些甚麼東西，如同遭小偷 光顧一般，甚至有「五女之家賊毋過」的說法，因為這個家的東西都已經被女兒 搬光了，小偷已沒甚麼好拿的。
18這個詞的理論根源是來自於黑格爾(Hegel)的哲學及他對主人和奴隸之間關係的評論。
19鄭至慧，＜存在主義女性主義＞載於顧燕翎編《女性主義與流派》，（台北：女書文化，1996），
頁 83。
（二）查某坐頭胎，查埔隨後來。 （B．五：500）
女兒坐頭胎，男兒隨後來。 （A：23）
查某坐頭胎，查甫隨後來。 （C：344）
女兒坐頭胎，男兒隨後來。 （C：198）
這只是安慰產婦頭胎生女孩的話，從延續面來看，男孩才是「香火」延續的 主角。從功利面來看，俗諺云：「飼後生養老衰，飼查某囝別人的」，兒子養大了，
將來自己老了、病了，可以依靠兒子；女兒養大了，總是要嫁人的。這種世俗傳 統價值深植於老一輩的觀念中，「五十歲食爸，五十年食子」，下半輩子可是要依 靠兒子的。
（三）向後生尻川，呣向查某囝面。 （B．五：523）
靠查甫尻川，毋靠查某子面。 （C：602）
雖然說女兒較貼心，一樣可以孝順父母，但女兒長大終究是要嫁人，「嫁雞 隨雞飛，嫁狗隨狗走」，所以還是兒子較為可靠。其實以現今而言也不是那麼絕 對，有時兒子娶了老婆，反倒變成「細漢爸母生，大漢變某生」。
（四）飼查某囝，隨死會。 （B．五：528）
飼查某子，隨死會。 （C：626）
舊時的社會觀念認為「飼查某子別人的」，20打從娘胎出生就註定成為別人家 的成員，就好比跟了一個民間互助會，還沒標會，就成了只有付錢義務的死會。
其實這都是撫育女兒時所產生的偏差觀念，相關俗諺很多，例如：「飼查某囝，
食了米」、「飼查某子壓風颱」、「飼查某子是了錢貨」……，其實這和漢族社會「養
20另句「飼雞會叫更，飼狗會吠暝，飼查某子別人的，飼外孫攏毋來」，見福全台諺語典，頁 627。
兒備老」的思考模式有很大的相關性，馬森曾言：「在西方國家中認為父母養育 子女是一種責任，是一種義務，做父母的人並不期望於子女的報答，因為子女還 有自己的子女去養育；在我國父母養育子女則常常抱著投資的觀念，所謂『養兒 防老，積榖防饑』是也」，21因此女孩子的地位更愈形低下。
（五）查某囡仔，韭菜命。 （B．五：27）
查某囝子，韮菜命。 （A：127）
查某囝仔韮菜命。 （C：343）
因為漢族社會太過於重男輕女，因此女孩子的命運如同韮菜，長大嫁人，就 好比韮菜長大就被割取，一生繫於他人的手上。諸如此類的俗諺頗多，例如：「查 某囡仔，油麻菜籽命」、22「查某倪子，紫菜23命」、24「查某囝仔人，胡麻菜子命」
25等；要是一直生女孩，盼不到男孩的到來，那女孩的命運就會更悲慘，俗諺云：
「第三查某子韮菜命」。韮菜、油麻菜籽、紫菜等都是昔日被認為在蔬菜中特別 具有強烈生命力的，毋需特別照顧，只要將種子撒佈，便可自然而然的生成。這 和昔日漢族社會中「重男輕女」的刻板觀念，女性在總是受到忽視之下，卻能保 駕生命韌性的情境相仿，因此產生了相互的鏈結。
（六）查某囡仔，捻頭飼會活。 （B．五：28）
查某囝仔人，捻頭飼也會活。 （A：127）
查某囝仔人，捻頭飼嘛會活。 （C：344）
因為重男輕女，所以輕視女人，認為不需要特別照顧，甚至不用管她，也一
21馬森，《社會‧文化‧生活》（台北市：圓神出版社，1986），頁 54。
22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一）》（台北市：前衛出版社，1997），頁 26。
23紫菜，指茄子。
24莊秋倩，《台灣鄉土俗語》（台南：台南縣政府，1998），頁 184。
周榮杰，《台灣諺語詮編（一）》（高雄：大舞台書苑出版社，1978），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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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能順利的長大。其實這也正顯現出女性堅韌的生命力，遇到危難的事情所表現 出來的堅毅，是勝過男孩子的，「為女則弱，為母則強」是最好的印證，好比母 雞為保護小雞，即使遇到鴟梟的攻擊，仍然毫無懼色，奮力搏鬥。
（七）查埔囝得田園，查某囝得嫁妝。 （B．五：349）
查晡子得田園，查某子得嫁粧。 （A：128）
查甫子得田園，查某子得嫁粧。 （C：344）
根據台灣民間的繼承習俗，女孩子出嫁時可得到一份嫁粧，而男孩子則可繼 承家中產業。這句諺語看似較無偏頗、較為中性，然則仍帶有一絲絲的不平等，
畢竟家中的產業還是較嫁粧為多，尤其是不動產，通常都是登記給兒子，很少會 過戶給女兒，以避免財產變成別人家的。
二、男孩女孩一樣好
真正快樂的父母，必定是把子女當成心中最愛的人，同時也是了解子女最深 的人，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不分性別的疼惜子女，同時多與子女相處，了解他 們的想法。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為了孩子，不管多麼艱難的事，只要聽起來 有那麼一點合理，做父母的總是盡全力完成，希望能給孩子一個「你是我的心肝 寶貝」的印象。以下例舉子女都是寶的相關諺語，分別評述說明。
（一）千兩銀，勿會買親生囝。 （B．五：27）
一千銀，不值著親生子。 （A：11）
千兩銀，難買親生子。 （A：34）
一千銀，毋值著一個親生子。 （C：24）
一萬銀也毋值著一個親生子。 （C：26）
親生子女是非常寶貴的，再多的錢也比不上自己的子女，尤其現在的家庭普 遍孩子生得少，26對子女更是愛護有加，但是千萬不可流於溺愛，落得「小時偷 針，大時偷金」，那不但是家庭的負擔，更是社會的隱憂。
（二）指頭仔咬著，逐枝疼。 （B．五：30）
指頭仔，咬著逐支痛。 （A：138）
五支指頭咬落去逐支痛。 （C：67）
五支指頭仔咬起來逐支嘛痛。 （C：67）
對子女的疼愛是不分性別及排行，因為每一個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所謂「父 母天地心，大小無厚薄。」有時兄弟姐妹間總是會怨懟父母偏心，自己較不受到 疼愛，其實很多事都沒辦法公平分配，因此就會有一方覺得委屈，這種委屈等到 有一天為人父母時，應當有更多體會。
（三）人生人疼，狗生狗疼。 （B．五：31）
猪生猪疼，狗生狗疼。 （C：546）
不管英俊美醜，父母莫不疼愛自己的孩子；豬與狗只是映襯，但也說明連豬 連狗都知道疼惜自己的子女，更何況是人呢？時常看到新聞報導，有些父母自 殺，連孩子一起帶走，美其名是不想讓孩子留在世上受苦，實際上是父母將孩子 視為是自己財產的一部分，覺得自己有權處理自己的財產，還來不及認識這個世 界的小孩何其無辜，「死了都要愛」，這種愛還真沉重。
26根據內政部新生兒統計報告，2007 年一至九月台灣出生嬰兒折合年粗出生率約千分之八點六，
較去年降低千分之零點四，再創歷史新低。
（四）臭頭囝，嘛是古椎古錐。 （B．五：39）
鼻臭，不甘割丟掉。 （A：208）
鼻臭毋甘割核掉。 （C：645）
臭鼻毋甘割擲掉。 （C：497）
就算癩痢頭也是自己的孩子；無論孩子如何不肖，甚至別人再怎麼講孩子的 不是，做父母的總是不忍放棄，盡心維護，好比自己的鼻子發臭、爛掉，仍是不 忍割掉，盡心維持。好比「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五）雙手抱孩兒，則知父母時。 （B．五：53）
雙手抱孩兒，方知父母時。 （A：233）
手抱孩兒，纔知父母疼咱時。 （C：271）
養兒方知父母恩，當手上抱著自己的小孩時，回想起小時候父母是如何辛 勞的照料自己，除了感念父母的劬勞教養，更要珍惜自己得骨肉。現在的人，性 行為較開放，很多未成年人未婚懷孕，養不起小孩，更不敢讓家人知道，於是將 小孩隨意棄置，自己的骨肉不知疼惜，一個無辜的生命，有時就此結束。
（六）一個囝仔，卡鬧熱過三個大人。 （B．五：140）
一個囝仔，較鬧熱三個大人。 （A：13）
一個囝仔較鬧熱三個大人。 （C：25）
小孩本性就比較容易嬉鬧，大人也會爭相哄他、抱他，一刻也閒不下來，因 此家中若有一個小孩，那熱鬧的氣氛是一群大人都比不上的，尤其小孩子的成長 變化很快，俗諺云「囝仔會走，大人逐到嗎嗎號」，但也在追逐的過程中享受「有
子萬事足」的喜悅。
（七）囡仔是翁某的蜈蜞釘。
27（B．五：149）
夫妻難免有口角而爭吵，俗諺云：「沒冤沒家，不成夫妻」，這時小孩子就 可以充當潤滑劑，穿梭父母間，幫雙方傳話，幫雙方問對方近況、身體是不是健 康？減少彼此的對立，促成夫妻的和好，達成「家和萬事興」的最高境界。
夫妻難免有口角而爭吵，俗諺云：「沒冤沒家，不成夫妻」，這時小孩子就 可以充當潤滑劑，穿梭父母間，幫雙方傳話，幫雙方問對方近況、身體是不是健 康？減少彼此的對立，促成夫妻的和好，達成「家和萬事興」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