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諺語所呈現對女性的規範
第三節 教室的旁聽生
教育是培育社會人才的重要管道，個人的能力愈高，工作專業的職能也愈 高，生產價值當然也跟著提高，個人的報酬與社會地位、形象塑造也隨著提升，
因此教育是值得長期投資的。
西蒙波娃認為「女人的第二性地位，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養成的」。18漢族 的傳統社會受男性的絕對權威影響，女性的形象被侷限於三從四德的禮教束縛 中，無權過問國家社會之事，更遑論社交活動。「宗祧制度」重視繼承血統權，
女性絕無繼承權，女性的社會地位低落，加上漢族盛行的陰陽概念中，以陽代表 日，抑就是男性的代稱，以陰代表月，抑就是女性的代稱，這套制度確立之後，
「性別角色分工」便深深烙印於漢族父權社會中，決定男女受教育機會的因素，
不是成績高低而是性別；決定社會工作成就的關鍵，不是能力而是性別，俗諺云：
「光光月，呣值著暗暗日。」 （B．一：31）
月，代表女人。日，代表男人。月亮再亮也比不上暗淡的太陽來得光亮。也就是 說女人學識才幹多好，都比不上男人。因為性別認知結構，男性女性有時被迫扮 演不想演出的角色，整個社會存在著男女間的差異性，因此要達到性別角色的確 實改變，就必須轉變整個社會的態度。我們可以先從了解過往的情形，找出改變 的方向與可能。
一、男女有別的受教機會
基於傳統的「重男輕女」的價值觀，通常對兒子抱以「望子成龍」的高度期 待，希望兒子將來可以光宗耀祖，成為一生的寄託與依靠，俗諺云：
18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陶鐵柱譯，《第二性》（台北：貓頭鷹出版社，1999），頁 274。
「靠查甫尻川，毋靠查某子面。」 （C：602）
「飼後生，養老衰，飼查某子，別人的。」 （A：209）
女兒養大要嫁人，因此還是兒子可靠。所以兒子養大了，老了有所依靠，女兒養 大了，終究是別人家的。
因此對於女孩子的教育，所投入的心力與金錢，就不是那麼用心的付出，更 何況當時的社會環境，普遍存著女性不宜拋頭露面的風氣，加上重男輕女觀念的 影響以及經濟條件的限制，女性就學受到極大的打壓，只希望女兒能依循傳統禮 教的規範，遵循夫家的家庭生活方式，受到夫家的肯定，得到公婆的疼愛，那就 算是對女性成功的教育，所以說：
「好子事爸母，好女事大姑。」 （A：87）
付出那麼多，要是兒子不爭氣，反倒是不怎麼付出的女兒卻有很好的表現，這時 候父母親便會嘆息道：
「猪不大，大對狗去。」 （G．七：199）
豬養大養肥可以宰殺賣錢，狗養肥了不但一點用都沒有，動作反而遲鈍了；所以 每當兒子不爭氣，而女兒又很優秀時，做父母的每每如此喟嘆。
其實不論男性女性，要想在社會上立足，在養成教育階段便應該注意孩子的 管教與發展，不應該一味的溺愛，俗諺云：
「學好三年，學歹三對時。」 （B．三：203）
「也著箠，也著糜。」 （A：37）
「少年袂曉想，吃老毋成樣。」 （B．一：82）
希望為人父母多注意孩子的教育學習，要學得一個道理是要花很多工夫，但是要 學壞，一下子就可以了，所以在教導的過程中，除了鼓勵獎賞外，犯錯時也要與 予責罰，讓孩子熟知正確的方向，小時候若不能好好循循善誘，長大了可就一事 無成。
昔時的農業社會中，求取功名，改善家庭生活，認真讀書是最好的方法，尤 其窮苦的人家，更是冀望孩子能夠爭氣，盼望著挣脫貧苦的環境，俗諺云：
「一子成道，九祖升天。」 （A：270）
因為父母的一切寄託都在兒子身上，要是兒子能夠考取功名或經商致富，那整個 家庭甚至家族，才有翻身的機會。
但是女孩子可就沒這個機會，在環境的不許可之下，只能犧牲自己求學的機 會，成全家中其他的兄弟，因為這個家對她而言，她只是這個家的過客，因此父 母多不願付出太多的心血栽培女兒，女兒能做的就是在出嫁前多為這個家分攤家 務。尤其過往的社會機械化並不普及，下田耕作或家事勞動一切全靠人力操持，
工作項目十分繁重，身為女性雖然在氣力上不如男性，然而這些工作幾乎就是他 們生活的全部，委屈和心酸只能往肚子吞。
在教養孩子時，事情應多讓他們自己思索解決的途徑，父母不應只當答案的 提供者，這樣不但不是愛孩子，相反的是害了他，讓孩子失去學習的能力，最後 一事無成，須知：
「人學始知道，不學亦徒然。」 （A：272）
「讀書著認字，事業著經營。」 （A：309）
學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旁人只是扮演輔助的角色，只有自己肯學習，學業、事 業才有成功的一天。
否則到頭來甚麼都學不會，更容易讓孩子養成依賴的心理，凡事定不下心思 考，毛毛躁躁、慌慌張張，如同：
「車盤雞母，生無卵。」 （B．三：128）
到最後高不成低不就，將來在社會上可能淪落為：
「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 （B．四：362）
意指工作無法固定，常常在換工作；這除了跟能力有關外，跟個性的關係更大。
現代的父母親都意識到目前社會的大環境對子女品格的威脅，因此在每一個 環節都必須比過往更為謹慎，務必讓每一個孩子了解：
「做雞著掅，做人著翻。」 （C：94）
連雞都知道要扒挖才找得到蟲吃，人當然也要努力才能站穩腳步，謀求發展。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時時刻刻都有新的問題與挑戰，唯有一步一腳印，累 積智慧和經驗，融合現今的新知識，問題才能找到解答。而這問題的解答就是必 須從改變兩性教育的基本概念開始，協助個體了解性別發展的歷程及其特性，打 破社會對性別的既存觀感，消除在求學、工作時所可能遇到的差別待遇，如此才 能擺脫性別角色刻板印象的限制，更健康的看待兩性自由發展的空間。
二、永遠的女配角
社會中可以時常感受到男女地位差異，這最主要是從事先工作的分工所造成 的，雖然有時角色分工是必要的，但卻不能成為一成不變的定律，而造成了層級 化或差別待遇；受限於漢族社會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模式，男性 被鼓勵從職場中的成就，作為提升社經地位的途徑；而女性只能透過「婚姻」， 從家庭中得到寄託，以相夫教子為一生目標，所以角色地位從此天壤之別。
傳統的觀念中，總是認為：
「查某放尿，漩勿會上壁。」 （B．一：32）
「月光，勿會曝得粟。」 （B．一：30）
歧視女性，瞧不起女性，總是要女性認命，認清所處環境的事實，不能有自己的 生涯規劃，婚姻、求學、工作，只能聽從「他者」的安排，所謂：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B．五：244）
教導女性，為「從」是命，順服於父母和丈夫，是必須遵從的目標。
終此一生，只能默默無聲，一切以忍讓為出發點，以夫家為重，定位於家庭 婦女、閨閣女子的形象，社會的道德規範、教育權利、工作發展，全由男性宰制 統籌，女性即使再有能力，還是得受制於父權社會的觀念下；譬如，女性學業成 績無論如何優秀，終究無升學機會，因為：
「女子無才，便是德。」 （B．一：32）
女性的教育，以品德為主，學識才能不必懂得太多。
而且現在栽培，以後嫁入夫家，得到好處的是別人，何必：
「舉椅仔拱別人的腳。」 （C：502）
指女孩養大就出嫁去孝順別人，何必投資太多時間金錢栽培。
再者，萬一因為受高等教育後，可能會有太多主見，思想不易控制，嫁入夫 家可能無法事事順丈夫、公婆的意，最後落得：
「高女是高女，愛吃無要煮。」 （C：633）
高女，日治時期高等女校的簡稱。在日治時期，殖民政府所設立的高等學校，主 要是開放給日本人就讀，雖然不禁止台灣人就讀，然而在初等及中等教育，就產 生不公平的教育現象，加上考題是以日文呈現，因此能就讀高等學校的台灣人並 不多，加上當時的社會風氣較為保守，女性能就讀高等學校更是不容易。高等女 校畢業的女生，學識雖然好，名聲雖然響亮，但因為見識也廣，因此很多事情並 不會如同一般女性那樣順服，不見得是公婆眼中的好媳婦。
因此，阻卻女性受教育的觀念有增無減，女性只被允許讀些所謂的列女傳之 類的書，學習婦德，女性的教育是建立在不要落人口實，不要落得：
「寵查某子勿會落人家教。」 （A：236）
比喻女子因受父母的溺愛，以致於長大出嫁之後，無法適應在夫家的生活，受不 了看人臉色的日子。
期待自己的女兒符合社會規範，避免招致有辱門風的批評。對於家務，不管 工作性質如何，一定要能熟悉，不可有任怨言，俗諺云：
「查某囡仔人，乞食工藝也著學。」 （B．一：33）
女孩子對於家務、女紅、農事方面的技能，不管工作如何低下或辛苦，都要學會，
並且做好它。
至於在工作方面，受到的壓抑更深，「牝雞司晨」更是天理難容，俗諺云：
「雞公啼應該，雞母啼著刣。」 （C：595）
「雞母會啼，破人家。」 （C：594）
男人當家是天經地義的事，女人當家不但違反常理，且為社會所不容；而且女人
當家猶如母雞鳴啼，是家破人亡的不祥之兆；《尚書．牧誓》：「牝雞司晨，惟家 之索。」19可見自古以來，女人只能居於配角的角色。
即使丈夫很沒出息，但依舊輪不到太太出頭，須知：
「某會不如尪賢。」 （C：340）
丈夫賢能比起妻子賢能來的重要。
自古至今，太太能做的就是盡心盡力教育子女，似乎也只有在這方面，能稍 微得到社會的贊同，從中肯定「自我」的價值，因此，俗諺云：
「爸一頭，母一擔。」 （B．五：192）
「雞母帶子會輕鬆，雞公帶子會拖帆。」 （A：239）
父母教育子女責任重大，尤其做母親的責任更重，當父親的只是一頭重，當母親 的是雙頭重；何況天性使然，母親照顧孩子顯得較得心應手，父親照顧孩子顯得 不知所措，困難重重。
在財產繼承的承繼上，雖然說：
在財產繼承的承繼上，雖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