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諺語所呈現家庭中的性別意識
第三節 教育觀
語言文字本是人類傳遞情感思想、溝通指引及風俗民情探討的傳導媒介，但 是有時卻也淪為謾罵攻擊的武器，殺人於無形，讓人「氣死驗無傷。」每天從媒 體、廣告、公共場域、職場、甚至家庭裡，常會聽到有意無意的歧視女性的語言 文字，一般來說，對女性的歧視語言文字最主要的含意有：
（一）物化女性的語言文字或隱喻，譬如之前有民意代表稱「女人的乳房是 社交工具」。
（二）身體外觀的譏諷，像是恐龍妹、洗衣板、波霸、鬼娃等，譬如「大面 好抹粉，大腳川好坐金屯」。
（三）性汙名化，像是香爐、公車、公廁、尿桶等，譬如「街婦進房，家敗 人亡」、「北港媽祖香爐—眾人插」。
語言歧視會不僅傷害個人的人格尊嚴，甚至傷害到對方的長輩，使人產生憤 怒、自卑、退縮等情緒反應，接著可能產生自我評價降低、自殺、仇視等負面行
28黃迺毓、黃馨慧、蘇雪玉、唐先梅、李淑娟編著，《家庭概論》（台北縣：國立空中大學，1995），
頁 23。
29戴朝福，《中華文化的省思》（台北市：台灣學生書局，1996），頁 71。
為，所以除了以立法規範性別平等外，更要以教育的方式，否定性別方面的歧視，
破除男尊女卑的封建意識。先從家庭中養成正確的性別平等觀念，慢慢將正確認 知性別角色的真正意涵推廣到社會大眾，進而人人了解性別平等的真諦，達到真 實的性別平等。
家庭是社會的基本，雖然說「有子萬事足」，但是「生子簡單，養子困難」、
30「生囝容易，敎囝難」，都是認為教養小孩是一件很困難卻很重要的工作。「曲 館邊的豬母會打拍」，父母平日的言行是小孩學習的典範。當孩子在學習社會所 定義的「是」與「非」，父母必須給予正確的價值觀念，俗諺云：「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學不知義」，小孩的學習能力是很強的，「草索拖俺公，草索拖俺爸」，一旦 觀念出現偏差，那就要花更多的心力糾正，須知「學貴慎始」，俗諺云：「敎婦初 來，教兒嬰孩」，因此平日不可不慎。以往的教育觀念始終認為「葉無拔不成欉，
囝仔無摃不成人」，雖然打在兒身但痛在娘心，在愛之深、責之切的心理下，希 望孩子能夠了解父母的苦心，因為「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天下父母心，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當是父母對每個子女最大的期盼。
在閩南諺語中，由於昔日生活較為清苦，加上過份重男輕女，因此教育的重 心全擺在男孩子身上，女孩子只要懂得三從四德，學習如何料理家務事，等長大 嫁人即可，但是經過時空的轉換，體認教育機會是均等的，不應限制女性學習的 空間，只要努力，男性女性都可以出頭天。以下分別以被遺忘的性別、成龍成鳳、
小結等三部份說明閩南諺語所呈現的教育觀。
一、被遺忘的性別
漢族社會自周朝即反映出「男尊女卑」的思想觀念，《詩經．小雅．斯干》：
31「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適家君 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惟酒食是議，無父
30余全雄，《台灣民俗諺語》（台南：西北出版社，2002），頁 180。
31《詩經．小雅．斯干》，（收入《十三經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76）），頁 387。
母貽罹。」意思是說，生下來個男孩，讓他睡在床上，給他穿好看的衣裳，讓他 拿著玉璋玩。生下女孩，就讓她睡在地上，穿上小裼衣，讓她玩紡具。讓女孩生 下來就弄紡具，是希望她日後能紡紗織布，操持家務。璋為禮器，瓦為工具，使 用者的身份也完全不一樣。男孩「弄璋」、女孩「弄瓦」，凸顯了古代社會的重男 輕女的意識觀。傳統對女子的教養觀念是由「三從四德」的倫理思想為出發，繼 之以「相欠債」為教條施以教化，最後用「從一而終」的桎梏箝制女子的一生，
俗諺云：「落土時，八字命」，這種「認命性格」的教養方式，亦即一生的好壞成 敗，是上天命定，非人為可以改變，「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到底無」、「萬 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讓女子自覺自我價值低落，惟有恪盡婦道，才能體現 自我。以下例舉抑制女性出頭天的相關諺語，分別評述說明。
（一）猪呣大，大對狗去。 （B．五：565）
猪不大，大在狗。 （A：174）
猪毋大，大在狗。
32（C：545）
本意是說豬肥大可賣錢，狗肥大沒甚麼用處，比喻事與願違，該大的不大，
該好的不好。在重男輕女的時代，女兒比兒子會唸書，便可用此諺語形容。西方 國家教養子女，主要是訓練子女的生活技能與習慣，目的在使子女長大後能獨立 謀生活，成為社會所歡迎的公民。除此之外，漢族社會更認為若能「三元及第」，
那成能算是「光宗耀祖」，俗諺云：「窗前勤苦讀，馬上錦衣回」，因為男子才是 家族命脈之所繫，俗諺云「寧生敗家子，莫生痴獃兒」，33要是真的生了個癡獃兒 子，女兒反而出色，做長輩的往往會如此嘆息。
（二）大姐做鞋，二姐照樣。 （B．五：73）
32另句，「豬毋肥，肥在狗」，見台灣俚諺集覽，頁 545。
33曹甲乙，＜有關婚姻、夫婦兒女的俗諺＞，《台灣風物》18.2（1968）：36-45。
大姐做鞋，二姐照樣。 （C：186）
昔時男子可在外闖蕩事業，改善家庭生活，而且能使家族繁衍，所謂「傳宗 接代」。相反的女孩養大不但成為「外頭家神仔」，出嫁時還要賠上一份嫁粧。因 此，對女孩的教育不甚重視，之前女兒怎麼教，接下來的女兒就怎麼教，不必考 慮個別差異，隨便即可。
（三）月光，勿會曝得粟。 （B．五：30）
月光，勿會曝得粟。 （A：54）
月光，勿會曝得粟。 （C：314）
月光，指女性。曬稻穀還是要靠太陽光，月光再怎麼亮、再怎麼皎潔，沒有 熱度，終究沒辦法將稻穀曬乾。暗指女人，沒有能力完成大事，再強也強不過男 子，俗諺云：「光光月，不值暗暗日」，34因此投資在女孩子身上是沒用的。
（四）做母，三年白賊。 （A：161）
做母，三年白賊。 （C：92）
白賊，指說謊話。做母親的往往因過於寵愛自己的兒女，對兒女的一言一行、
一舉一動都採取誇耀的態度，而與事實有一段差距，有時易被曲解為「父母疼歹 囝，皇帝愛奸臣」，但這只是因為人母親的太過疼愛自己的小孩，有意顯現自己 的小孩多麼有本事，將來可能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如此而已。
（五）弱弱查晡，較贏勇勇查某。 （A：152）
弱弱查甫，較贏勇勇查某。 （C：252）
34另句，「光光月，不值醜醜火」，見台灣諺語，頁 91。
本意是指男人雖弱，但體力總比女人強。例如某政黨的候選人在競選黨主席 時，竟然發表：「黨能交給未婚小姐嗎？」35更早之前，也有「穿裙子不適合當總 統」等相關歧視女性言論，36這種充滿父權思想的言論，正是本諺語的最佳佐證。
最後雖然在社會輿論下道歉，但也說明性別平等的觀念仍待落實、普及。
（六）查某，放尿漩勿會上壁。 （B．五：32）
查某放尿，濺勿會上壁。 （A：127）
查某人擱卡賢，放尿嘛勿會上壁。 （C：344）
原本是指女孩子再能幹，小便時也無法像男孩子一樣，可以澆到牆壁上。男 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不上女孩子或瞧不起女孩子時，便會以此話語譏諷女性，後來 在職場或教育方面更常以此陶侃女性。在教育上女孩子讀再多書，學歷再高，也 比不上男孩子有發展；在職場上，也認定女性不如男性，因此在許多方面也都有 差別待遇，例如：招募限制、同工不同酬、升遷不公、單身條款。37也因此限制 女性的發展，減少女性發揮的空間。
（七）女子無才，便是德。 （B．五：32）
女子無才，便是德。 （A：23）
查某囝仔，無才便是德。 （C：344）
女孩子不用讀書識字，不必有太多技能，只要接受家事訓練，為將來嫁為人 婦多做準備，不要讓「大家」嫌棄就好。讀太多書，能力太強，有太多自我的想 法，有時不見容於社會，反而易招致他人的批評，俗諺云：「高女是高女，愛吃 無愛煮」。
35參見蘋果日報，2008 年 5 月 7 日。http://1-apple.com.tw/
36參見中時電子報，2006 年 12 月 15 日。http://news.chinatimes.com/
37楊茹憶，＜性別歧視與職場性騷擾＞，《第四屆婦女國是會議》，1999。
（八）查某囡子，乞食工藝也著學。 （B．五：33）
查某囝仔人，乞食工藝也著學。 （A：128）
查某囝仔人，乞食工藝嘛著學。 （C：345）
工藝就是手藝；乞食工藝就是沒甚麼大不了的小手藝。女孩子將來出嫁，在 婆家甚麼事都要做，因此甚麼大小雜事都要學，「黎明即起，灑掃庭除，要內外 整潔」，「子嫁得捧人飯硿」，凡事主動動手做，明白「好歹湯著會燒，媠醜查某 著會笑」，相信能贏得婆家的稱讚，這才是女子最重要的教育。
二、成龍成鳳的企盼
現在的父母因為小孩子生得少，有時因過於疼惜自己的小孩，而看不到孩子 的缺點，俗諺云：「人莫知，其子之惡」，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優秀的。孩子如 果犯錯，一定是被別人帶壞的，因為「溺愛，不明」，捨不得孩子受到委曲，凡 事替孩子做的好好的，俗諺云：「老父扛轎，子坐轎」，其實照顧得太周到，反而 讓孩子喪失了創造力與思考能力，結果受害的是整個家裡的人，俗諺云：「寵錢 會富，寵子賣厝。」還好，有了錯誤的經驗，在管教方面已慢慢修正，明白孩子 的教養不論性別，均需「亦著糜，亦著箠」，深知「家欲富子強父，家欲成弟強 兄」的觀念，教導孩子了解「讀書著認真，事業著經營」的道理，否則留再多的 財產給兒女也是惘然，俗諺云：「三個新發財，不值一個了尾仔子」，父母總有老 死的一天，不可能讓子女永遠是「食飯硿中心的人」；俗諺云：「毋驚你不富，驚 你沒好後注。」38為了有「好後注」，配合學校老師的教導，關心孩子的交友情形，
掌握孩子常出入的地方，了解孩子心裡的需求，做好雙向溝通的的工作，相信這 是現代父母教育孩子的觀點。以下例舉期盼子女成龍鳳的相關諺語，分別評述說 明。
38何典恭，《由諺語學台語》（台北：圓文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頁 116。
（一）人皆愛珠玉，我愛子孫賢。 （B．五：41）
人皆愛珠玉，我愛子孫賢。
39（C：76）
子孫賢能，價值是超過珠玉的。因為金銀財寶可能有用盡之時，子孫成材才 能讓家道傳諸久遠。楊維中曾言：「望子成龍心態的價值標準是家庭的道德理想、
家庭利益及父母的幸福觀，而這些外在於個體的行為模式能否實現，完全依賴於 個體及社會的客觀條件和主體的主觀努力」。40做父母的總是期待兒女能夠出人頭 地，總是希望子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二）查埔莫學百里奚，查某莫學買臣妻。 （B．五：463）
查晡莫學百里奚，查某莫學買臣妻。 （A：128）
查甫莫學百里奚，查某莫學買臣妻。 （C：345）
春秋時代虞國有一位百里奚，他幼時家境並不好，後來娶杜氏為妻。杜氏主 動勸丈夫外面開創事業，她則承擔起所有家裡的大小事情。在臨別的時候，妻子 對百里奚說：「將來若富貴了，可別忘了我」。百里奚後來當上虞國大夫，但晉滅
春秋時代虞國有一位百里奚，他幼時家境並不好，後來娶杜氏為妻。杜氏主 動勸丈夫外面開創事業，她則承擔起所有家裡的大小事情。在臨別的時候，妻子 對百里奚說：「將來若富貴了，可別忘了我」。百里奚後來當上虞國大夫，但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