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先秦儒道樂論
第一節 孔子樂論—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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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秦儒道樂論
嵇康本是儒學世家，後又好學於老莊，以老莊為師，在〈聲無哀樂論〉中可 見到儒道二家的思想的承襲與超越，本章以孔子、荀子為儒家樂論代表，老子、
莊子為道家樂論代表。一個哲學家的思想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新的視域，
本章試圖從孔子、荀子、老子、莊子的樂論中看到〈聲無哀樂論〉承襲的思想基 礎及超越之處。
第一節 孔子樂論—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在《論語》孔子與弟子的應答之中可見到道德修養，為學精神，立身處世等 層面的儒家精神，孔子以「仁」為核心精神教導學生，徐復觀先生指出：「『仁』
在一方面是對自己人格的建立及知識的追求。」1對弟子們的諄諄教誨期許弟子 們有完善的人格建立。
孔子認為音樂有教育的作用，也是做為成人的最後完成的步驟。在《論語．
泰伯》中說：「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2，認為音樂有陶冶性情的 作用，能修身養性。音樂的感染力能宣染情緒，中和的音樂也能潛移默化影響人 的心情、行為。對孔子而言音樂不只是一種娛樂還是成人的最後階段，將音樂的 感化功能運用在教育上，使音樂具有修養氣質的修身作用。
孔子崇尚雅樂鄙視淫樂，排斥淫樂的原因是淫樂會讓人過度沉溺於情緒之 中，使人心放蕩，無法使人在品德和心性上得到成長。《左傳》說：「於是有煩手 淫聲，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聽也。」3淫樂使人過度放恣，內心煩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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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保持心境和平，所以君子不聽淫聲。而在〈樂記〉有對淫樂的說法：「世亂 則禮慝而樂淫，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廣則 容姦，狹則思欲，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4又說：「奸 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樂記〉淫樂的曲調變化較為複雜 華麗，節拍變化豐富，較為強烈的節拍曲調撥弄聽者內心情感，聽者情緒容易高 低起伏太過，以至於沉迷其中。淫樂帶給人這樣的影響，不符合孔子對音樂的標 準，所以孔子說：「惡鄭聲之亂雅樂也。」〈陽貨〉
孔子對音樂的標準是「中和」，《論語．八佾》中說：「關睢樂而不淫，哀而 不傷。」〈關睢〉這首歌曲快樂的地方不放蕩，哀愁的的地方不令人過度傷心頹 廢，在情緒方面有所節制保持中和，能「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孔子的這一 美學原則實際是把「中庸之道」具體運用於音樂方面。5這中和之美也即是孔子 所謂的「文質彬彬」的美學原則，孔子又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 彬彬，然後君子。」〈雍也〉，「質」指的是內容、本質，「文」指的是修飾，樸質 多於文采，就顯得粗陋，文采多於樸質就顯得虛浮，只有質與文相互配合得宜，
文質彬彬才是君子風度。文質彬彬是內在與外在恰到好處的調和，內在樸質與外 在修飾相互映襯的中和之美。
孔子認為具有中和之美的音樂是韶樂，韶樂富涵歷史傳承的人文精神之美，
他曾稱讚韶樂之美：「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八佾〉，孔子喜愛韶樂到能三月不知肉味，渾然忘我沉迷於韶樂的美妙，稱讚 韶樂是盡美又盡善，音調優美內涵仁善，是美善合一、中正和平的音樂，武樂則 是盡美而未盡善，音調也很優美，有殺伐之聲，並非十分仁善。李澤厚說：「孔 子充分地肯定了這種美，只要它在根本上不是同善相矛盾的，即使尚未盡善，也 不會失去它的意義和價值。」6武樂雖未盡善，孔子仍肯定武樂形式上的美，不 會死守道德抹殺音樂的審美價值。孔子更肯定美善和諧的韶樂，藝術與道德和諧 統一的音樂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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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指出禮樂的本質是「仁」：「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八佾〉，「仁」是禮樂的實質精神，禮與樂是「仁」的表現形式，是仁心之發用。
又說：「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陽貨〉玉帛、鐘鼓 非禮樂的實質精神，只是禮樂的表現形式，孔子重視禮樂背後的實質精神以及禮 樂帶來的正面導向。美善的音樂導正人的情性，保存人性的美善及純真。既善且 美的歌曲能喚起我們的共鳴，內在精神隨音樂起舞昇華融為一體。
孔子喜愛音樂也擁有淵博的音樂素養，對音樂有相當的喜好與學習熱忱：「子 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述而〉聽到別人唱歌唱得好聽，孔子便 請人再唱一次，自己再跟著學習，看得出孔子對音樂的喜愛及孜孜不倦的學習精 神。孔子甚至會因為聞到韶樂，沉浸在音樂的美妙中，而三月不知肉味：「子在 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述而〉徐復觀說：
孔子對音樂的學習，是要由技術以深入於技術後面的精神更進而 要把握到此精神具有者的者的具體人格，這正可以看出一個偉大藝術 家的藝術活動的過程。對樂章後面人格的把握，即是孔子自己人格向 音樂中的沈浸、融合。7
孔子對音樂的探究到了高度的精神層面，進入與音樂與自我的統一融合境 界。在音樂中與自己人格的融合，是對自身的真誠情感與德性生命和美感形式融 合為一，渾然無我的審美境界。
在論語中說到孔子問弟子個人心志抱負：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 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 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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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
「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
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
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 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 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先進〉
曾點之樂表現了個人的廣闊的心胸、團體中悠然自得的和樂融洽，正是道德 的善與藝術的美，個人與團體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融和為一體展現出來的 融洽，自然悠得的和樂情感。這樣美善合一的人文精神境界是孔子所讚許的和諧 境界。
孔子認為盡善盡美的雅樂含有歷史傳承下來的人文精神，雅樂有中和之美，
不使人喜怒過度，行為放蕩散漫，而鄭聲會讓人產生這樣的行為，所以孔子排斥 鄭聲提倡雅樂。孔子也指出音樂的本質是「仁」，沒有「仁」為本質的音樂都只 是形式表象，以「仁」為本質的音樂能教化人民，保持人心的美善與純真，消解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彼此和樂融洽。嵇康在〈聲無哀樂論〉中引用了《論語》：「禮 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陽貨〉反駁聲有哀樂之說，
批評魏晉時期崇尚哀樂的風氣與孔子以「仁」為樂之本質的精神是相背的，失去 本質的音樂徒有形式，成為感官娛樂的消遣，更因為漢代的迷信風氣影響，音樂 也帶有迷信神秘的色彩，嵇康是以孔子的話批評魏晉儒家樂論是背離傳統，失其 本質。孔子認為音樂的本質是「仁」，而嵇康在〈聲無哀樂論〉中以「自然之和」
為音樂之本質。嵇康以道家的形上本體為音樂之本質，主張音樂與哀樂無關，更 與道德無關，還給音樂自己的本質，不使音樂成為政治工具之一。嵇康以「自然 之和」取代「仁」為音樂的本質是承襲孔子也是超越孔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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