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先秦儒道樂論
第二節 荀子樂論—樂合同，禮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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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荀子樂論—樂合同，禮別異
〈樂論〉是儒家音樂美學中首篇將樂作專門討論的文章，是儒家音樂美學的 重要文獻，宗旨在反駁墨子的「非樂」之說，傳承傳統儒家樂論。〈樂論〉從人 性論為出發點，主張樂具有導化人性向善的作用，視樂為實用性的政治工具，不 同曾點之樂的開放性藝術心境，帶有濃厚的倫理政治目的。
荀子主張人性本惡，人易受著情慾的影響，為了追求慾望的滿足做出惡的行 為，天下的淫亂、爭奪之事就是這樣產生的。所以荀子在〈性惡篇〉中說到：
古者聖王以人之性惡，以為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是以為之 起禮義，制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
始皆出於治，合於道者也。8
聖王創立「禮義」，矯正導化人之情性，使人做出合宜合道的行為，讓天下 安治太平。在荀子的學說中，禮義是外在的教化，經由教育、環境的薰陶，進而 修身行道，守仁義之道。
荀子的「樂」是在禮義之下來談的，是屬於禮的一部份。樂淨化人的內心，
在情感剛萌芽時用音樂加以感化，使內心平靜，身心和諧。禮教化人的外在行為，
樂導化人的內心情感，內外相應互相輔助，使人的情感和行為合於道。荀子在〈樂 論〉中說到先王立樂的道理：
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
故先王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夫民有好惡之情而無喜怒之應，則亂。
先生惡其亂也，故脩其行，正其樂，而天下順焉。〈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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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將禮樂的制立訴諸於先王，先王為了天下平順而制立禮樂，善化民心，
移風易俗，使民和睦相處。音樂的存在使人民的好惡之情有了喜怒之應，情感得 以抒發，就不會發生混亂。
荀子也說明了音樂對人的重要性：
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無樂。樂則必發於 聲音，形於動靜，而人之道，聲音、動靜、性術之變儘是矣。故人不 能不樂，樂則不能無形，形而不為道，則不能無亂。先王惡其亂也，
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使其聲足以樂而不流，使其文足以辨而不諰，
使其曲直、繁省、廉肉、節奏足以感動人之善心，使夫邪汙之氣無由 得接焉。（同上）
又說：
故樂者，天下之大齊也，中和之紀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是先 王立樂之術也。（同上）
先王厭惡混亂的世道，所以制立雅樂引導人的情感與修養品格。音樂對人而 言是不可缺少的，人的喜樂藉音樂的動靜節奏表現出來，作為情感宣洩的管道，
荀子肯定人生而有的欲求，音樂的審美活動是不可避免的，在符合禮義規範下的 音樂欣賞是有益而無害，是正當的娛樂行為，是能夠怡情養性的藝術活動。
先王制立禮樂，是基於性惡論上的觀點出發，為了達到善化人心的目的。雅 樂可以淨化個人內心，能使群體和樂融洽，國家安定，荀子說：
夫聲樂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故先王謹為之文。樂中平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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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不流，樂肅莊則民齊而不亂。民和齊則兵勁城固，敵國不敢嬰也。（同 上）
音樂能深入內心，感化人很快，具有中和平正性質的音樂使人民和樂，具有 肅穆莊嚴的音樂使人民齊平不亂，人民和樂齊平自然兵強城固，連敵國也不敢觸 犯。又說音樂之中有感化人心、移風易俗的力量：「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 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同上）
聖人喜愛音樂，是因為可以善化民心、感人至深，在雅樂的薰陶下激發人們內心 的道德情感，形成和睦安定的社會風氣，雅樂能移風易俗。樂記承順荀子的思想 也說：「故樂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 外順，則民瞻其顏色弗與爭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德性動於內，而民 莫不承聽，理發諸外，而民莫不承順。」〈樂記〉
雅樂有導化人心的功能，能使國家安定，荀子相當排斥淫樂，在〈樂論〉中 說到：
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亂生焉；正聲感人而順氣 應之，順氣成象而治生焉。唱和有應，善惡相象，故君子慎其所去就 也。〈樂論〉
在這段文中，奸聲引起逆氣的反應，逆氣會產生亂象，正聲感應人心，引起 順氣的反應，順應正氣，人的行為就會合乎道，社會安治沒有亂象，奸聲與正聲 對人的影響會反映到行為與國家上，君子深知這點會慎重的選擇雅樂。音樂與人 心之間以氣作為媒介，奸聲或正聲對人有逆氣與順氣的反應，這裡荀子提出了音 樂與人心的關係是以氣作為媒介受到影響。荀子認為聆聽雅樂也是養氣治心的修 身之術，所以荀子說：「鄭、衛之音，使人之心淫。」（同上）又說：「聲則非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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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者舉廢。」〈王制〉靡靡之音令人沉迷於音樂的美妙之中，使人們散漫放縱不 知自我節制，忘卻進取，荀子又主張音樂之中除了雅樂之外都應廢除，强烈的表 達出對淫樂的不屑與排斥。
君子會以音樂養氣修身、清淨心志做為修養的工夫：
君子以鐘鼓道志，以琴瑟樂心，動以干戚，飾以羽旄，從以磬管，
故其清明象天，其廣大象地，其俯仰周旋有似於四時。故樂行而志清，
禮脩而行成，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美善相樂。
〈樂論〉
禮與樂的內外教化在個人方面使人耳目聰明、血氣和平、樂行志清、又能表 達志向、娛樂心情，在社會方面更可以令人民的心志誠定，行為合乎禮義規範。
莊嚴肅穆的雅樂與中正平和的禮義規範裡外作用，天下得以安寧，這樣正是藝術 的美與道德的善和諧的表現。所以荀子說：「故樂者，所以道樂也。金石絲竹，
所以道德也，樂行而民鄉方矣。故樂者，治人之盛者也，而墨子非之。」（同上）
音樂所傳達的就是道德內涵，在音樂的感化下，人的情欲受到導化與平撫，不至 於做出不良的行為，音樂在政治方面有薰陶人心的作用，荀子反駁墨子非樂的主 張，認為墨子沒有意識到音樂對於政治有安定和諧的作用。
荀子還認為音樂是與自然四時相應的：「故鼓似天，鐘似地，磬似水，竽笙、
簫和、筦籥似星辰日月，鞉、柷、拊、鞷、椌、楬似萬物。」（同上）鼓像天，
鐘像地，磬像水，竽笙簫和筦籥則像星辰日月，鞀楫柷扑鞷椌楬像萬物一樣。都 是在說音樂除了為情感表現之外，還象徵自然萬物、天地之情。音樂取法自然，
各有定位與秩序，音樂韻律如同自然運作一般和諧，合於天道。合於正道的良善 音樂會產生移風易俗的影響，在人與人之間也會產生共鳴，樂能引發人的共鳴，
故曰「樂合同」，荀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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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樂也者，和之不可變者也，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樂合同，
禮別異，禮樂之統，管乎人心矣。窮本極變，樂之情也，著誠去偽，
禮之經也。（同上）
音樂使人與人之間氣氛融洽、群體和樂，禮區別倫理關係使人彼此相互尊 敬，端正有序，禮樂的創立乃在人心的管治上，人心情欲得到滿足自然就不會再 做出爭鬥、淫亂的行為。「誠」乃真誠之意，音樂與禮的教化，內外相應，性情 與行為一致統一，使性偽相合、文理隆盛，是文與質的統一，符合孔子所追求的
「文質彬彬」的美善合一層次。
荀子的〈樂論〉主要以導化人心為出發點，承認音樂對人是有必要的存在，
是喜、怒、哀、樂等情緒的抒發與表現，具有淨化人心、養氣怡神的作用。也肯 定音樂在政治上有移風易俗的影響，雅樂使人心和諧，社會安定、淫樂使人痿靡，
社會淫亂動盪。所以荀子說：「鐘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養耳也。」〈禮論〉
鐘鼓絲竹吹奏出的美妙樂曲，欣賞美妙的音樂能修身養性，能養聽覺之欲，滿足 天生的耳目之欲，音樂也是情感的抒發管道，在禮義文理的節制下，禮能調和自 身情欲的衝突，欲望得到滿足，情感得以抒發，使性情得其導正。
荀子重視禮義之統，禮為外在行為的準繩，樂是內在滿足人的情欲、平撫人 心的隱性導化，內外表裡皆能得到教化，禮使社會分別有序，樂使社會融洽和諧。
音樂的影響又深又廣，從個人到群眾，從自我修養到團體和諧，音樂都能達到為 社會、政治服務的目的。還提出了音樂與天地四時的秩序有相呼應，音樂是自然 的產物，音樂與人的影響是以氣為媒介，音樂與人的關係，在荀子看來是自然天 與人的關係。荀子從人性論出發，肯定了音樂的教化功能，卻也忽略了音樂藝術 帶來的自由的精神境界，荀子重視社會與政治的和諧狀態，卻忽視了個體精神上 的自由解放。荀子的〈樂論〉具有濃厚的倫理政治目的，不重視藝術所帶來的自 由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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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與荀子相同都將音樂視為自然的產物，有抒發情感的作用。荀子的樂是 禮義之統下來談的，目的是安定人心，社會和諧，這也是先王作樂的原因，而嵇 康承認樂有移風易俗的作用，但不認同音樂的目的是在穩定政治，認為音樂與政 治毫無關係，會有這樣的不同原因可以歸結於二者的時代背景不同，荀子處在動 盪不安的戰國亂世，嵇康處在人心詭詐的魏晉，二者面對的問題不同所給出的回 答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