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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一節 孕育:學習諮商前的個人生命敘說

一、誕生

我出生後,和爸媽、姊姊四人一起住在向別人租屋的一處高雄老舊公寓裡。

那時,爸爸還是受雇的貨運工人,媽媽在台糖公司當秘書,而姊姊才就讀國中,

所以並沒有人有時間照顧我,因此,家裡將我託付給身為鄰居的保母,我大部分 時間也都住在鄰居家中。

後來,媽媽存了一筆錢買下了公寓中的一戶,隨著我年齡漸增,我也住回家 裡。當時爸爸買了一部大卡車,計畫自己接貨運的單子來賺錢,家裡為了省下還 要多聘請貨運工人的錢,媽媽決定辭掉秘書的工作,打算陪著爸爸一起工作,兩 人共同搬運貨物。在這個時候,我也才有較多的時間和我的家人住在一起生活,

習慣和他們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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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孤單的卡車生活

在我還沒有上幼稚園之前,由於爸爸、媽媽的工作時常需要到遙遠的外地運 送貨物,所以他們就決定帶著我一起出門。在我的記憶裡,卡車內的位置狹小,

只有正、副駕駛座,以及椅背後的不到一米寬的空間。媽媽在那舖了涼蓆,擺放 了枕頭、棉被,就製成了一張專屬我個人的床。

在這張床上,我度過了無數個流過的時空,這些時空形成了「我的卡車生活」。 由於爸媽工作繁忙,工地又危險,媽媽將我獨自安置在車上,所以我時常一個人 在車上玩耍。在車上,我自己睡覺、我自己吃飯、我自己畫畫、我自己玩玩具,

後來我也和自己自言自語玩起一人分飾多角的角色扮演遊戲。

有時候玩到無聊,我會從副駕駛座的窗戶探出我小小的頭,觀察工地裡工人,

他們上身打著赤膊,曬成古銅色的肌膚還隱約看的到一些結痂的紅色傷痕,正汗 流浹背的扛著笨重的麻布袋,那時我就隱約知道,那不是好玩的事。

我也從靠著床正後方的小窗戶,看著爸媽上貨、卸貨的工作狀況,爸媽偶爾 朝著我笑,但更多時候是喘呼呼的搬著貨物。那時,我就意識他們很忙、很辛苦,

沒有時間陪我,所以我不吵不鬧,乖乖的在車上等待著,不要妨礙大人的工作。

然而,一股孤單感油然而生…。

三、烙印的疤痕

後來,媽媽看我在車上實在太無聊,在一些比較安全的工地,就會允許我下 車,在工地內玩耍。有一次,在一個冷凍庫的工廠,媽媽將我帶下車,讓我在工 廠的管理員視線範圍內玩耍,而我朝向鏟貨用的木板架放置區,推高機將無數個 木板架彷彿堆疊出一座高塔,那許多個高塔圍繞成一個四方形,看上去儼然是一 座大城堡。我興奮極了,衝刺向前爬上高塔,登上高塔的瞬間,感覺彷彿整座城 堡都是屬於我的。過一陣子過後,我累的想躺趴在木板上,於是我選定位置,就 在準備躺下去時,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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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黑暗,身體無法動彈,臉上一陣灼熱感襲來,伴隨著疼痛的感覺;

原來,木板架形成的四方城堡,中間形成一個小而深的無底洞,我摔進去了。

我用力大聲哭喊著:「媽媽救我」,但因為工廠吵雜,並沒有任何人發現我。

後來我哭累了,只能發出低沉的哀號聲,有氣無力的喊救命及淚水夾雜的鮮血,

在臉上不斷滑動,我無助的呆在這個禁錮的空間,意識到危險於無望。不知道流 盡了多少時光,我才被救起,媽媽馬上抱著全身已染上鮮紅色的我,直奔醫院。

這次的事件後,我被媽媽訓戒了一番,後來也不太讓我獨自一人在工地玩耍,

於是,我又被放回狹小的卡車上。那時,我認為我自己做錯事,是因為我的貪玩、

還有不夠謹慎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我以為我犯錯了,所以才會被處罰。那次之 後,臉上烙下一道約三公分長的疤痕。這道疤痕,象徵了我的魯莽、頑皮之下的 後果。

四、一場大病

上小學沒多久後,我的身體出現了異樣。我的身體漸漸長出小小一點的紅紫 斑,起初的量不多,不意發現,但後來量開始變多,甚至眼球也出現,媽媽才驚 覺異常。後來,我到了高醫就診,經醫生診斷我的病情,確診為「小兒特發性血 小板缺乏性紫斑症 (Idiopathic thrombocytopenic purpura, ITP)」。這個病症 纏著我長達三年,然而在這三年當中,我感受到母親滿滿的愛,卻也感受到與父 親的疏離。

(一)鮮血的恐懼

媽媽為了治療我的病,就騎著車載我到醫院,甚至後來我因為車程顛簸,改 搭計程車。在我的記憶裡,醫院的候診區一看上去燈光偏暗;皮膚能感受到空調 冰冷的風;鼻子亦能聞到濃濃的消毒水氣味。最可怕的是,每次當我到醫院報到 後,就會被帶到一個有許多醫療機器的房間,房間有許多旋轉的儀器,上面有許 多圓孔插著裝滿暗紅色液體的試管,沒多久穿著白色衣服的姊姊就會拿著針頭,

往我的皮膚插入,然後抽取出同樣為暗紅色的液體到試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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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病況不佳,我每個禮拜至少有三天要到醫院報到,每次都需要抽血檢 驗,長期下來在身體上不只出現貧血的狀況,在心理上也累積愈來愈多的恐懼。

我經常上課上到一半,媽媽就前來向老師請假,準備帶著我去醫院。同學是羨慕 我可以不用上學,但我卻寧願待在學校,也不想去那冰冷、黑暗、血腥的地方。

(二)愛,涵容了恐懼

後來,媽媽為了讓我不這麼抗拒去醫院,每次看診完後,總會帶我到醫院對 面的遊樂美食街玩耍、吃好料的。於是,我開始不覺得去醫院不是件可怕的事,

我帶著滿滿的期待,期待看完診後的那些美食及遊樂。現在回想這段記憶,那些 被扎針的痛與恐懼,似乎已被那些享用美食、玩遊樂設施而來的快樂所覆蓋,更 被母親溫暖的愛所涵容了。

(三)漸遠的父親

然而,我雖得到了母親許多的關愛,卻沒有感受到父親的那份。在記憶裡,

總是母親陪著我度過生病的日子,父親卻幾乎不曾陪伴我到醫院。即便偶有幾次 父親開著車,載著我們到醫院,也是獨自一人在車上待著,而不會陪著我一起到 院內看診。長大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與父親的距離愈來愈遙遠,當我 試著回顧生命找那個源頭時,卻定格在這段記憶下的時空中。

五、母親罹癌

那是一年炎熱的夏天,風吹過肌膚,撩起了因為生命太過熾熱的難熬。小學 三年級,我的病好了,母親卻倒下了。我也在之後的兩年成為了照顧母親的小大 人。這時,一個生命才正在發芽的我,需要馬上扮演一顆保護他人的堅壯大樹。

(一)無處安放

隨著暑假的腳步到來,媽媽突然帶我到小阿姨家,說是要讓我在那邊住一陣 子,當時,我以為是父母工作原因,加上那時姊姊身體不佳而長期住院,沒有人 可以照顧我,所以媽媽才把我託付給自己的妹妹照顧。沒想到,有一次回家後,

看到媽媽完全變了一個樣,我才隱約意識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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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美麗的長髮消逝,她帶著藍色的毛帽,隱約還能看見沒有毛髮的頭皮。

更看到媽媽的左胸部消失了,留下一道長而深的蜈蚣疤痕,我當場愣住。她躺在 床上,有氣無力的喚著我,我不敢向前,也無法向前,我還沒有辦法回到現實理 解這一切。我無法明白為什麼只是住在小阿姨家一陣子,回來後媽媽就變了,變 得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後來,因為媽媽後續的化療療程,我又有幾次住回小阿姨家。只要每次我被 送往小阿姨家,我就知道媽媽又要去化療,我就知道下一次見到媽媽時,她又會 變得更憔悴不堪。我不確定下次看見媽媽,她又會變成什麼樣子,甚至我也能從 大人們的神情中感受到,媽媽可能下次就會消失。我被大人們安放在小阿姨家,

但我的心卻是慌張的無處安放。

(二)乖乖的

住在小阿姨家的那段日子,她慢慢告訴我媽媽的情況,然而,隨著我知道的 愈多,心中卻也愈害怕。小阿姨告訴我,媽媽的胸部長了壞東西,醫生為了治療,

所以媽媽要做一些手術,還要做好一段時間的化療。我當時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做 長了壞東西,為什麼要做手術,還有什麼叫做化療。我只是知道媽媽生病了,而 且病的好像很嚴重。好幾次小阿姨跟我說這些事情時,都是哭著跟我說,並且不 斷叮囑我要乖乖的,媽媽才會放心。我那時想,只要我又乖乖的,就不會讓大人 們煩惱,媽媽就會很快好起來了。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乖。

(三)逃離

有一次,媽媽做完治療回家靜養,爸爸工作結束後,直接開著大卡車來接我 回家;但,這次我卻逃開了,我不想回家。我記得當時正在跟表哥玩電動,一聽 到爸爸要接我回家,我就想到要回家面對媽媽,要面對媽媽可能消失的恐懼,我 就突然好想逃。我跟爸爸說我不想回家,我要在這裡玩電動,沒想到爸爸突然大 怒,告訴我:「你老母都病的快死了,你還顧玩。」當下我愣住不語,心中油然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襲來,我眼眶含著淚,好像做錯事的孩子,默默的跟在爸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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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準備回家。

(四)我不要妳死掉

那時,媽媽接受化學治療後,並沒有完全殺除癌細胞,於是醫生建議媽媽再 做化學治療,並自費昂貴的治療針劑,但由於家境不是很好,也無法確定針劑是 不是能夠保命,媽媽放棄了醫生的建議。那時,媽媽只繼續接受化學治療及藥物 治療,心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暑假結束後,我回到家,每當爸爸出門工作時,我就負責照顧媽媽。有一次 媽媽發著高燒,爸爸出門工作了,我打了通電話給媽媽的朋友,請她來幫忙。等 待期間,我用紅色大臉盆打滿水,將毛巾浸濕,擰乾,準備擦拭媽媽全身發汗的

暑假結束後,我回到家,每當爸爸出門工作時,我就負責照顧媽媽。有一次 媽媽發著高燒,爸爸出門工作了,我打了通電話給媽媽的朋友,請她來幫忙。等 待期間,我用紅色大臉盆打滿水,將毛巾浸濕,擰乾,準備擦拭媽媽全身發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