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三節 展翅:諮商兼職實習的學習
我的兼職實習是在大專院校,這是我在諮商學習旅途上,影響很深的一段經 驗。它是我第一次進入實務場域,學習與體會諮商人的角色。我在這一年的時光 中,不僅遭逢了許多諮商的挑戰與困境,還有面臨各種個人生命的衝擊。然而,
我也從這些挑戰裡,慢慢成長,慢慢前行。
一、 重要的是問題,還是人?
諮商面對的是「人」,而不是只有「問題」。碩一時,學習焦點解決的時候,
我就在書本上看過類似的話。當時,讀到這句話時,點頭如搗蒜,深深覺得很有 道理,我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提醒自己要記得。
然而,當我實際進入到實務現場,接了幾位個案之後,我發現要實踐這樣的 思維,真的很不容易。這樣行動與思想的落差,也是我在這一年,時常感到困頓 的地方。我太在意問題了,而忽略了人的存在;我只看到問題,沒有看見人的脈 絡,沒有重視人的存在。我透過是否能解決個案問題,來證明自己的專業能力。
這次是第三次晤談了,感覺沒什麼進展,個案的問題還是沒有改善,是不是我 能力不夠…。 --兼職督省 1031006
第一次晤談就透露出這麼深的議題,讓我擔心自己可以幫的到忙嗎?對於這個議 題我有能力嗎?我要如何幫忙處理這個議題?…。 --兼職督省 1031020 (一)拼命解決問題
有次,我和已經諮商第二次的當事人,正討論著他面臨的困境,我發現當事 人本身面臨許多問題。我很積極的帶著他「討論」這些問題的關聯,還有趕快訂 出目標,以及找出解決方法。幾次諮商後,我本來信心滿滿,想說很快就可以結 案,沒想到,當事人回應我,沒有什麼幫助。後來,他就沒有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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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了?我很努力的投入啊!直到後來,我提個案報告時,整理這位 當事人的資料,我才發怎麼回事。
我在撰寫個案報告內容時,發現自己的報告,太著重在個案的問題症狀以及可能 原因。這也反映出我在晤談過程中,比較著重在探討這些負向症狀,我帶著一個 分析、充滿問題的眼光,而不是理解、貼近脈絡的態度,在與當事人相處…。
--兼職督省 1031117 其實,當我這麼積極的想要去探索問題、解決問題,是不是也認為那些是不 好的,甚至,當事人是不好的呢?我是不是真的把「問題 = 人」了呢?
(二)問題背後的那個人
有一次午休,學校的國際事務處人員前來找中心的心理師,沒多久他們就一 起到女生宿舍去了。原來是前幾天一位外籍生半裸闖入女宿,引起的騷動。學校 希望中心的心理師能夠前去宿舍進行安撫。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內心浮現平 常看見相似新聞事件時的反應:「怎麼會有人這麼變態,那些女學生好可憐,經 歷這些事。」
幾天後,國際事務處的人員又來了,這次是帶著一位男同學前來,是那位外 籍生。
後來,心理師和幾位人員就再一起進到諮商室,這是第一次他們一起進去,
也是最後一次。我在這之後,就沒在看過那位學生。原來,那次的晤談,其實是 在討論後續如何將學生送回他們的國家。
在督導的時候,我忍不住和督導討論了這件事,我告訴他我內心的想法。其 實我是很困惑學校的作法的。我覺得學校忽略了加害者的狀態,只是把問題丟回 給其他學校。我們討論了在學校系統的作法上,的確沒什麼不對,甚至社會上不 也採用這種做法,把做錯事的人隔開或驅逐。但是,真正有問題的是人嗎?人真 的有問題嗎?另外,站在助人工作者的位置上,除了法律的面向,我還能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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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題框架
我從這件事才發現,自己也是在這樣的社會文化規則下,持有同樣的價值觀。
人會小到不被看見、被忽略。但是,我在想無論是加害人或被害人,他們內心都 有屬於自己的傷害。我在想助人工作者不是法官,「願意瞭解」、「避免忽略」才 是助人工作更重要的行動。否則,如果只剩指責,那是不是也加深了人們不願意 接觸自己被否定的部分呢?
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待別人,就可能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待自己。經過這件事情 後,我開始深深反思,我自己是如何看待所謂的問題與人。我從自己的生活觀察、
體驗。的確,我也很批判,從社會焦點新聞的事件,我也會跟著家人、朋友一起 罵,我會一直看見她們做錯了什麼事。但是,其實我內心,是不是也不允許、很 害怕自己也犯錯?我擔心自己也有問題,我不容許有問題呢?
我開始思索這些社會規則對於我的適用性,還有,我想要怎麼對待我自己,
怎麼對待人。沒想到這樣的思索過程,卻逐漸培養一種能夠好好貼近人的能力。
(四)學習關注人,而不是問題
實習的下學期初,我從派案員那知道,我即將接一位被轉介來的學生,我內 心想,是非自願案主!看著轉介單上的資料,好多負面訊息。
我承認,一開始我看到這些資料,我又開始焦慮、躁動不安。我心想,這些 問題也太難了吧,這樣的期待好難達成,當事人又是非自願,一定不會配合啊。
我從這些轉介資料上,不知不覺得又把焦點放在那些被標籤的問題,朝向當事人
「有問題」的方向思考。
有了之前的經驗,我試著先不那麼篤信轉介資料上的訊息,嘗試重新與當事 人相互認識的態度來建立我們的關係。同時我也在想的是,為什麼我要達成這些 期待?是我要達成,還是當事人想達成?這些對當事人來說是真的問題,還是那是 轉介者認為的問題?當事人想要的生活是什麼?他怎麼看待現在的生活?我能不能 先不要批判當事人,而是好好認識當事人呢?我能不能站在一個我與他之間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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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位置,來理解彼此,而不是由關係之外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待他呢?
於是,我與當事人第一次見面時,我試著傳達,希望不是從他人的身上去瞭 解他,而是希望他能讓我有機會瞭解他。
我告訴當事人,學校有規定我們一定要見面的次數,我們可以好好利用段時 間,談談任何想談的,如果只是想來休息,那也沒有關係。
很意外的是,當我拋開對當事人問題的成見,試著用好奇、貼近當事人的姿 態與對方相處時,當事人也開始緩緩道出自己的故事,甚至我們的緣分,也不只 是被規定的晤談次數。
後來,我不確定當事人是不是改變成如轉介單上的期待,但我相信,他已經 知道自己現在想要的生活是什麼,他能夠為自己的生活負責。或許這不能滿足轉 介者的期待,但是重要的是他已經能朝向試著滿足自己對生活的期待。
二、 只看見自己
剛開始兼職實習的時候,對我而言最大的挑戰莫過於接案時的焦慮不安。我 記得我與第一位當事人諮商完後,是疲憊的走出諮商室。督導結束後,我更是充 滿了無力感。
這次督導完結束後特別感到疲憊無力。這種疲憊無力的感受,更深層的感覺是一 種失落感。我不敢去聽錄音檔,不想面對這次和個案晤談的自己,我想逃避那些 做不好的自己。 --兼職督省 1030924
在督導的過程中,我看見自己與當事人相處時,自己的混亂。這些混亂是源自 於我迷路了,我不只迷路在當事人的困境,更迷路在自己無計可施的窘境。我在 這個迷路的過程,只是一直擔心自己的表現。內心一直不斷出現:「我怎麼接不 了話了?」、「剛剛是不是回應的不好?」。隨著這些內在對話,焦慮感也不斷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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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導常問我在諮商歷程中,我體驗到什麼?我常回應自己很焦慮,覺得好像 不知道要怎麼幫助當事人。我在意自己連接話都接不太上。我滿腦都在想,該怎 麼辦?我要說什麼?
在那次的諮商歷程中,我竟然只記得我的感覺,完全不瞭解當事人當下怎麼 了。好像,我才是那個被陪伴的人,整個歷程,我似乎在告訴對方,焦點在我身 上。我只看見自己,沉溺在自己的情緒裡面,卻忽略了當事人的存在。
三、 工作取向的背後
剛開始督導的時候,督導會讓我謄寫與當事人的對話逐字稿。督導看完逐字 稿後,都會習慣性的問我,針對這次的晤談,自己有什麼感覺。我通常都回應,
自己哪裡做不好,或者還不知道要怎麼前進。督導常常問我,為什麼急著做些什 麼?
(一)避免接觸情緒
有次,我在謄寫逐字稿的時候,我赫然發現,在這次的諮商過程裡,怎麼好 像一直都是我在說話,還有一直把情緒跳開,要不然就是無意識的不接當事人的 情緒。
我與督導討論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存在的議題,竟深深影響我的諮商工作。
透過督導的回饋,我發現我是一個比較目標導向、求快、重視解決問題的人,也 就是比較工作取向。督導說,其實這樣的風格也沒什麼對錯,只是,我有沒有想 過這樣的風格,我是如何形成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為什麼我會想要跳開情 緒?
我在生活中比較防衛接觸情緒,這也影響自己在接案時,我會避免接觸個案的情 緒。當自己面對內心的傷痕時,我總是想辦法讓自己很快走出來(特別是用認知 去走出來,用一些正向的信念告訴自己),但事實上內心的傷痕還沒有被好好看 見與撫慰。這樣的個人生活型態,似乎也帶進我的諮商模式,讓我無法陪伴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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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看見傷痕,並且慢慢的撫慰它。在和個案晤談時,我總會想要趕快把個案 拉出受傷的狀態,這也讓我很急,很快。 --兼職督省 1030929 (二)傷痛的接觸
從這次的經驗,我也在想,我對於所謂內心的「傷痛」,是怎麼看待的?如果
從這次的經驗,我也在想,我對於所謂內心的「傷痛」,是怎麼看待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