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諮商全職實習的學習

一、 穿著白袍的菜鳥實習生

進入醫院實習，讓我感到壓力的不只是穿上白袍，還有每次晤談都需要向當 事人收取費用。

最近，總覺得自己披上白袍，就要顯現出專業的模樣。我要求自己每次的晤談都 要讓當事人感到值得付那些費用。也因此，每次晤談都期望能趕快處理當事人的 問題，希望當事人每次治療都能有所改變，深怕讓他白花錢。

--生活省思 1040918 (一)專業角色的壓力

我經常遇到當事人或家屬說:「你是心理醫師，你比較專業，你應該知道該 怎麼處理。」又或者會說:「心理師，你直接建議我該怎麼辦?你是專業的。」我 總是再三解釋自己的角色與諮商的功能。也有人直接反應櫃檯的護理師:「我不 要給實習生做。」，不然就是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喔～你是實習生喔。」這 些聽在耳裡，其實都是一種壓力，是一種自己給自己的壓力。但是，我也在思考 的是，這些壓力是怎麼來的，我是怎麼想的?

因為「心理師」這個角色的框架，而認為自己應該說出一些與眾不同、獨樹一格 的言論，或至少要和一般人所能給出的建議與話語不同(展現專業的樣子)。如此 才能讓當事人感受到心理師的特別。但是漸漸的我發現，以這樣的位置與當事人 接觸，真的好累，也不真實。因為，即使念了多少書，實務工作就是在嘗試與錯 誤中學習，甚至人與人相處也是如此。我想與其費心思去擔心自己能否講出令對 方頓悟的大道理，不如把時間與心力投注於好好聆聽對方的生命故事。

--生活省思 104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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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菜鳥力量

我想起在兼職實習時，我的督導在第一次督導時告訴我:「我一直覺得所謂 新手諮商師，並不會做的比老手差。有時候，那份帶著由初衷而生的熱情與投入，

反而能夠讓人感動，讓人相信你是真正在乎他們。」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既然是菜鳥已成事實，別人如何想我也無法控制，那我就做我能做的，我好 好利用我所擁有的。如果專業知能、實務經驗，甚至生命經驗都需要靠時間累積 而厚實，那我只能慢慢來。但是那份帶著初衷的熱情，卻可能因為時間的積累而 流逝、遺忘。所以，我告訴自己，我要好好把握這份熱情，而且去實踐初衷。

(三)菜鳥的本質

很多時候我在與當事人談話的時候，常常不知道要用什麼專業知識或技巧來 處遇。我經常是憑我與當事人相處當下，用我的直覺經驗去感受。許多的回應，

也很多都是出自於我這個人本身的思維，而不是什麼太專業的回應。

特別是在醫院遇見的許多當事人，我和他們的生命經驗落差實在太大了，不 只年紀的經驗，許多苦痛的遭遇，也都不是我在學校兼職實習時，遇見的那樣。

這讓我在一開始，經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常常又會落入:「我又無法幫當事人 解決問題了，他的生命經驗實在太慘了，我根本沒遇過。」但是，我也在想的是，

我不可能經歷每一種生命樣貌，即使我就算十年、二十年後，我還是會遇到那些 我不曾經歷的事。如果是這樣，那麼，我能夠做什麼?

於是，我想到的，就是只能好好運用我自己現有的，從我的本質出發。我知 道，這樣是一種冒險，但是沒辦法，當下我真的沒有專業厚度足以處理，我只能 憑藉著自己的本質，去反應、去與當事人相處。剩下的，都只能事後再慢慢累積 經驗與實力。

我在想，如果在菜鳥的階段，我是用我自己的本質去經歷這段學習成長的歷 程，我用我獨特的思維去思考如何突破一次次的困境，慢慢建構出自己獨特的經 驗，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雖然，我仍然會在諮商接案時感到緊張，也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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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能力，但是，我似乎更有勇氣去面對這些成長的事實。

如果在諮商學習是如此，那麼人生中的每個第一次，每個菜鳥階段，我想都 是一樣的。無論是第一次當父母、第一次當子女等等，我希望我帶著這樣的相信，

去實踐我的生命中的每一個歷程；同時，我也希望藉由我的實踐，讓我遇到的每 個人，也都有勇氣相信自己的可能，畢竟，我們都試著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二、 問題? 等待? 改變?

在醫院遇見的許多當事人，在我遇見他們之前，他們已經在這好久了。我經 常不是當事人的第一位諮商師，當事人經常在醫院的晤談經驗，說不定比我還久。

我經常被當事人問:「為什麼我談了這麼久，問題還是一直存在，我都沒有改變?」

(一)思考問題的本質

一開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提問。但是隨著我遇見的每一位當 事人，我從與他們相處的過程，還有從他們身上，我慢慢對於問題的改變，有一 些疑惑。

那就是，我發現那些問題仍然存在的當事人，卻愈來愈有力量好好過生活。

有的能開始工作，有的能開始與人互動，也有的不再傷害自己的身體等等，即使 問題沒有解決，生活的困境仍然存在，但是當事人卻能有勇氣去面對這些，雖然 他仍然情緒不穩、仍然偶爾感到混亂，但似乎對於自己愈來愈能掌握。

我不禁在想，會不會有時候，這些問題其實是人一生中的課題。每個人所要 面對的課題都不一樣，而這些課題是需要透過一生的學習，才能愈來愈瞭解它的 意義。是不是這些課題，重點不再於解決，而是在如何經驗與學習。這些課題能 夠透過一次次的經驗與學習，然後我們的心也能夠愈來愈穩。

從我自己身上出發，自己仍然有許多課題要面對，但是回首過去，一路走來，

雖然仍然那些課題仍然攪擾著自己，但似乎我愈來愈明白該如何做，該如何幫助 自己穩定，然後繼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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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想，會不會其實重點不在於解決問題，而是如何有勇氣與力量的 去面對這些課題帶來的挑戰。每一次的挑戰，都足以讓我們過得更好，更安穩。

因為我相信，「人的去處，比來處重要」。我認為，如何陪伴當事人長出這份勇氣 與力量，繼續前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我想才是諮商的意義所在。

(二)等待與改變

那麼，如果人沒有辦法往前，而是停在原地，甚至往回走呢?是不是就沒有 改變?

在大三那年，我面臨生涯的選擇，我一直遲遲無法做決定。我告訴我的心理 師:「我覺得談了這麼久，我還是覺得好亂好煩，我不知道該怎麼決定，我好像 都沒有改變。」他告訴我:「有時候一段時間的停留，其實也是種改變。」那時，

我不太明白，但這句話的確安撫了我那時，因為停滯帶來的焦躁不安。

後來，我在實習的時候，參加了一場黃錦敦老師的工作坊。他談到了關於改 變這件事，似乎許多心理治療學派都提到改變，但卻很少有人提到等待或停滯在 治療上的意義。

老師後來進行了小組活動，讓我們互相敘說自己:「做過最有意義的改變是 什麼?」「做過最有意義的等待是什麼?」這兩個問題，我都敘說了同一個故事，

那段大三面臨生涯選擇的故事。我做過最有意義的改變以及最有意義的等待都是，

在那時，即使很混亂焦慮，但我卻願意停下來等待與沉澱自己的心，我不想再繼 續拼命往前走。

我記得錦敦老師說，有時後困境就像一杯水混入了雜質，有時候愈去攪拌它，

只會愈看不清。在找不到路的時候，停下來，然後隨著時間，相信我們會看到生 命的出路的。

於是，我愈來愈相信這樣的想法，等待也是一種改變。在我遇到的許多當事 人，當下的許多困境，其實真的看不到出路，以前，我看到這樣的情況，都會想 趕快幫助他們找到路，離開困境。但是往往只是愈來愈無力，因為，很多困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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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是沒有出路的。但是現在，我仍然能夠做的，就是陪著當事人好好等待，不 用急著一定要做些什麼來改變困境，而是轉向那些能夠讓好好生活的事。

三、 醫院的病歷

在實習的時候，有時候我會參加住院醫師們的晨會。晨會主要是用來讓醫師 們報告與討論昨日的急性病房住院的病人。每次晨會前，白板上都會寫下今日要 討論的病人資料，包括基本資料及醫師們的診斷。一開始，我光看那些診斷，就 覺得好像很嚴重，病人很難相處或者很難處理。加上醫師們報告的病人資料大都 是負面的，所以也加深了我對於這些人的刻板印象。

然而，隨著實習，我經常有一種經驗是，與眼前的當事人相處一陣子後，他 們跟病歷上所描述的那個樣子，是非常不同的。又或者說，他們與我在一開始翻 閱病歷時，我所想像的那個樣子，是大相逕庭的。

(一)嚇人的病歷內容

我在每次排到新案時，都會習慣性的調閱當事人的病歷，想要瞭解醫師們做 了哪些評估與診斷，以及目前當事人的狀況。因為看診時間短，所以病歷上的資 料其實不會太多，大多是列點式的描述，所以雖然能夠粗淺的知道一些資訊，但 卻不夠豐富。

當我查閱了病歷後，經常臉色卻愈來愈沉重。病歷上除了各種精神疾病診斷，

還有許多負向的描述。我常在看完後，會不禁深吸一口氣，深深覺得這一定是很 難談的當事人。

(二)診斷放一邊、故事放中間

與當事人晤談時，我常常會受到病歷內容而影響我對當事人的印象。我常常 會從當事人身上，去找資料驗證病歷上的診斷，或者那些負向的描述。當我抱著 這樣的態度時，幾次晤談下來，我發現我只離當事人愈來愈遠。後來，我努力試 著將這些訊息放在一邊，既不拋棄，但也不只用這些訊息了解他人。後來我慢慢

與當事人晤談時，我常常會受到病歷內容而影響我對當事人的印象。我常常 會從當事人身上，去找資料驗證病歷上的診斷，或者那些負向的描述。當我抱著 這樣的態度時，幾次晤談下來，我發現我只離當事人愈來愈遠。後來，我努力試 著將這些訊息放在一邊，既不拋棄，但也不只用這些訊息了解他人。後來我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