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池的倒塌，通常非一時一刻造成，微小的損壞早已出現，端看有沒 有人覺察跡象。從前一節的討論，可發現社會國這座烏托邦，同時給予人民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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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與監控，要讓人民麻痺於無自由的安逸日子。不過，社會國內所有人都認同 這座烏托邦的完美嗎？烏托邦真的完美無缺嗎？本節從平和社會暗藏的危機先 兆、政府刻意要人遺忘的秘密故事、殘酷手段逐漸被揭穿的過程，來探討烏托 邦如何一步步走向幻滅的過程，以及青少年角色如何從中覺察被剝奪的選擇 權。
一、完美崩塌的伏筆
在首部曲前半段，卡希雅對社會國的敘述口吻是歡欣樂觀的，認為社會國 的規劃是理想的、正確的，生活在此的公民擁有完美的一生。但是從這些讚美 的敘述中，夾雜著一些對於社會國的困擾，作者艾莉．康迪隨即接續說明社會 國已用哪些方法解決中。社會國最坦率認輸的對象是死亡，雖可以控制死亡的 時間在最適合的八十歲，但人免不了一死，所以政府利用保存細胞樣本，讓人 們希望有朝一日國家能發展出死而復活的科技。「差異分子」與「反常分子」的 存在，也說明社會國無法讓每個人都信服，但卡希雅敘述差異分子仍受到保 護，可似乎沒人見過反常分子，政府告訴她及一般人民這些異端不構成威脅。
社會國並非無所不能，但企圖維持無所不能的形象。
馬克漢家的悲劇則直指社會國存在危機，「那是政府所犯下極為罕見的錯誤：
他們沒有及早揪出那個『一級反常分子』，結果放任他在大街小巷行走、進入帕 崔克在政府機關工作的辦公室。那一天，帕崔克的兒子去探望他；等不到父親從 會議回來，在辦公室等候的男孩死了、被謀殺了」。36反常分子仍存在，可能危害 他人的生命安全。後來馬克漢夫婦被允許領養外甥凱伊，被視為政府為犯錯所做 的補償，不過從卡希雅一家提起這件事時的不自在，可發現這個事件讓深信環境 安定的人們而言，是個印象深刻的打擊。
36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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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外圍省分生活品質不如其他省分、卡希雅與鄰居配對不需與陌生人 結婚令其他家長羨慕、卡希雅媽媽身為植物專家須去調查非法栽種的作物、青 少年們抱怨政府提供的娛樂重複又可笑、被監視甚至被傳喚的恐懼充斥生活，
這些情節都在告訴讀者，社會國並不完美，日後這些不完美將逐漸擴大。
一開始卡希雅與身邊的人皆未對這些不完美感到不滿，唯一表態的是卡希 雅的爺爺。在最終宴會那天，卡希雅用書寫軟體寫了封信，並且從《精選詩集 百首》選了一首詩，做為最後送給爺爺的禮物。爺爺收到禮物後，告訴卡希雅 他很喜愛這份禮物，可是信中沒有一個字出於她自己，希望她能相信自己的詞 句。在那當下，悲傷的卡希雅只是失望自己不會寫字，跟社會國大多數人一樣 依賴書寫板。爺爺旋即從家傳骨董中拿出藏匿已久的古老紙捲，告訴她：「我交 給你的，是你現在還不明白的東西。但我想，有一天你會明白，比任何人都更 明瞭。而且，記住，『對事情保持懷疑』並不是錯的」。37後來卡希雅在健行活 動的山林中，偷偷閱讀這首沒有被社會國保存的詩──狄蘭‧托馬斯的〈切勿 溫馴走入那永恆之夜〉(“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卡希雅愛上詩中 美麗又狂野的文字，也明白了爺爺臨終話語的意涵：「我的文字沒有擦出電光之 火、沒有震撼人心……我所寫、所做的一切並沒有給這世界帶來任何改變。突 然間，我知道『狂怒』以及『渴望』到底是什麼意義」。38在驚喜過後，她開始 擔心違規持有古老詩句的危險性，選擇將紙張銷毀，並將此事告訴爸爸，同 時，爸爸告訴她爺爺的細胞保存瓶管並非被弄丟，而是遵照爺爺遺願銷毀，爺 爺想選擇自己的死亡，不願按照社會國的規劃。
爺爺在生命終了之際，用言語、詩句與行動，表達對社會國的懷疑與抗 拒，卡希雅在當下沒有體悟，還眷戀著社會國提供的理想規劃：「如果我試圖違 反規則，他們會奪走一切我在乎的；配對、成家、理想的職位，我將一無所
37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74-75。
38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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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不認為爺爺希望我一無所有」。39此刻的她還不知道，爺爺的信念會陪伴 她面對社會國帶給她的不完美，不完美的種子是配對錯誤，在爺爺教她保持懷 疑的態度後萌芽，最後因為情感的牽絆而無法被掩蓋與壓抑。而且，讓這份深 厚的牽絆建立的，正是紙條上的詩句。
二、被遺忘的故事，被喚醒的狂怒
當凱伊在卡希雅的配對微型卡上出現之後，她雖感到困惑與懷疑，因此對 凱伊更加關注，但同時仍選擇相信薩德是自己的配偶，社會國不可能出錯。直 到她閱讀爺爺詩句的那刻，她的情感與價值觀才開始動搖。
卡希雅第一次閱讀詩句，是在山嶽健行的途中，趁著空曠無人時看完，再 小心將詩句藏好，盡速抵達山頂奪得第二名，與第一名抵達的凱伊剛好有個獨 處機會，凱伊謹慎隱諱地讓她知道，他看到了她在山林中閱讀紙條，並且詢問 她是否需要幫忙。卡希雅雖拒絕凱伊的好意，但她意識到，那一刻起，兩人有 了共同保守的秘密。後來卡希雅安全銷毀紙條，但兩人保守秘密的關係仍繼 續。凱伊在山嶽的土地上寫字給她看，讓卡希雅驚豔並且想起爺爺希望她「相 信妳自己的詞句」40，開始跟凱伊學寫字，希望有一天能親手寫出爺爺留下的詩 句 —— 手寫文字、閱讀秘密詩句，都是社會國不允許的秘密學習。
卡希雅與凱伊倆人的祕密藏在每次的健行時，凱伊送給卡希雅的餐巾紙 上，餐巾紙是唯一不被控管的書寫工具，它容易取得，不像使用軟體與列印紙 張會被記錄追蹤，而且能透過家用焚化管燒毀。多才的凱伊不僅會寫字還會畫 圖，在餐巾紙上創作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第一個故事是「兩個人生」，畫了年 幼的自己平靜地仰望天空，現在的自己嚴肅地看著地面，搭配詩句「哪一個才 是真實的？我沒有問，他們也不告訴我」。41第二個故事是「溺水、飲水」，畫中
39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46。
40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73。
41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60-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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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凱伊暢飲雨水，年長的凱伊惶恐的被暴雨包圍。第三個故事畫中年幼凱 伊手握母親與父親這兩個字，連同整個村莊幾乎被黑色暴雨壓垮，彷彿面臨炮 彈的攻擊，年長凱伊在官員注視下，轉頭不去看這一切。詩句形容雨「散發睿 智的氣息宛如睿智，我最愛的氣息……但這場雨由藍轉黑，而且留下/虛無」。42 最後一則故事是彩色的，年長的凱伊雙手染紅且被銬住，兩旁站著官員，詩句 寫著「太沉重/所以我放下/為了一個新的人生，在一個新的地方/但沒有人忘了 我是誰/我沒有忘/監視我的人也沒有忘」。43
在兩人獨處的山頂上，凱伊從未明講自己的過去，而是透過餐巾紙上的故 事，告訴卡希雅自己經歷過的傷痛。回不去的外圍省分和無憂童年，被攻擊的 村子，在自己面前被死神帶走的父母，對睿智的喜愛破滅成虛無，被官員逮捕 的恐懼，新生活擺脫不了官員監視的壓力與痛苦回憶的折磨。這些傷痛他無法 向任何人訴說，只能透過紙巾上的創作，希望卡希雅能更了解他。紙巾看完就 得送入焚化管燒毀，但凱伊的字句與故事卻深深烙印在卡希雅心上，她愛上他 的創作、他的故事，越瞭解他的故事，就越在乎他，心疼他別無選擇的不幸，
她沒辦法接受「其他九十九個人都幸福美滿，只有他一個人被遺忘」。44因為凱 伊的故事，卡希雅意識到社會國完美的背後，有一小群人正被殘酷的對待。
凱伊寫在餐巾紙上的故事，令卡希雅震撼又不捨，他在山頂上說給卡希雅 聽的事，也讓卡希雅發現社會國的不堪，還開了眼界得知有些人用社會國不允 許的方式，逃避這些不堪。當卡希雅看完第三個故事後，對凱伊表示她深感遺 憾，凱伊不對父母的死亡做回應，只是說了西西弗斯的故事45。這個版本的西 西弗斯是個狡猾的差異分子，因戲弄官員被社會國處罰，每天重複推石頭上山 頂再看著石頭滑落的工作。之所以提到這個故事，是因為凱伊爸爸喜歡說這個
42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02。
43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28。
44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19。
45 西西弗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他目睹宙斯化成的巨鷹載走一名少女，並告訴少女的父親─
河神阿索帕斯。宙斯憤而處分他到冥府接受刑罰，他受罰的方式是：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 每次將巨石推到山頂後，巨石又滾回至山腳下，日復一日、永無止境地重複推石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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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他形容爸爸想當西西弗斯，愛和社會國作對。西西弗斯暗指寫畫在餐巾 紙上的悲劇，凱伊爸爸想當第一個醒悟、改革的人，卻慘遭失敗下場。凱伊告 訴卡希雅，無論西西弗斯是否曾真實存在過，不少人正過著跟他一樣的生活，
反對社會國卻無法一舉成功的人仍在前仆後繼不斷嘗試。為了滿足卡希雅獲取 詩句的渴望，凱伊與黑市交易一首詩做為生日禮物，凱伊這項舉動讓卡希雅知
反對社會國卻無法一舉成功的人仍在前仆後繼不斷嘗試。為了滿足卡希雅獲取 詩句的渴望，凱伊與黑市交易一首詩做為生日禮物，凱伊這項舉動讓卡希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