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民對社會制度的不滿，逐漸積累到無法忍受時，在眾人渴求根本性改 變的氛圍下，革命就會啟動。有些故事，將「推翻暴政」寫作快樂的結局，但 在歷史上，革命之後通常有許多問題尚待解決，還可能落入比革命前更糟的狀 態。《完美世界三部曲》的革命成功後，故事不過於歡樂也不宣告完美收場，革 命後還有好多故事可說，觀察並參與新世界的建立，是主角們被賦予的任務。
革命的發生，與之後社會發展的走向，即為本節討論的重點。
一、不激烈的革命，新烏托邦上場
從老家所在的軸心省分，到處置差異分子的工作營，再到藏匿祕密的無人 之境峽谷，卡希雅越來越看清社會國的殘酷，不再相信政府所說完美假象。她 認為革命軍是一個終結社會國的機會，義無反顧地加入革命軍，凱伊、薩德、
印蒂這三位重要的朋友，也是革命軍陣營的成員，他們將一起經歷舊烏托邦的 傾圮，新烏托邦的降臨。
由領航者帶領的革命軍，其實由來已久，代代相傳的領航者，傳承反對社 會國的理念。文本中對革命發生之前的反對勢力著墨不多，僅有流傳的領航者 故事、凱伊爸爸集會討論政治、想脫離社會國的人被護送到國境之外、以及送 給中立鄉鎮的宣傳小冊。小冊中記載革命軍歷史，源自於「百大精選委員會」
的成立，社會國開始濫用權力監控人民的選擇，特別是政治選擇，中止投票權 並開始剷除不服從社會國的反常分子。從革命軍的成立，可看出他們反對的，
53 艾莉．康迪（Ally Condie）著，甘鎮隴譯，《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臺北市：尖端，
2013，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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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社會國對選擇的控制，但是關於國家其他面向的規劃，領航者沒有說，書面 上也沒有記載。凱伊加入革命軍之後的感受是：「我也不確定他們想讓我們擁有 什麼樣的人生？就算革命成功，之後怎麼辦？他們很少提起那個部分，只說每 個人都會獲得自由、不會再有所謂的差異分子和反常分子，但話也說到這裡為 止」。54不像其他角色對革命熱切期盼，凱伊始終沒有忽略革命計畫有太多語焉 不詳的部分。
推翻舊制度、建立新制度的過程中，武力是常見的手段，革命的概念常被 與暴力聯想在一起。《完美世界三部曲》的革命軍宣稱盡量將傷害減到最低，軍 事攻擊完全沒有出現，毀滅社會國的不是武力，而是滲透與瘟疫。
卡希雅和薩德被革命軍賦予的任務，都是表面上擔任社會國官員，暗地裡 利用職務之便替革命軍效力。分類員卡希雅在配對作業中植入病毒、製造錯 誤，干擾社會國政府的運作。醫術師薩德把官方提供給新生兒的口服疫苗，調 包成革命軍製造的疫苗，會對即將爆發的瘟疫免疫，控制記憶的紅藥片也會變 得無效，增加革命軍影響力並削減社會國控制。滲透到社會國政府的革命軍人 數眾多，不只卡希雅和薩德，兩人工作時都與其他內應接洽，薩德甚至開始推 測同事中還有誰具革命軍身分但尚未表明。在革命那天，身穿黑色衣服的革命 軍降落卡希雅所在的首都中央城，她感慨地想著：「他們多少人是從天而降？多 少人只是換套衣服？中央城被革命軍滲透到什麼程度？」55太多的滲透，讓人分 不清誰隸屬社會國？誰加入革命軍？誰為兩者皆是的內應？難以釐清的身分，
預告了革命之後的混亂。
革命軍的滲透，雖製造混亂、壯大勢力，但還不算是真正的攻擊，直接給 社會國帶來致命危機的，是瘟疫。根據領航者的說法，社會國製造瘟疫，本意 是要對付外來敵人，在連接境外的河流下毒，感染瘟疫的人先是在皮膚上出現 紅斑、膿瘡，然後陷入昏迷，最終死於脫水或感染，部分研發瘟疫的科學家叛
54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29。
55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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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革命軍，所以革命軍擁有解藥，能使人對瘟疫免疫。滲透到社會國醫療中 心的薩德，接獲革命軍指示：「只要相當程度的人口被瘟疫侵蝕，社會國再也無 法隱瞞病情，革命就會開始」。56薩德對革命軍有信心，在他發給新生兒調包的 藥物時，想到嬰兒服用後對瘟疫免疫，革命軍手中有足夠解藥能夠醫治感染瘟 疫的人，他由衷的相信革命軍是為所有人起義，認為自己跟隨領航者做正確的 事。然而，薩德也清楚，解藥是革命軍的手段，能讓原本相信社會國萬能的人 們，轉而認同革命軍是救命恩人，拯救人們遠離瘟疫的威脅，所以革命軍並未 阻止疫情爆發，只是先提供解藥給成員與新生兒，等待革命成功才要全面發放 解藥。他也認同這樣的作法：「如果根本不知道曾經發生過問題，又怎麼會感激 解決問題的人？所以革命軍必須讓一些人生病。不過，多數的反抗之戰都伴隨 著大量死亡人數，我們這場已經算相當溫和」。57
社會國的理想規劃中，醫療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政府操控統一的八十歲高 壽，疾病與意外幾乎絕跡，安全、健康上的保障，讓人們寧願安定也不願反抗 極權。革命軍的瘟疫戰術，讓社會國照顧人民安全健康的承諾跳票，疫情讓社 會動盪，人們不再服膺於社會國的計畫與規定，倒戈向提供解藥的革命軍，整 個過程在書中顯得平和又快速。革命前夕社會氛圍未轉向不安，即使制度運作 不再順暢，感染瘟疫被隔離的人數日益增加，卡希雅所見的中央城人們，仍一 如往常按照社會國計畫生活。或許作者想突顯社會國企圖封鎖消息、革命軍真 的旨在救人所以鮮少破壞，也或許礙於作品篇幅，無法詳細描寫革命前的紛 亂。革命成功的那一夜，革命軍的飛空艇從天而降，全國通訊窗口在夜間開 啟，播放瘟疫患者與死者的影片，接著，鏡頭中的領航者走進市政廳發表演 說，語畢，他憂傷地演唱社會國國歌，宣判社會國死亡。在這一夜，一個政權 垮台，不見武力的攻防，原本的當權者不僅不抵抗，還不見蹤影。領航者輕而
56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15。
57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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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舉上台，沒有遇到任何阻撓，一段畫面、一場演講、一首歌，革命輕鬆地宣 告完成。
革命播放的影片，領航者的演講，是《完美世界三部曲》中少見的媒體操 控。當代反烏托邦作品如《飢餓遊戲》與《決戰王妃》58，都用深刻的力道描寫 極權政府對媒體的操控，包含強制全國收看、在節目中製造假象、剝奪言論自 由只允許官方媒體、封鎖對政府不利的訊息……等，極權政府利用媒體做為控 制人民價值觀的工具，反對勢力也會試圖從媒體來反擊。《完美世界三部曲》中 的媒體幾乎是缺席的，沒有電視與報章雜誌，宣揚國威的電影也只出現一次，
媒體唯一的華麗登場，是領航者在革命之夜的演講：
「社會國病入膏肓，但我們有解藥。這裡是革命軍，我是領航者。我 們把這場疾病稱作瘟疫，由社會國發明、釋放於敵國水域。敵人已經 消失，但社會國加諸在敵人身上的瘟疫卻繼續依附我們而生(……)社 會國試過阻止瘟疫繼續擴散，終究宣告失敗。有太多民眾被感染 (……)我們會保留社會國之中的美好、人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我們 不會丟棄你們努力建立的一切，但我們會剷除社會國之中的病灶。這 場反抗之戰，不同於歷史上那些革命戰役。我們是以救人為始末，而 非流人之血。我們唯一的遺憾，是我們無法在第一位罹難者出現前介 入。當時的社會國比我們強大，這個局面直到今日才扭轉。現在，我 們能拯救你們每一位。這就是解藥，現在，我們終於有足夠的分量分 配給每一位。」59
提到解藥時，播放畫面轉向醫療人員，他們展信專業自信，注射解藥給昏睡的 病患。領航者透過演講塑造一個「醫者仁心」的形象，語言與畫面都一再提到 解藥與救人，承諾將自瘟疫威脅中拯救人民。聲音也在展現慈祥的力量，卡希
58 綺拉．凱斯（Kiera Cass）著，賴婷婷譯，《決戰王妃》，台北市：圓神，2013。
綺拉．凱斯（Kiera Cass）著，鄧嘉宛譯，《決戰王妃 2：背叛之吻》與《決戰王妃 3：真命天 女》，台北市：圓神，2014。
59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7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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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形容領航者的嗓音，帶有情緒與說服力，強而有力地填滿人們空虛的心靈。
瘟疫肆虐的影像，目的要讓不在疫區的人，也對瘟疫的傷害感到恐懼。與疫情 無關的事一概不提，對要即將推翻的社會國，除了防治瘟疫失敗，其他的一切 不加以批評，強調革命不會帶來攻擊與破壞，只是要救治人民。所有的鋪陳，
都是為了讓人民相信，領航者是來救人的，請人民安心迎接革命軍。
不像法國大革命的群眾拿著武器，攻佔象徵舊政權的建築物；不像印度不 合作運動的長期反抗，社會上要求改變的聲勢浩大。《完美世界三部曲》的社會 國最終仍不至於失序、武力衝突沒有出現、人民對政府不滿尚未到達最高點的 狀態下，革命弔詭的開始，又快速的成功。不用任何一顆子彈，沒有慷慨激昂 的暴動，單單倚靠瘟疫解藥，革命軍就取代了社會國。讀者繼續閱讀後就會發 現，這不對勁的革命成功，背後有太多陰謀可發掘。
二、新世界的曙光
在召募差異分子與反常分子加入時，革命軍宣稱要回復到社會國出現之 前，人人能自由選擇的時光。在革命啟動進入首都中央城時，領航者告訴全國
在召募差異分子與反常分子加入時，革命軍宣稱要回復到社會國出現之 前，人人能自由選擇的時光。在革命啟動進入首都中央城時，領航者告訴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