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碧月指出愛情文學呈現嚴肅的主題，在文學中歌頌愛情的同時，也在歌 頌人性與自由不屈的精神與經驗，做為真實社會中處理愛情問題的借鏡。270如 果說愛情是人性與自由的體現與借鏡，而反烏托邦從理想社會的追尋探究人性 與自由的真諦，那麼當愛情書寫與反烏托邦小說相會，理想、社會與愛情三者 的關係也應該被討論。
本節延續第二節探究的三角戀愛選擇歷程，探討青少年的愛情，以及他們 如何看待社會、看待理想(包括理想的破滅)，從中整理出愛情、理想與社會三 者之間的關連與影響。
270 陳碧月著，《情愛與文學》，台北：新學林，2014，頁 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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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透過愛情觀看社會
Maureen F. Moran 認為，烏托邦與反烏托邦作家鼓勵讀者與故事主人翁一 起反思個人與社會行為傳遞的價值觀。271《完美世界三部曲》的情節以反烏托 邦與愛情這兩個主軸交織而成，愛情不只是吸引青少年目光的流行題材，主人 翁對愛情的追求與選擇，成為他們觀察身旁的人，觀察自己身處社會的契機。
在首部曲的開場，社會國的理想規劃，令卡希雅滿意、期盼又驕傲，她相 信自己身處於歷史上空前美好的時代，只要自己做一個守規矩的好公民，就能 享有社會國安排的幸福人生，除此之外，其餘的想法都是不切實際的空談。卡 希雅最初的希望，只是想知道配偶是誰，要給對方留下美麗自信的好印象，但 是配偶微型卡的錯誤，打亂了她的步調，她也從這件事明白，社會國號稱的完 美不存在，就算是官方資料，也可能出錯，不能完全信任社會國。凱伊出現在 微型卡，讓卡希雅懷疑：「凱伊才是我註定的配偶？」272，她開始思考，是否在 社會國供應的選項之外，還有其他的選擇。對凱伊差異分子身分的好奇，獲得 爺爺密藏的詩句，與凱伊在健行時有更頻繁的互動，這三個發生在差不多故事 時間點的事件，讓卡希雅覺察社會國的不對勁；詩句與凱伊都帶給她歡欣的感 受，但都被社會國用嚴酷的手段打壓，她覺得不合理，開始思考社會國禁令背 後的原因。當卡希雅對凱伊的感覺越來越深，她第一次發現社會國賜予的理想 規劃，其實是個枷鎖，限制她不能去愛自己愛的人，她確定自己愛上凱伊的那 一刻，甚至幻想：「希望我們的社會國還有所有的系統，包括配對系統，能夠崩 潰，讓我跟凱伊在一起」。273凱伊的故事也讓卡希雅知道，社會國宣稱關照所有 人是個天大的謊言，所謂公平、完美的國家系統，是犧牲少數人換來的，而她 愛的凱伊，就是這飽受苦難的少數人之一，這是她無法容忍的事，所以她決定
271 Moran, Maureen F. “Educating Desire: Magic, Power, and Control in Tanith Lee's
Unicorn Trilogy.” Utopian and Dystopian Writing for Children and Young Adults. Eds. Carrie Hintz, and Elaine Ostry. New York: Routledge, 2003. 140.
272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62。
273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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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溫馴臣服於社會國。官員對倆人戀愛的警告與威脅，是將卡希雅推向反對 社會國的最後一根稻草，官員以統計數據的預測與社會國規範的益處，說服卡 希雅遵循官方安排的配對，且用強硬的姿態揚言嚴懲違規的人。為整體利益脅 迫個人，相信數據而非活生生的人，這是社會國烏托邦式的宗旨，卡希雅因對 愛的追求，看清且厭惡社會國的假象。
在凱伊被官員帶走之後，卡希雅為了得知凱伊的行蹤，和檔案管理員交易 差異分子被帶往的地點，換來的不是她預期的地圖，而是一則關於領航者的故 事。卡希雅捧著故事，她意識到：「希望帶來的灼熱痛楚突然刺過我體內，反抗 軍確實存在(……)我跟凱伊並不孤獨」。274知道反抗軍的存在，令卡希雅非常高 興，在這之前，她覺得反抗社會國的，只有自己與凱伊兩個人，而一個歷史悠 久、人數眾多的反抗組織，讓她覺得找到了歸屬與後盾。從印蒂口中得知反抗 勢力名為革命軍之後，卡希雅尋找的目標，不只有凱伊，還多了革命軍，她覺 得這股不同於社會國的勢力，能成為她自由選擇戀愛對象的助力。但卡希雅的 思考不只停留在戀愛，凱伊引起她對革命軍的期待，加上她在峽谷中的所見所 思，都讓她更加期盼社會整體運作的改變，不再只想著突破愛情的限制——她 希望大家都能獲得免被社會國宰制的自由。所以當凱伊阻撓卡希雅加入革命軍 時，卡希雅憤怒地問他：「這可是革命軍啊！難道你不想加入或許能改變一切的 契機？」275隨後卡希雅展現了無比堅定的決心，要奔向革命軍陣營，無論凱伊 是否願意與自己同行，加入革命軍這念頭已讓她覺得振奮，認為自己即將投入 創造美好新世界的志業，意義重大。
加入革命軍之後，卡希雅眼見新政權上台後，瘟疫失控讓局勢混亂，還有 領航者在飛空艇上的質問，擺明為達目的不計代價，這些親身經歷讓她對革命 軍失望。在卡希雅與凱伊、薩德到了末石村之後，她發現自由選擇原來也會帶 來弊端，而且是兩個男孩促成了她的發現。末石村裡的重大決議，是由所有村
274 艾莉．康迪，《交錯──完美世界系列 II》，頁 59。
275 艾莉．康迪，《交錯──完美世界系列 II》，頁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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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行投票來決定，一人一枚投票石，票票等值，獲得最多票數的提議被採 納。卡希雅第一次觀看投票的過程，覺得相當驚奇，在所有政策由委員會說了 算的社會國長大，人民有權參與政治決議是她前所未見的。這時，薩德先來詢 問卡希雅分類資料的準確性，他想先瞭解關於兩個提議的資訊後再投票，薩德 的謹慎，不同於多數村民快速地投票，讓卡希雅決定先不要投票，因為她覺 得：「我對即將做出的抉擇所知太少」276，不願意在準備不足的狀況下投票。但 當薩德告訴卡希雅，這次解藥配方的投票結果，將會決定凱伊服下哪種解藥，
她無法接受這種作法。當投票結果揭曉，卡希雅眼見違背她分類專業的提議獲 得最高票，她立刻跑到醫務室，企圖阻止凱伊注射決議的解藥。對自身福祉有 重要影響的議題，若交給眾人決定，而且這些眾人可能因事不關己或資訊不 足，做出對自己不利的決議。卡希雅因薩德意識到投票應有的慎重，因凱伊覺 察眾人抉擇與極權統治有一樣的缺失，可能將犧牲與風險轉嫁給少數人，以維 護集體利益。
下一次投票更讓多數決打上一個很大的問號，因為這次的投票，是要決議 薩德要被判較輕或較重的罪刑，就因為薩德依照歐克的吩咐銷毀無效的解藥，
在歐克猝死證據尚未確認的狀況下，村民將薩德視為破壞解藥研發、破壞前往 外域機會的兇手，急著將他定罪。薩德與韓特一起被審判，卡希雅注意到，投 票前的最後辯護機會，村民願意聆聽安娜為韓特說明原委、請求從輕量刑，但 不願意傾聽薩德的解釋；卡希雅意識村民不同的態度與其原因：「人們已經把僅 存的慈悲留給韓特。過去幾個月中，他們跟韓特共同生活和工作，知道他的故 事，卻對薩德一無所知」。277村民投票的依據，不是客觀針對行為的研判，而是 基於對行為人的主觀情感，對毫無情感的人會給予較嚴酷的刑責，徇私似乎是 人之常情，多數決因此並不公正。在某個村民打斷薩德說詞，且於投票時說了 一句話：「無所謂，歐克死了」，卡希雅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他們愛戴歐克，所
276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333。
277 艾莉．康迪，《終點──完美世界系列 III》，頁 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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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把他的死怪在某人頭上」。278她看著稍早協助過薩德的人們，那些人此時都 迴避她的目光，他們相信薩德卻不敢或不想在投票中支持他。卡希雅看到人們 的不理性，投票時只想宣洩對現狀的不滿，並非想著公益與公正，而且當某一 種意識形態的聲音過大，會讓不同的聲音沒勇氣開口，人們會迫於多數的壓 力，選擇跟隨主流的作法。從這場狀似自由的投票中，卡希雅看不到正義，以 前她嚮往自由選擇，但此時她有所警惕，就算沒有極權政府限制選擇，多數霸 權也可能脅迫人們做出錯誤的選擇。
作者描繪了極權的殘酷傷害，也點出群眾多數決不可靠之處，最後，三部 曲的故事結束在一場全國性選舉：人民將用自己的選票決定國家領導者。這 次，卡希雅不再被動觀看社會，她主動參與。卡希雅帶著凱伊，一起返回末石 村邀請安娜擔任候選人，因為她信任安娜的領導能力。知道選舉可能出現的弊 端，卡希雅不像在末石村，以逃避心態想阻止選舉，這次她積極採取行動，邀 請她心目中優質的領導候選人參與選舉，減低大眾做出錯誤選擇的機率。選舉 當日，卡希雅的感受是：「這場投票是如此龐大而艱難的工作、美麗而恐怖的實 驗，在很多方面都可能出差錯」。279可是卡希雅也提醒自己：「除非我們允許，
否則社會國無法再奪走一切」。280她認為投票有風險，但仍是個可貴的機會，她 理想中的新世界，是可以承擔自由選擇造成的錯誤，但不能存在如社會國一樣 剝奪選擇的霸權，她仍將發起選舉視為一項成功的突破。
卡希雅因凱伊反思社會國隱藏的真相，因尋找凱伊開始期待革命軍會帶來 嶄新的世界，因革命後的經歷對革命軍失望，因凱伊與薩德在多數決的投票中 權利受損，從選舉制度發現自由帶來的風險。因為愛情，卡希雅從原先不特別
卡希雅因凱伊反思社會國隱藏的真相，因尋找凱伊開始期待革命軍會帶來 嶄新的世界，因革命後的經歷對革命軍失望，因凱伊與薩德在多數決的投票中 權利受損，從選舉制度發現自由帶來的風險。因為愛情，卡希雅從原先不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