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需要師傅的教導，在反烏托邦的故事中，師傅所教導的能力會成為反 擊的利器。如果說以武力反擊的能力像火，能夠直接消滅不合理的極權；那用 文字反擊的能力則似水，讓不同於極權的聲音被聽見，而且自由思想一旦流 動，它的影響就不會輕易停止。《完美世界三部曲》展現文字的力量，去衝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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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言論自由的極權，與取代人類創造力的科技掛帥，讓反抗烏托邦、爭取自由 的戰爭，富含了詩意。
本節將討論關於創作的教導，以卡希雅學寫字為起點，到她創立美術館激 發更多人從事藝術創作，由她從學習者、教導者到推廣者的歷程，發現創作被 賦予的意義，以及教導創作的師傅們，所肩負的傳承使命感，如何讓創作的影 響力綿延不絕。
一、教我書寫愛的詩句
在社會國政府的嚴密規劃下，人們失去手寫的能力。書寫憑藉工具，而且 是政府發放的書寫板，還有書寫軟體可以套用，書寫內容是被監控的，列印資 料的紙張也會經由時間漸漸粉碎。除了工作所需的文字紀錄，其他的書寫被視 為無價值，因為《百大精選》之外的作品都不會被保存，未經許可保存文字記 錄是違規行為，有被傳喚的風險。在工具限制、監控內容與價值貶抑的環境 下，手寫文字變得困難、危險又高風險，一般人早已放棄學習手寫，只會在書 寫板上敲擊文字。
當卡希雅第一次在山嶽中，看見凱伊用手指在草地上寫字，她非常驚喜，
因為先前爺爺臨終的話、留給她的詩句，已讓她感受到擁有自己的字句，是一 件重要又美好的事。看著凱伊寫字，卡希雅覺得：「這是我跟他的差別。我活著 就是為了分類；而他知道如何創造。只要願意，他隨時可以寫字」。157她問凱伊 是如何學會寫字的，凱伊回答：「沒有人知道我會。現在我知道妳一個祕密，妳 也知道我一個秘密」。158卡希雅與凱伊共有的第一個秘密，是爺爺的詩句，第二 個秘密，是凱伊書寫的能力。兩個祕密都與創作有關，創作將緊緊地牽起倆人 秘密的愛戀。
157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3。
158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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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希雅看著凱伊寫字，自己也嘗試用手沾雨水，在綠葉上寫字，然而，習 慣敲擊螢幕的手，無法像凱伊一樣流暢的書寫。所以她請凱伊教她寫字：
「你能教我嗎？」我問。
「我不應該那樣做。」
「我們連寫字都不應該。」我提醒他。糾纏在一起的樹叢中傳出 聲音；有人過來。在任何人來到這裡、在他書寫的動作邀消失之前，
我急著要他保證他會教我寫字。「我們不應該知道詩句、書寫，或 是……」我讓自己住嘴，跟著再問他：「你能教我嗎？」159
寫字是危險的，但阻擋不了卡希雅學寫字的渴望，她有預感，透過寫字，可以 打破社會國種種的「不應該」。凱伊沒有立刻回應卡希雅，在下山的途中，卡希 雅已不抱希望，不敢再跟凱伊說話，但她不斷猜想凱伊寫下的字母 C，可能是 代表自己的名字160，帶給她怦然的悸動。終於，在當天健行活動結束，倆人在 山腳下將分別時，凱伊輕聲對卡希雅說了「我教妳」。她形容這三個字是「如此 的低沉、輕柔，我懷疑那是他在山頂上說的，現在才被微風帶到山下給我」。161 凱伊願意教她寫字，讓她欣喜的不只技能的獲得，還有凱伊的溫柔浪漫，凱伊 對她的重視，凱伊將帶來不同於社會國安排的快樂。
後來在倆人獨處的健行途中，卡希雅學凱伊用樹枝在地上書寫字母，在學 會寫好 C 之後，凱伊希望她能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於是教她寫 a：
他的手緊貼著我的，溫柔的引導我揮出向下的筆劃；向上的時 候，他的手微微鬆開。我因為專心而咬唇；或許，在很快地寫完「a」
之前，我根本不敢呼吸。
這個字體看起來真完美。我吐出一口氣，微微發顫。雖然想要抬 頭看他，我卻低頭看著我們相倚偎的雙手。162
159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4。
160 卡希雅的英文是 Cassia，第一個字母為 C。
161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5。
162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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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伊教導寫字時，倆人緊貼的雙手，共同書寫出的文字，在卡希雅眼中，是優 美又獨一無二的。她欣賞字體的美感，也凝望凱伊的手，兩者都令她心跳不 已，這是她專屬的感動。在社會國的認知底下，寫字是被禁止的，凱伊是不允 許有配偶的差異分子，只有卡希雅知道，手寫文字的奧妙感受，以及凱伊的溫 柔牽引。
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後，卡希雅希望學習爺爺紙張上的文字，那已經被銷毀 但銘記在她腦海的詩句。凱伊答應了，他告訴卡希雅：「每天跟我說一些吧，我 會幫你想起來。那樣一來，記得那些詩的，就會是我們兩個」。163因為凱伊教導 卡希雅寫字，他們共同擁有的秘密也就越來越多，累積出對彼此的信任，以及 心靈交會構築出的默契。對彼此心意的告白，也與寫字有關。凱伊想讓卡希雅 了解自己，在餐巾紙上畫出記憶中的景象，用詩句表達自己的心情，他第一次 將乘載故事的餐巾紙交給卡希雅時，不敢直接說明原因，而是說：「看這個，當 作練習」164，以教導寫字為名義，想與卡希雅更親近。卡希雅第二個會寫的單 字，是凱伊的名字，當她得意地給凱伊看，他的名字書寫在大地上，凱伊告訴 卡希雅，他是不能被配對的差異分子。卡希雅這才強烈感受到，自己非常在乎 凱伊的孤獨，她問凱伊：「如果你被配對，你覺得她會是什麼樣的人？」凱伊毫 無猶豫的回答：「妳」。165倆人的雙手緊握，卡希雅確信自己為了凱伊，不會再 溫馴地接受社會國安排。不久之後，某天的健行結束哨音響起時，卡希雅寫出 自己對凱伊的告白：
「閉上眼睛。」我對凱伊說，接著俯身提筆，聽到他的呼吸聲在 我頭上飄過。「好了。」我說，他睜開雙眼。
我愛你。
163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8。
164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59。
165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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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羞極了，像一個剛上小學的小女生，在書寫板上敲下這幾個 字拿給班上的一個男生看。(……)
為什麼有些言語，寫出來要比說出來容易？
儘管如此，站在這些我不能收回的文字旁，我還是覺得自己確實 既勇敢又脆弱。166
這一刻，寫字是傳達愛的方式，是倆人愛的證明。比起聽到甜美又華麗的言 語，簡單又慎重的文字，更讓人刻骨銘心。卡希雅用凱伊教導她的手寫文字，
表白對凱伊的愛，同時也宣告，她將學習凱伊，成為一個能用文字表達情感的 人。
卡希雅被詩句震撼，是因為爺爺；對文字著迷，是因為凱伊。在學習寫 字、背誦詩句之初，她只想讓爺爺驕傲，想走進凱伊的世界，但到後來，創作 的力量遠比她愈想的還要深遠。當她遠離家人、找尋凱伊的孤獨夜裡，她發現 自己不只渴望將寫下的文字送給凱伊，寫字還具有無法解釋的力量：「把它們寫 下的這個舉動就讓我把它們銘記在心，每一個被寫下的文字都讓我更能找出正 確的文字」。167手寫的動作能刺激思考，寫下一個字會引領腦海中其他的文字跟 隨，這是很多習慣科技產品、放棄手寫的人，所遺忘的神奇感受。凱伊沒有教 導這樣的感受，但卡希雅照著他教的方法寫字，自己就體會了文字本身的創造 力。卡希雅開始想寫一首詩，在重逢時向凱伊訴說堅定的愛，她在峽谷的沙地 上嘗試寫了很多「第一行」，又因感覺不對而放棄，抹去沙地上的句子。創作是 困難的，即便她看過凱伊寫在餐巾紙的詩句，那也只是一個示範，雖然足以燃 起創作的動機，但是學習創造，仍需要自己摸索，在茫茫的文字之海，尋找能 與腦海意象緊擁的詞句。
最終卡希雅學會創作，不只為凱伊寫詩，她也手寫家書給遠方的家人，寫 詩鼓勵承受壓力的薩德，還寫給很多雖不相識，卻同樣對文字有所感觸的人
166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52。
167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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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凱伊教導卡希雅寫字，具有多重的涵義，是倆人突破禁忌的愛情信物，是 在社會國宰制下奪回言論自由的象徵，是文字力量由個人感受擴展至宏觀影響 的歷程，是詩人天命召喚卡希雅的初聲。
二、期盼創作活水匯流成川
教導卡希雅寫字的師傅是凱伊，而教導凱伊寫字的，是他的爸爸。凱伊的 爸爸是個不認同社會國的差異分子，即使被重新分類到外圍省分，依然未減他 的政治熱情，他常舉辦秘密集會討論政治議題，效忠革命軍，也和世居峽谷、
從未接受社會國的農夫有聯繫。農夫首領安娜，教會他寫字，安娜曾提起，最 早教他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但他第一個想學的字，是妻子的名字，和凱伊與卡 希雅在山嶽上寫對方名字，有著相同的浪漫。
凱伊的爸爸在兒子五歲時，用峽谷的棉白楊木片和雨後的泥漿，教導他寫 字。凱伊學會寫字後沒多久，爸爸想要教村子的其他孩子寫字，年幼的凱伊對 此表達不滿：
「為什麼？」我問。我那時候才五歲，不希望他教其他人。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光會寫字並不會讓你更受歡迎，」他說：
「而是要看你寫什麼。」
「可是如果大家都會寫字，我就一點都不特別。」我說。
「特不特別不重要吧。」他說。
「你想變特別，」我那時就明白。「你想當領航者。」
「我想當領航者，是為了幫助大家。」他告訴我。168
小凱伊希望寫字成為獨特的技能，能顯得罕見又珍貴，但他的爸爸則認為，寫
小凱伊希望寫字成為獨特的技能，能顯得罕見又珍貴，但他的爸爸則認為，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