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好嗎？」
好多人曾經思索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藝術家而言，發掘世間的真善美，
能讓世界變得更好；對科學家而言，研究出有貢獻的新知，能讓世界變得更 好；對慈善家而言，幫助弱勢減少悲苦，能讓世界變得更好。那麼，對一個關 注社會議題的人呢？或者，對一個從兒童過渡到成人階段的青少年呢？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對社會的理想藍圖，源自於對自己身處社會的不滿意或 不滿足，烏托邦文學因此而生，用文字描繪出一個理想的新世界，藉以諷刺真 實世界中的不合理、不正義，並且書寫對於優質國度或美好未來的渴望。但 是，每個人的理想都相同嗎？一套最理想的社會制度，可以讓所有的人都滿足 嗎？要求所有人成就一個最理想的社會，不需要付出代價嗎？這樣的反思與憂 慮，發展出了反烏托邦文學，不僅諷刺當代社會，也警示理想中的烏托邦。
反烏托邦文學越來越受到大眾市場歡迎，尤其是青少年族群，《飢餓遊 戲》、《記憶傳授人》、《分歧者》等作品陸續被改編為電影。這股流行的風潮，
被推測與「反」息息相關。反尋常的社會背景，可以開展緊張驚奇的情節，反 假借和諧的強權，投射青少年的叛逆，甚至整體社會氛圍表達的反對聲浪。
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作品，是艾莉．康迪（Ally Condie）的《完美世界三 部曲》（Matched trilogy）（2010）。這部作品是由反烏托邦與愛情兩大主題交織 而成：生長在社會國這個烏托邦的女主角，與青梅竹馬以及另一個神秘男孩交 織出的三角戀曲，本該是一段酸甜的青春愛情小故事，但是青梅竹馬成了社會 國指定的配偶，而神秘男孩道出被社會國迫害的悲劇，隨著這段戀曲的發展，
社會國的不完美逐一湧現，烏托邦正在慢慢瓦解。「言情不能不言社會」1，出 色的小說家能從通俗的故事中，透過情感的書寫，反襯出社會現象。《完美世界
1 范伯群、孔慶東合著，《通俗文學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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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曲》用常見的三角戀設定，敘寫與這段感情無法切割的反烏托邦主題，探 索的不只是感情，還有對烏托邦從期待到幻滅的歷程，對理想安排的反思。
小說分為三部曲，以首部曲《配對》（Matched）做為開端，社會國的規劃 從女主角卡希雅敘說的配對宴會拉開序幕，官方的最佳規劃確保境內一切人事 物皆為完美，如同她與青梅竹馬薩德的配對，但是另一個男孩凱伊的出現，漸 漸讓卡希雅發現完美付出的代價，以及即將無法維持的秩序，感受到對社會國 的失望與不信任。二部曲《交錯》（Crossed）卡希雅為追尋被社會國放逐的凱 伊，離開家人與配偶薩德，來到了生存不易的外圍省分，追尋旅程中革命軍逐 漸現蹤，從卡希雅和凱伊的不同視角看待革命。三部曲《終點》（Reached）三 位主角各自在不同地區的獲得職位──卡希雅成為分類員在首都工作，凱伊在 營地擔任飛行員，薩德則是邊境省分醫療中心的醫術師，但工作內容卻有一點 是相同的──替革命軍瓦解社會國。透過三人的觀點，敘述社會國被推翻後，
世界將如何運行，那是一段關於理想的、混亂的、陰謀的、恐懼的、突破的過 程，毫不避諱地說出「新世界不一定更好」。整套作品完整呈現烏托邦的構成、
幻滅，還有之後的新世界。
不同於其他反烏托邦青少年小說，僅著眼在面對烏托邦底下隱藏的不堪，
或是在烏托邦美好假象被揭穿後的混亂。例如《飢餓遊戲三部曲》2透過兩次殘 酷的遊戲，強烈表達對國家不合理安排的怒火，第三集燃起了革命，直到最後 一章節，新政權才建立，主角們感悟付出代價獲得的新政權，與過去相比沒有 太大改變，他們依靠信念與陪伴，從恐懼惡夢的折磨中努力存活。此三部曲一 開場就是崩壞的烏托邦，直到三部曲末了「烏托邦」才真正瓦解，對於新政權 的建立沒有太多著墨。但是《完美世界三部曲》用了將近一部曲的篇幅，書寫 革命軍掌權之後，新制度的思考，新政府的建立，伴隨自然反撲與真相揭露，
三位少年主角在新世界經歷更多的希望與失望。劉婉琳對於反烏托邦小說的結
2 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著，鄧嘉宛譯，《飢餓遊戲》、《星火燎原》與《自由幻夢》， 台北市：大塊文化，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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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提出這樣的歸納：「青少年科幻小說中，對於惡托邦的描述，總是以較為保守 的方式表達，在結尾賦予主角一個前瞻性的任務，以開放性的結局，期待他去 實現。」3《完美世界三部曲》用更多篇幅去詳述這個面對新世界的前瞻性任 務，這是此套作品作為反烏托邦文學的一重要不同，也是吸引筆者之處，因此 選擇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為研究主軸，期望本研究能在反烏托邦小說 的領域中，探討較少涉及的烏托邦幻滅與舊社會崩解之後，新社會的創建。
由於反烏托邦可討論的議題很多，筆者希望聚焦在與青少年最相關的、並 且緊扣文本的情節發展的議題──愛情書寫、教導以及選擇權，做進一步的深 入探究。
愛情經歷是青少年小說中常見的素材，不少出版社主打愛情小說路線，將 其視為青少年讀者喜歡的類型。《完美世界三部曲》中亦有明顯的愛情小說氛 圍，以愛情對象將被安排登場的盼望與緊張，做為吸睛的開場破題，且三角戀 情的發展貫穿整部作品。首部曲《配對》開始於政府的配對系統決定女主角的 配偶──青梅竹馬、優秀善良的鄰家男孩。一起長大培養的信任與默契，政府 保證兩人將有最佳化家庭，彷彿可以確定了兩人的甜蜜戀情，但是另一個謎樣 的男孩卻逐漸吸引女主角的目光。讓筆者感受到「最佳安排──自由選擇」的 對立，在文本中的愛情軸發揮得淋漓盡致，也是一項重要的反烏托邦元素安 排，愛戀的自由與理性秩序的烏托邦社會必定會產生拉扯。因此筆者想針對愛 情主題做進一步的探究，觀看文本中對青少年愛情的描寫，從中整理愛情與反 烏托邦主題的環環相扣。
小說開頭主角剛滿十七歲，正準備從學校畢業，開始在職場實習或者已正 式開始工作，處於一個對熟悉教育體制、摸索職場環境、開始被視為「成人」
的階段。過程中可清楚看出學校教育與職場選才的高度相關，又是烏托邦社會 的理想規劃，觸發了筆者身為教育第一線工作者，對教導途徑與成效的關注。
3 劉琬琳，〈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年 7 月，
頁 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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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想教導青少年所謂「好」的表現，也可被解讀為在青少年身上形塑相同的 價值觀，若反烏托邦文學探討單一價值觀的浩劫，那以「好」表現為出發點的 教導，是否也有變質為灌輸與控制的隱憂？另一方面，筆者常見到師長們以未 來生活與就業的保障為目標，去教導青少年要積極學習、培養能力，在升學或 就業時也常以保障為思考點做考量，甚至有人因應社會快速變遷的方式，就是 鼓勵下一代去投入最穩定的行業，無論年輕人是否有興趣。文本裡的烏托邦社 會中，學生只要按照官方安排接受教育，就能獲得未來生活、職業的保障，不 須選擇也不用面臨風險，然而這樣真的是理想教導嗎？青少年對此教育與就業 的保障，同時也是不考量個人意願的限制，抱持的看法又是如何？而且，影響 主角價值觀的卻不只政府官員，還有主角的家人、同儕、甚至旅行中巧遇的 人，他們各自發揮不同的影響力，改變了主角的想法。他們都是教導主角的
「師傅」，願意給予建議與協助。師傅的不同樣貌豐富了作品，讓筆者想探討何 種類型的師傅能發揮最大影響力？這些問題都可做為對現今「生涯輔導」議題 的思考：完善的規劃真的可以達成人人適性揚才的目標嗎？哪些教導和激勵真 的對青少年有重大影響呢？預言美好藍圖並保證能實現就能成為好的教導者 嗎？賦予青少年選擇權跟教導他們遠離歧途會有衝突嗎？這些都是筆者想從師 傅角色窺探的問題。
反烏托邦小說的背景設定在變調的理想社會，因理想為名的嚴密規劃淪為 限制，自由選擇的權利顯得珍貴。《完美世界三部曲》將選擇的過程擺在明顯的 位置，設定背景在「沒有太多選擇」的國度，這個宗旨被訂定為成文的規定，
載明生活、工作、娛樂、情感的有限選擇，政府宣稱太多選擇造成過去的混 亂。女主角愛上社會國政府不允許她選擇的對象之後，開始嚮往一個有人人都 有選擇權的新世界。女主角對選擇權的嚮往，身邊的人對於選擇權的評價與建 議，以及後來為追尋選擇權而涉險，都讓筆者感受到青少年對選擇權的重視。
筆者在找尋關於選擇權的資料時，發現幾乎都是關於經濟學的範疇，有一些學 術論文在討論身體自主權與身心障礙者的自我決議，有關於青少年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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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機會，只出現在少數的親職教養文章中，讓筆者驚覺青少年選擇權這個主 題甚少被關注，且應該被重視，畢竟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才是成熟的表現，若 青少年沒有獲得選擇的機會，形同阻止他們學習選擇的能力與負責的態度。所 以筆者想去了解青少年做選擇時，其背後的動機與考量，以及成人對青少年選
或是機會，只出現在少數的親職教養文章中，讓筆者驚覺青少年選擇權這個主 題甚少被關注，且應該被重視，畢竟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才是成熟的表現，若 青少年沒有獲得選擇的機會，形同阻止他們學習選擇的能力與負責的態度。所 以筆者想去了解青少年做選擇時，其背後的動機與考量，以及成人對青少年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