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論《完美世界三部曲》中 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析論《完美世界三部曲》中 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

研 究 生： 梁襄荺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五 年 十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析論《完美世界三部曲》中 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

研 究 生： 梁襄荺 撰 指導教授： 葛容均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 五 年 十 月

謝誌

在東大的第四個夏天，第一天進入宿舍，我就已經有預感，離開的時候我 會很捨不得。果然，在我開車離開東大宿舍前，最後一次從宿舍陽台看東大校 園，駐足在那很久，無法邁開腳步離開，因為我知道，台東的藍天，台東的綠 野，台東相遇的可愛人們，還有兒文所這片波光蕩漾、令人陶醉的故事海，都 會讓我非常、非常的想念。

在兒文所的四個夏天，是一段美好又充實的旅程，有幸遇到兒文所每一位 用心教學的老師，帶領我與文學相遇，看見了以前看不見的「湖中倒影」。對我 來說，讀兒文所的收穫，不只有學位，不只有知識，還有更寬廣的視野、更不 設限的人生。還有可愛的杜十二同學們，我們一起在各科目學習的摸索探險，

一起說過五四三的玩笑話，一起走過充滿歡笑的旅遊和日常，因為有你們，我 才能擁有這些珍藏的寶貝回憶。

在論文終於完成的這一刻，我深刻明白，這份論文是有很多人的支持所成 就來的。第一位要感謝的人，是我的指導教授葛容均老師，因為有老師帶領的 討論讓我有踏實的方向，詳細的看改讓我的書寫能夠維持流暢，老師的鼓勵所 帶給我的感動，是我寫論文的一大動力，如果不是因為葛老師，我恐怕無法如 期將論文完成。我也是個老師，所以我期許自己能成為像葛老師一樣的好老 師。我的兩位同門師姊妹守如與育慈，謝謝你們的貼心與義氣相挺，給了我最 大的支持。謝謝兩位口考委員，杜明城老師提供了很棒的文獻，王雅茵老師對 修改論文提供了建議，感謝你們讓論文更豐富完整。謝謝兒文所的所有老師，

從你們課堂中學到的觀點，讓我能構思這篇論文。謝謝杜十二的同學們，是你 們讓我在寫論文的過程中不孤單，還能感受溫暖與笑聲。謝謝我的同事明治，

幫我釐清論文中關於政治與公民的部分，還幫我看論文提供建議。謝謝我的好 朋友王琪、玟萍、羿含，不是學兒文的你們，被我拜託來看論文也完全不推 辭，用心給我建議。謝謝我的爸爸媽媽，給了我一個喜歡文字的成長環境，並 且在我讀研究所、寫論文沒空回家時，給我很大的空間與體諒。謝謝桂芳主 任、苑翠主任和子雯組長，幫我處理暑假中的行政工作，讓我安心的在台東讀 書。謝謝沛書當年與我相約一起來考兒文所，讓我付諸行動跟兒文所結緣。謝 謝欣潔、鄀宜、惠菁在我最灰心的時候給我安慰，讓我有繼續努力的勇氣。謝 謝我在師大人發系與特教系的老師，教會我對學術與其他所負責的事，都要有 一份嚴謹的方法與認真的態度。謝謝在我寫論文這段日子，跟我說過加油的每 一位可愛的人。最後，特別感謝遠在大海另一端的作者艾莉‧康迪，感謝你寫 出一部好作品，讓我有好多的感覺，好多想說的話，能夠順利完成這一篇論 文，而且再一次體會到，文字書寫與分享的美妙感受。

寫論文時，常常遍尋不著合適的詞彙來形容，現在，我也找不到更貼切的 文字，來敘寫腦海中對你們由衷的感謝，只能用最簡單的一句話，對你們說一 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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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論《完美世界三部曲》中 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

作 者 ： 梁 襄 荺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所

摘 要

反烏托邦文學越來越受到大眾市場歡迎，尤其是青少年族群。這股流行的

風潮，被推測與「反」息息相關。反尋常的社會背景，可以開展緊張驚奇的情 節，反假借和諧的極權，常讓人聯想到青少年不甘被成人安排的叛逆。

本研究所採用的文本是美國作家艾莉．康迪（Ally Condie）的《完美世界 三部曲》（Matched trilogy）（2010）。這部作品是由反烏托邦與愛情兩大主題交 織而成，主角生長在理想烏托邦的社會國，那是個凡事都有最佳規劃與結果的 完美世界。社會國政府的配對系統決定女主角的配偶──青梅竹馬、優秀善良 的鄰家男孩，但是另一個謎樣的男孩卻逐漸吸引女主角的目光。女主角面臨愛 情的選擇，過程中因不同角色給予的教導，讓她漸漸發現社會國的不完美，烏 托邦正在慢慢瓦解。

本研究採用文本分析法，以反烏托邦文學、教導、愛情書寫等角度，深入 分析《完美世界三部曲》的文本內容。首先從文本中社會制度面的設定與人物 角色的刻劃，了解一座烏托邦被質疑、被反抗、被毀壞，到建立下一個理想世 界的歷程，進一步延伸探討青少年如何看待烏托邦的理想安排，以及成人不同 的教導方式，從中理解教導者、被教導者對最佳結果所抱持的態度，藉此對教 導與學習進行反思。最後由推展此三部曲情節的愛情主軸，從中窺探經由愛情 選擇歷程所體現的青少年價值觀。經由研究論文的書寫，發現《完美世界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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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以思想的覺醒與反抗，刻劃一場沒有砲火但深具反烏托邦精神的戰鬥，主 角在反抗歷程中做出的愛情選擇，價值觀的象徵意涵存在其中但非唯一考量，

且三部曲中的青少年角色，在追尋理想時幾乎都追隨自己認同的人物，不斷經 歷幻滅也要繼續找尋典範目標，如同反烏托邦探討的主題──人們永遠在追尋 理想的途中。

關鍵詞：反烏托邦文學、少年小說、愛情書寫、教導、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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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topian Disillusion and Re-creation in Matched Trilogy

Siang-Yun Liang

Abstract

Dystopian literature has become more and more popular within the market,

This thesis chooses to closely examine the Matched trilogy (2010) written by American author Ally Condie. Dystopia and love are two major themes woven into the story. The female protagonist, Cassia, grows up in an ideal utopian Society where everything seems perfectly planned and is produced with the optimal result. A kind and outstanding boy, Cassia’s best friend since childhood, is decided by the Society’s matching system as her future spouse, but another mysterious boy soon caught her eyes. While Cassia is faced with the choice of love, she receives teaching from the characters that she meets along the way. She then comes to realize the imperfect side of the Society. Utopia is slowly disintegrating.

This thesis concentrates on close reading and analyzes the Matched trilogy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dystopian literature, teaching roles and love narratives. Hopefully, with these three analytical perspectives combined, this thesis can provide an in-depth understanding of this trilogy. First, from the institutional settings of the society and the portrayal of characters, we perceive the process of how a utopian society is being doubted, rebelled against, destroyed and finally rebuilds itself into another ideal world. From here, we are able to further explore the ways in which teenagers perceive this utopian society’s ideal arrangements and their attitudes towards adult teachings, which can help us comprehend any similar real-life teaching and learning process as well as its effects on teenagers. Finally, we dive into the love theme of this trilogy and pay attention to how teenage characters form or reevaluate their personal values during the process of choice-m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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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esis concludes that the teenage characters’ intellectual awakening and rebellion bespeak a non-military battle spirit, a true dystopic quality. The meaning of personal value is not the only factor that affected the main characters’ choices for love when they are choosing their love. Also, when pursuing their dreams, the teenagers in this trilogy tend to follow the person (pilot) with whom they can most identify.

Although encountering constant disillusionment, they continue to search for role models, which resonates with what the theme “dystopian” has to offer: humans are always in quest of searching for their ideals.

Keywords: dystopian literature, young adult fiction (YA fiction), love narrative,

目錄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5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6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7

第五節 文獻探討………..8

第貳章 完美世界幻滅之後………..16

第一節 完美世界的建構………..16

第二節 完美世界的不完美………..27

第三節 打破完美之後的世界………..38

第參章 完美的教導………..55

第一節 最佳選擇的學習………..55

第二節 尋找完美的師傅………..71

第三節 教我寫字的雙手………..93

第肆章 完美的愛情………..103

第一節 完美的配偶………..103

第二節 三角戀曲的抉擇………..120

第三節 理想、社會與愛情………..151

第伍章 結論………..166

參考書目………..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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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好多人曾經思索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藝術家而言，發掘世間的真善美，

能讓世界變得更好；對科學家而言，研究出有貢獻的新知，能讓世界變得更 好；對慈善家而言，幫助弱勢減少悲苦，能讓世界變得更好。那麼，對一個關 注社會議題的人呢？或者，對一個從兒童過渡到成人階段的青少年呢？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對社會的理想藍圖，源自於對自己身處社會的不滿意或 不滿足，烏托邦文學因此而生，用文字描繪出一個理想的新世界，藉以諷刺真 實世界中的不合理、不正義，並且書寫對於優質國度或美好未來的渴望。但 是，每個人的理想都相同嗎？一套最理想的社會制度，可以讓所有的人都滿足 嗎？要求所有人成就一個最理想的社會，不需要付出代價嗎？這樣的反思與憂 慮，發展出了反烏托邦文學，不僅諷刺當代社會，也警示理想中的烏托邦。

反烏托邦文學越來越受到大眾市場歡迎，尤其是青少年族群，《飢餓遊 戲》、《記憶傳授人》、《分歧者》等作品陸續被改編為電影。這股流行的風潮，

被推測與「反」息息相關。反尋常的社會背景，可以開展緊張驚奇的情節，反 假借和諧的強權，投射青少年的叛逆，甚至整體社會氛圍表達的反對聲浪。

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作品，是艾莉．康迪（Ally Condie）的《完美世界三 部曲》（Matched trilogy）（2010）。這部作品是由反烏托邦與愛情兩大主題交織 而成：生長在社會國這個烏托邦的女主角，與青梅竹馬以及另一個神秘男孩交 織出的三角戀曲，本該是一段酸甜的青春愛情小故事，但是青梅竹馬成了社會 國指定的配偶，而神秘男孩道出被社會國迫害的悲劇，隨著這段戀曲的發展，

社會國的不完美逐一湧現，烏托邦正在慢慢瓦解。「言情不能不言社會」¹，出 色的小說家能從通俗的故事中，透過情感的書寫，反襯出社會現象。《完美世界

1 范伯群、孔慶東合著，《通俗文學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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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曲》用常見的三角戀設定，敘寫與這段感情無法切割的反烏托邦主題，探 索的不只是感情，還有對烏托邦從期待到幻滅的歷程，對理想安排的反思。

小說分為三部曲，以首部曲《配對》（Matched）做為開端，社會國的規劃 從女主角卡希雅敘說的配對宴會拉開序幕，官方的最佳規劃確保境內一切人事 物皆為完美，如同她與青梅竹馬薩德的配對，但是另一個男孩凱伊的出現，漸 漸讓卡希雅發現完美付出的代價，以及即將無法維持的秩序，感受到對社會國 的失望與不信任。二部曲《交錯》（Crossed）卡希雅為追尋被社會國放逐的凱 伊，離開家人與配偶薩德，來到了生存不易的外圍省分，追尋旅程中革命軍逐 漸現蹤，從卡希雅和凱伊的不同視角看待革命。三部曲《終點》（Reached）三 位主角各自在不同地區的獲得職位──卡希雅成為分類員在首都工作，凱伊在 營地擔任飛行員，薩德則是邊境省分醫療中心的醫術師，但工作內容卻有一點 是相同的──替革命軍瓦解社會國。透過三人的觀點，敘述社會國被推翻後，

世界將如何運行，那是一段關於理想的、混亂的、陰謀的、恐懼的、突破的過 程，毫不避諱地說出「新世界不一定更好」。整套作品完整呈現烏托邦的構成、

幻滅，還有之後的新世界。

不同於其他反烏托邦青少年小說，僅著眼在面對烏托邦底下隱藏的不堪，

或是在烏托邦美好假象被揭穿後的混亂。例如《飢餓遊戲三部曲》²透過兩次殘 酷的遊戲，強烈表達對國家不合理安排的怒火，第三集燃起了革命，直到最後 一章節，新政權才建立，主角們感悟付出代價獲得的新政權，與過去相比沒有 太大改變，他們依靠信念與陪伴，從恐懼惡夢的折磨中努力存活。此三部曲一 開場就是崩壞的烏托邦，直到三部曲末了「烏托邦」才真正瓦解，對於新政權 的建立沒有太多著墨。但是《完美世界三部曲》用了將近一部曲的篇幅，書寫 革命軍掌權之後，新制度的思考，新政府的建立，伴隨自然反撲與真相揭露，

三位少年主角在新世界經歷更多的希望與失望。劉婉琳對於反烏托邦小說的結

2 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著，鄧嘉宛譯，《飢餓遊戲》、《星火燎原》與《自由幻夢》， 台北市：大塊文化，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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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提出這樣的歸納：「青少年科幻小說中，對於惡托邦的描述，總是以較為保守 的方式表達，在結尾賦予主角一個前瞻性的任務，以開放性的結局，期待他去 實現。」³《完美世界三部曲》用更多篇幅去詳述這個面對新世界的前瞻性任 務，這是此套作品作為反烏托邦文學的一重要不同，也是吸引筆者之處，因此 選擇烏托邦的「幻滅」與「再生」為研究主軸，期望本研究能在反烏托邦小說 的領域中，探討較少涉及的烏托邦幻滅與舊社會崩解之後，新社會的創建。

由於反烏托邦可討論的議題很多，筆者希望聚焦在與青少年最相關的、並 且緊扣文本的情節發展的議題──愛情書寫、教導以及選擇權，做進一步的深 入探究。

愛情經歷是青少年小說中常見的素材，不少出版社主打愛情小說路線，將 其視為青少年讀者喜歡的類型。《完美世界三部曲》中亦有明顯的愛情小說氛 圍，以愛情對象將被安排登場的盼望與緊張，做為吸睛的開場破題，且三角戀 情的發展貫穿整部作品。首部曲《配對》開始於政府的配對系統決定女主角的 配偶──青梅竹馬、優秀善良的鄰家男孩。一起長大培養的信任與默契，政府 保證兩人將有最佳化家庭，彷彿可以確定了兩人的甜蜜戀情，但是另一個謎樣 的男孩卻逐漸吸引女主角的目光。讓筆者感受到「最佳安排──自由選擇」的 對立，在文本中的愛情軸發揮得淋漓盡致，也是一項重要的反烏托邦元素安 排，愛戀的自由與理性秩序的烏托邦社會必定會產生拉扯。因此筆者想針對愛 情主題做進一步的探究，觀看文本中對青少年愛情的描寫，從中整理愛情與反 烏托邦主題的環環相扣。

小說開頭主角剛滿十七歲，正準備從學校畢業，開始在職場實習或者已正 式開始工作，處於一個對熟悉教育體制、摸索職場環境、開始被視為「成人」

的階段。過程中可清楚看出學校教育與職場選才的高度相關，又是烏托邦社會 的理想規劃，觸發了筆者身為教育第一線工作者，對教導途徑與成效的關注。

3 劉琬琳，〈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年 7 月，

頁 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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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想教導青少年所謂「好」的表現，也可被解讀為在青少年身上形塑相同的 價值觀，若反烏托邦文學探討單一價值觀的浩劫，那以「好」表現為出發點的 教導，是否也有變質為灌輸與控制的隱憂？另一方面，筆者常見到師長們以未 來生活與就業的保障為目標，去教導青少年要積極學習、培養能力，在升學或 就業時也常以保障為思考點做考量，甚至有人因應社會快速變遷的方式，就是 鼓勵下一代去投入最穩定的行業，無論年輕人是否有興趣。文本裡的烏托邦社 會中，學生只要按照官方安排接受教育，就能獲得未來生活、職業的保障，不 須選擇也不用面臨風險，然而這樣真的是理想教導嗎？青少年對此教育與就業 的保障，同時也是不考量個人意願的限制，抱持的看法又是如何？而且，影響 主角價值觀的卻不只政府官員，還有主角的家人、同儕、甚至旅行中巧遇的 人，他們各自發揮不同的影響力，改變了主角的想法。他們都是教導主角的

「師傅」，願意給予建議與協助。師傅的不同樣貌豐富了作品，讓筆者想探討何 種類型的師傅能發揮最大影響力？這些問題都可做為對現今「生涯輔導」議題 的思考：完善的規劃真的可以達成人人適性揚才的目標嗎？哪些教導和激勵真 的對青少年有重大影響呢？預言美好藍圖並保證能實現就能成為好的教導者 嗎？賦予青少年選擇權跟教導他們遠離歧途會有衝突嗎？這些都是筆者想從師 傅角色窺探的問題。

反烏托邦小說的背景設定在變調的理想社會，因理想為名的嚴密規劃淪為 限制，自由選擇的權利顯得珍貴。《完美世界三部曲》將選擇的過程擺在明顯的 位置，設定背景在「沒有太多選擇」的國度，這個宗旨被訂定為成文的規定，

載明生活、工作、娛樂、情感的有限選擇，政府宣稱太多選擇造成過去的混 亂。女主角愛上社會國政府不允許她選擇的對象之後，開始嚮往一個有人人都 有選擇權的新世界。女主角對選擇權的嚮往，身邊的人對於選擇權的評價與建 議，以及後來為追尋選擇權而涉險，都讓筆者感受到青少年對選擇權的重視。

筆者在找尋關於選擇權的資料時，發現幾乎都是關於經濟學的範疇，有一些學 術論文在討論身體自主權與身心障礙者的自我決議，有關於青少年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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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機會，只出現在少數的親職教養文章中，讓筆者驚覺青少年選擇權這個主 題甚少被關注，且應該被重視，畢竟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才是成熟的表現，若 青少年沒有獲得選擇的機會，形同阻止他們學習選擇的能力與負責的態度。所 以筆者想去了解青少年做選擇時，其背後的動機與考量，以及成人對青少年選 擇權的看法，還有青少年在爭取選擇權時，對重要他人有哪些期待與擔憂。

筆者希望從烏托邦幻滅到再生的過程中，發現追求更理想帶來的幸與不 幸，探索經歷希望與失望之後，人們還能繼續向著未來看的動力。同時觀看青 少年如何面對被安排的理想人生，以及爭取選擇權的歷程。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本研究試著以反烏托邦文學、教導與愛情書寫等角度，深入分析文本內 容。從文本中社會制度面的設定與人物角色的刻劃，了解一座烏托邦被質疑、

被破壞，到建立下一個理想世界的歷程。烏托邦代表確定的最佳安排，反烏托 邦訴求則是自由選擇，且自由勢必伴隨不確定的風險，確保好結果跟掌握選擇 權無法同時兼得。本研究以反烏托邦為主軸，檢視文本中青少年角色如何看待 最佳安排與自由選擇這兩個相對的概念，他們用什麼態度與行為去面對，尤其 在愛情、受教育與就業這幾個人生的重要關卡，好結果與選擇權哪一個是他們 更在乎的。以便延伸探討現實生活中的青少年如何看待成人強制給予的理想安 排，藉此對生涯規劃進行反思。

基於上述研究目的，本研究有以下幾點研究問題：

（一）《完美世界三部曲》如何表現反烏托邦文學元素？在原先的烏托邦政權 被推翻後，新社會建立的目標與歷程為何？

（二）《完美世界三部曲》中有哪些進行教導的「師傅」？「師傅」們的教導 選用哪些途徑？「師傅」們的教導對青少年角色的價值觀發揮什麼樣的影 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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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完美世界三部曲》中成人預言與安排青少年的未來，對此青少年角色 如何解讀和應對？他們因此對選擇權產生哪些想法？

（四）《完美世界三部曲》如何書寫青少年愛情選擇的考量？由他們的愛情歷 程所體現的社會價值觀為何？對於青少年角色們而言，理想、社會與愛情 三者間又有何關係？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論文採用尖端出版，艾莉．康迪所著作的《完美世界三部曲》為研究文 本。主要以文本分析法探討小說內容，分析其中「反烏托邦」、「教導」、「愛情 書寫」等主題。並蒐集與研究主題相關的文獻，整理出與研究最為相關的理論 架構，做為文本分析與論述的依據。本次論文以反烏托邦相關文獻，如尤金‧

韋伯（Eugen Weber）的〈二十世紀的反烏托邦〉，與以反烏托邦青少年小說為 研究主題的論文，作為理解烏托邦從構築到幻滅到再生的歷程，並閱讀同類型 文本，用以在適當處比較反烏托邦文學元素的運用方式；探討教導的理論依 據，採用克利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路》所提到「師 傅角色」，藉由師傅在英雄旅程模式中的樣貌與功能，去探討青少年在烏托邦如 何被教導，並如何看待「被教導」；在愛情書寫的文獻上，以柏拉圖（Plato）

《饗宴》、杜明城〈情竇初開：西方經典小說中少年的浪漫綺想〉與瓦西列夫

（Orlin Vasilev）的《愛情論》、《愛情緒論》等論述篇章，作為詮釋愛情書寫的 參考，其中，《愛情緒論》更為愛情選擇提供了理論架構。本論文以上述三主題 為論文切入研究作品的研討骨架，研究步驟如下：

（一）蒐集研究文本及其相關資料，了解作品內容與作者創作背景。

（二）蒐集研究主題的文獻資料。

（三）以研究主題為理論架構，整理、歸納、分析研究文本內容。

（四）從文本的閱讀、論文的探討省思青少年對於理想社會及選擇權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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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反烏托邦小說探討議題廣，範圍包含社會各層面。本研究除了探究烏托 邦幻滅到再生的歷程，將聚焦於文本的愛情主軸，並從師傅角色的功 能，探討最能影響青少年的教導方式。

（二）本研究中所稱反烏托邦文學，英文為 dystopia，但 dystopia 的中文翻譯，

常與 anti-utopia 混淆。dystopia 與 anti-utopia 都是為了否定理想化烏托邦 而生，dystopia 描寫想建立更好的社會卻帶來了不幸(常見原因為失當的 政治系統、違反自然法則等)，改變刻不容緩，而 anti-utopia 則對更好的 社會這個期盼有更深的失望，具消極維持現況的思維。⁴本研究文本背景 為破綻逐漸顯露的理想社會，屬於 dystopia 範疇，所以選擇 dystopia 為 主要探討的主題。但從筆者蒐集到的烏托邦相關中譯資料看來，dystopia 與 anti-utopia 都被翻譯成「反烏托邦」，容易混淆，少數譯者改將

dystopia 翻譯成「惡托邦」、「解烏托邦」，但在台灣期刊論文系統、碩博 士論文系統，搜尋「反烏托邦」才能檢索到最多關於 dystopia 的資料，

幾個知名的網路書城也都用「反烏托邦」一詞來介紹 dystopia 作品。因 此本研究仍採用「反烏托邦」這個翻譯詞並補充原文名詞，避免與 anti- utopia 混淆，也符合翻譯上的通用性。

（三）艾莉．康迪《完美世界三部曲》是作者第一套有中譯本的作品，所以在 台灣尚未有艾莉．康迪相關研究，是研究上的一大限制。筆者會尋求其 他反烏托邦文學相關研究資料，以及參考艾莉．康迪與 Matched trilogy 的官方網站。網站中作者發表多篇與《完美世界三部曲》相關的文章，

包含創作靈感、選材來源、故事設定的意涵，還有作者提出希望讀者關 注與討論的議題（例如：得知世界面貌非永恆不變之後不同角色的反

4 Fitting, Peter. “Utopia, dystopia and science fictio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Utopian Literature.” Ed. Gregory Claeys.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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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書中用什麼方法保障生命安全？），這些皆可做為筆者詮釋文本內容 的佐證。

（四）原著使用英文寫成，研究文本以尖端出版的三冊中譯本──《配對》、

《交錯》、《終點》為主，並酌量參考英文原著，例如文本中的詩句，以 更能了解詩的音韻與意境。

（五）《完美世界三部曲》原著名為 Matched trilogy，直接翻譯應為配對三部 曲，但台灣出版社在發行時另外選用《完美世界三部曲》做為書名。本 次研究因選擇中譯本為主要研究文本，所以選擇《完美世界三部曲》這 套書名。而且筆者認為，「完美」這個詞彙可強調對「最佳結果」的思 考，相較於「配對」一詞對戀人成雙的想像，「完美」則是對最佳結果提 出質疑，更能點出反烏托邦、選擇權等關鍵主題。

第五節 文獻探討

本研究探討《完美世界三部曲》中的反烏托邦主題，尤其在愛情與教導這 兩個議題上，希冀有更深入的分析與討論。由於國內尚未有針對《完美世界三 部曲》文本或作者的相關文獻，本節文獻探討針對「反烏托邦」、「師傅角色」、

「愛情書寫」三個主要研討的主題，進行文獻的蒐集與整理。

本小節的文獻探討主要分為四個部分討論：（一）反烏托邦文學的專書、期 刊與學位論文；（二）與兒童文學相關的反烏托邦小說學位論文；（三）師傅角 色相關專書；（四）探討愛情書寫與愛情選擇的相關研究。

（一）反烏托邦文學的專書、期刊與學位論文

「烏托邦」一詞來自於托馬斯‧摩爾在 1516 年出版的《烏托邦》，詩書中 描繪一個理想國家的藍圖，從社會制度、人民生活、政治、經濟、宗教、等各 個面向，描寫理想的國家應具備的、井然有序的規劃。當然，《烏托邦》裡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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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規劃，在摩爾的時代無法實現，所以書中對理想社會的推崇，被視為摩爾對 其當代社會的批評。自摩爾之後，這類以書寫理想社會，用以反思甚至諷刺所 身處的社會，被稱為「烏托邦文學」（utopian literature）。烏托邦文學的特徵在 於描寫理性規劃下的社會制度，並假定人性是善良、無私又理性的，只要制度 公平有益於群眾，並搭配有效率的推動與執行方式，人們就會樂意遵循同一套 制度、崇尚同一套價值觀，得以成就理想的社會。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贊成烏托邦文學中的理想國規劃，有人提出了質疑與 反對。在尤金‧韋伯〈二十世紀的反烏托邦〉對於二十世紀湧現的反烏托邦思 潮提出說明：二十世紀初期，越來越多的烏托邦作品所描繪的時間接近當代，

彷彿烏托邦即將來臨，且歷經理性主義、洗禮教徒、開明專制等帶有烏托邦色 彩的思潮，文學與現實都創造烏托邦實現的高度可能性，反而升起了對烏托邦 的恐懼。⁵兩次世界大戰帶來的各種破滅，更讓原本對烏托邦理想規劃的期盼，

轉變成對極權國家的厭惡，由烏托邦脫胎的「反烏托邦」（dystopia）作品因運 而生，表達對烏托邦的失望與恐懼，不僅反對現行制度，也反對烏托邦所讚揚 的機械式理性規律，企圖喚起被科技發展否定的人性價值。《一九八四》、《我 們》、《美麗新世界》這三大反烏托邦小說，成書年代皆在二十世紀初期，被視 為反烏托邦批判全能理性、懷疑理想虛構社會的開端。

二十世紀中期之後，科幻小說轉向注重人文關懷，描寫「人類的不幸、隔 絕、失望、忍受和友愛」⁶的新浪潮興起，反烏托邦文學作為科幻小說的主要類 型之一，關注焦點與故事背景也出現了新的方向。Peter Fitting 分析此時期的反 烏托邦作品發現，對科技的反思不再是反烏托邦文學最關注的議題，科技確實 促成烏托邦生成的可能性，但烏托邦社會的極限與壞處，更值得被進一步討 論。這類文本背景傾向呈現出理想社會下的不完善，甚至以烏托邦為號召的理

5 Kateb, George（喬治‧凱特布）編，孟森祥譯，《現代人論烏托邦》，台北：聯經，1980，頁 107-120。

6 范伯群、孔慶東合著，《通俗文學十五講》，頁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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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社會終未能實現，以凸顯人物在毀壞的烏托邦中如何求生存，或如何處理當 權者對價值觀的控制。情節聚焦也有別於早期反烏托邦作品建構於整體社會的 政治、經濟，開始著眼於小人物日常生活中的掙扎，政經問題被嵌入日復一日 的不愉快經驗中，訴說個人在霸權底下對自由與自我實現的渴求。⁷

張惠娟在〈反烏托邦文學的諧擬特質〉中說明了反烏托邦文學與烏托邦文 學的淵源：「烏托邦既以達成『幸福』、『安定』為職志，則反烏托邦做為反對烏 托邦為目標的諧擬文體，自然會以各種方式貶抑其價值體系」。⁸張惠娟認為反 烏托邦文學的出現，是為了要針砭烏托邦所歌頌的理想。

筆者從上述文獻，以及劉美瑤〈烏托邦的幻滅──談《記憶傳授人》的覺 醒〉⁹、于紅與朱麗明〈論反烏托邦文學的主題與特徵〉¹⁰兩篇期刊論文中，整 理出反烏托邦文學的特徵為：反集權控制、反工具理性。完美的烏托邦社會，

要求所有成員認同與實踐統治者的世界觀才能成就，烏托邦極端化的結果終會 出現思想控制與高壓威脅，宰制個人的自由意志，所以和平的表面背後必定藏 有極權的獨裁。隨著大眾媒體興起，反烏托邦文學也著眼於極權統治者對媒體 的控制與利用。而烏托邦文明重視發達的科技，除了招致自然界的反撲之外，

過度依賴科技、崇尚理性，導致人性被科技的計畫性、控制性取代，此為工具 理性。人類被科技宰制、物化，在無法思考、比較的環境下失去了判斷能力，

而理性發展到極致形成單向度、無判斷力的非理性。

綜上所述，反烏托邦文學強調高度控制的極權與理性對人性的壓迫、對自 由的剝奪，筆者將其視為本研究的核心觀點。而上述文獻為重要參考依據，特 別是〈二十世紀的反烏托邦〉與〈反烏托邦文學的諧擬特質〉中對反烏托邦文 學的特徵，其所針砭的社會規劃，對自由與人性的反思，個人在毀壞的烏托邦

7 Fitting, Peter. “Utopia, dystopia and science fiction.” 148-149.

8 張惠娟，〈反烏托邦文學的諧擬特質〉，《中外文學》17.8（1989）：頁 131-145。

9 劉美瑤，〈烏托邦的幻滅──談《記憶傳授人》的覺醒〉，《兒童文學學刊》14（2005）：頁 131-145。

10 于紅與朱麗明，〈論反烏托邦文學的主題與特徵〉，《中國科教創新導刊》34（2010）：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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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所面臨的掙扎，為貫穿本研究最重要的主軸，不僅用來分析研究文本的反烏 托邦文學元素，對教導與愛情等研究主題的探討，也將回歸烏托邦文學的重要 議題──自由與規劃何者才是通往理想的道理。

（二）與兒童文學相關的反烏托邦小說學位論文

劉美瑤〈烏托邦的幻滅──談《記憶傳授人》的制約與覺醒〉與劉婉琳

〈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都使用「幻滅」的概念去研究烏托邦從美 夢到夢魘的歷程。劉美瑤提出了烏托邦是人類永恆的追尋與逃離，人因永不妥 協於現狀，尋找、創造烏托邦，但烏托邦在場化之後，又面臨烏托邦的幻滅，

只好繼續追尋另一個更好的國度。¹¹劉婉琳認為小說雖對烏托邦抱持恐懼，但 仍保持對未來的期望，每個烏托邦的幻滅，都在宣告某種形式的烏托邦無法實 現，同時宣示開始尋找下一個可能出現的烏托邦。¹²

以上兩筆學位論文，被筆者視為研究烏托邦幻滅的主要架構，並立基於

「追尋下一個烏托邦」的論點，延伸探討幻滅之後，下一個烏托邦的再生。

廖麗珍〈烏托境地的旅程 ── 談露薏絲‧勞瑞《理想國四部曲》〉提出文 本中的烏托邦社區顯露出衝突點，角色因此覺醒，展開追尋自我的旅程，讓青 少年對現實中失去的自由與想法進行反思。¹³這樣的觀點，對於本研究相當有 參考價值，協助筆者了解青少年角色對烏托邦的看法，對高度規劃、控制的解 讀。

（三）師傅角色相關專書

11 劉美瑤，〈烏托邦的幻滅──談《記憶傳授人》的制約與覺醒〉，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2005 年 7 月，頁 112。

12 劉琬琳，〈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頁 82-83。

13 廖麗珍，〈烏托境地的旅程 ── 談露薏絲‧勞瑞《理想國四部曲》〉，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 學研究所，2014 年 8 月，頁 129-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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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路》中，結合神話大 師坎伯提出的「英雄旅程」和心理學家榮格的「原型」概念，以多部好萊塢賣 座電影為例證，歸納出十二階段的英雄旅程模式，以及參與旅程的八種原型角 色。本研究探討的「師傅」角色，就是八種原型角色之一。

作家之路為師傅角色所下了這樣的定義：「師傅這個字，源自於史詩《奧德 賽》中的同名角色門托（Mentor）……由希臘文 Menos (意旨心靈)而來，這個 字的用法靈活，可以當成意圖、影響力、目的、思考、心靈或紀念。故事中的 師傅，一舉一動都惦念著英雄，他隨時改變想法或修正意圖」。¹⁴師傅的角度多 元，不過最主要的功能為「教導」與「贈與」，更廣義來說，發揮影響力去改變 他人想法，就算是師傅角色，一部作品可能「由好幾個不同角色來發展師傅的 原型」。¹⁵經常用來擔任師傅角色的有巫師、神仙教母、父母、教師、教練、內 在深刻的回憶、神秘指點迷津的路人……等，這些角色以不同的方式，引導英 雄前進的方向。然而，誤導型的師傅在故事中屢見不鮮，「師傅的面具，也可能 讓英雄渾然不覺的為惡人效勞，涉入危機重重的歷險中」。¹⁶

佛格勒對師傅角色的詮釋，擴大筆者對於「教導」的定義，教導不僅限於 學校、社會、家庭這種具規模的系統，個人角色可能在很短的登場篇幅中，對 他人的價值觀發揮重大影響力。而在眾多師傅角色中，有人發揮正向影響，有 人發揮負面影響，有人教導後的學生與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馳，甚至有人傾囊相 授卻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力。師傅能促使英雄做出選擇，甚至有強大的影響力去 左右英雄的選擇。以上的各種師傅功能的可能性，以及其敘寫的方式，被筆者 視為延伸探討文本中教導主題的依據。

（四）探討愛情書寫與愛情選擇的相關研究

14 克里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著，蔡鵑如譯，《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 一個好故事（全譯本）》，台北：商周，2013，頁 207-208。

15 克里斯多夫‧佛格勒，《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全譯本）》，頁 208。

16 克里斯多夫‧佛格勒，《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全譯本）》，頁 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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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圖的《饗宴》關於「愛」的議論對話，幾乎是最早探討愛的專文，七 位哲學家提出對愛不同的論說，其中蘇格拉底提到了從愛者追求「美」的層 次，從肉體美到職業上顯現的心靈良善，然後提升到學問上的認識，最後由愛 智心產生的思想與見識，以美的本質為最終目的。¹⁷蘇格拉底所述的歷程，提 供筆者對觀看文本中愛情發展的基模。

杜明城的《情竇初開：西方經典小說中少年的浪漫綺想》，探討了六位作家 筆下的青少年愛戀情懷，其論述文本人物情感的方式，被筆者視為愛情書寫的 示範性論述架構。而文中提到少男在追愛過程中，對尊嚴捍衛同樣重視，不容 許被忽視¹⁸，這個論點提供本論文更多元、更立體的研究視角，並加以借用來 探討研究文本中兩位男主角的愛情態度與追愛歷程。

瓦西列夫的《愛情論》與《愛情緒論》從眾多文學作品中，梳理出愛情與 文學的關係。以不同時代的文學大師作品整理出愛情書寫在歷史中的發展，提 出文學以審美的共同感受為原點，透過其中的形象性、感染力與比喻性，從精 神方面「再現」現實中的愛情。¹⁹瓦西列夫對愛情審美化的詮釋，有助於筆者 在愛情書寫的模式探究。

除了文學作品中的愛情，瓦西列夫也討論了愛情選擇，認為「愛情對象的 選擇，是對眾多異性中某一個人的具體偏愛，是對這個人的價值與以理想化」。

20選擇的考量彷彿一個複雜的方程式，由很多具吸引力的條件相互影響、綜合 而成，例如：外表生理特徵、社會特徵、社會威望、道德價值體系、審美價值 體系、思想與世界觀、生活中的舉止、心理特徵(氣質)……等，但選擇不單做 條件比較，看似無法以邏輯解釋的「直覺」，由大量生活經驗累積在下意識，一

17 柏拉圖（Plato）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協志工業叢書，1964，頁 107-108。

18 杜明城，〈情竇初開：西方經典小說中少年的浪漫綺想〉，《台東大學人文學報》。(待出版印 行)

19 瓦西列夫（Orlin Vasilev）著，趙永穆、陳行慧譯，《愛情緒論》，台北：聯合文學，1988，頁 37-81。

20 瓦西列夫，《愛情緒論》，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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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下意識的經驗被觸發有所感悟，就是所謂以「直覺」來選擇戀愛對象。²¹而 當無法專注於單一對象這種少見的狀況發生，會產生心理的動搖，但是對兩個 人的愛不可能相等，因為「其中的一種眷戀之情，往往有人情或道義的性質。

真正的愛情，在具體的感情聯繫中，幾乎總是獲勝」²²。並進一步解釋形成三 角戀愛的心思與理由，解構互愛的兩人與另一個加入愛情關係的人，三人之間 情感的付出與回報，還有客觀因素的考量。²³筆者從瓦西列夫對愛情對象選擇 的觀點，以及對三角戀愛的解釋，發現條件考量、人情道義、直覺等影響愛情 選擇的因素中，條件考量為社會國官方所頌揚的理性歸納出最佳選擇，其他因 素則強調人的情感與意志，與反烏托邦主題不謀而合。所以將瓦西列夫對愛情 選擇的觀點，做為本次論文探討愛情選擇的主要骨架，有助於分析愛情選擇與 反烏托邦主題的關聯性。

根據以上的研究問題與文獻探討，規劃論文架構分說如下：

本論文第貳章以反烏托邦文學理論為架構，剖析三部曲的背景設定與情節 發展，第一節介紹文本中的烏托邦社會國，接續第二節發現理想烏托邦不再理 想即將被推翻，最後第三節敘寫革命軍推翻原本政府後的現象。依序探討烏托 邦幻滅、再生、再幻滅的追尋歷程。

第參章首節以烏托邦架構整理出官方對全民的教導，第二節運用上一節的 研討結果，比較官方與其他師傅角色在教導上的影響力，第三節深入探究跟

「創作」有關的師傅角色，與反烏托邦對重自由意志、反工具理性的精神做呼 應。

第肆章為愛情主題的探討。第一節結合反烏托邦與愛情相關理論，探究官 方安排的愛情是否理想。第二節以卡希雅、薩德、凱伊三位主角的三角戀為聚

21 瓦西列夫，《愛情緒論》，頁 113-144。

22 瓦西列夫，《愛情緒論》，頁 89。

23 瓦西列夫，《愛情緒論》，頁 159-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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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主題，檢視青少年選擇愛情對象的歷程，分析青少年對選擇權的看法。最後 一節為第二節的延伸，理解青少年角色如何看待理想、社會、愛情三者之間的 關係。

第伍章為結論，歸納總結前幾章的研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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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完美世界幻滅之後

自摩爾的《烏托邦》問世之後，各種形態的烏托邦陸續被書寫而成，用來 表達對理想社會的想望，這些作品對社會中各種層面，包含政治、民生、教 育、國防……等，提出更理想的規劃。然而，二十世紀之後反烏托邦文學興 起，烏托邦從理想的代名詞，轉變成對極端控制與理性的恐懼，作者不再用歡 欣的口吻書寫烏托邦，反而描寫烏托邦在場化之後，原本理想規劃的變質、沉 淪，文本中人物對烏托邦有著強烈的失落感，想揚棄現有的、幻滅的烏托邦，

追尋下一座比現在更理想的烏托邦。烏托邦成為永恆的追尋，理想的規劃必定 幻滅成失望與恐懼，人們只好不斷盼望另一座理想國度。本章討論《完美世界 三部曲》烏托邦幻滅，追尋下一座烏托邦的歷程。第一節剖析社會國這座烏托 邦存在的形式，以及人物對最佳規劃的看法。第二節探討社會國逐漸顯現出的 不完美，最佳規劃背後隱藏的不堪無法再被壓抑，想要不同選擇的聲浪逐漸壯 大。第三節則從社會國與革命軍勢力的消長，討論舊有的烏托邦退場後，新政 權建立的新烏托邦有哪些「更好」、「更壞」甚至「不變」。

第一節 完美世界的建構

反烏托邦作品不僅諷刺真實世界，也諷刺烏托邦描繪的理想規劃，浮現安 定秩序背後所付出的代價。所以，反烏托邦小說的故事背景，被設定在烏托邦 國度，這個國度的面貌越清晰，小說人物生活在其中的苦痛，也就越能被讀者 理解。有些小說在一開場，主角就對走樣的社會積怨已久，有些則是讓主角漸 漸發覺烏托邦的騙局。《完美世界三部曲》屬於後者，在首部曲前半段，呈現一 個運作完美的烏托邦，再讓女主角卡希雅一點一滴地察覺理想社會隱藏的不 堪。本節將觀看社會國這座烏托邦的樣貌，探討文本以哪些面向呈現令人質疑 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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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幸福婚姻建造出的理想社會

作者艾莉．康迪在 Matched trilogy 的官方網站分享她創作這套三部曲的靈感 來源有很多，但真正觸發她開始寫作的關鍵，是某日與丈夫聊到婚姻的話題，

她丈夫問道：「如果有人寫出一套完美規則來將人們聯在一起，而且政府決定你 的結婚對象與時間等等呢？」²⁴這個提問讓她聯想到自己戀愛、為人父母，還 有擔任教職時主辦高中畢業舞會等經驗。「在一個像舞會一般的場合，決定你未 來配偶」這個場景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以這個場景為開端，她開始構思一個關 於社會國的故事。

作者腦海中的第一個場景，後來也做為小說的開場──社會國的配對宴 會。卡希雅與父母及青梅竹馬的薩德，穿著社會國精選的禮服，帶著緊張又期 待的心情赴宴，等不及要在宴會中見到未來的配偶。宴會中彷彿集結了社會國 所有稀少的華美，耀眼的絲綢禮服、與會者配戴的古董飾品、以及用瓷器與水 晶杯盛裝的無限供應美食，在食衣住行育樂都統一配給的社會國中，這些華美 格外顯得精緻且具特色，用來突顯配對儀式的重要與難得。

在豪華的美食盛宴後，配對流程正式開始。這是全國統一且精心策畫的大 工程，各省的女孩依序發表配對結果，當宴會發言人唸出女孩的名字之後，這 女孩將會登上各省會場的大螢幕，幾秒後，一位男孩出現在大螢幕上，發言人 宣布兩人配成一對，男女雙方從螢幕彼端見到未來配偶的第一面，對方本人通 常在遙遠的另一省會場。決定配對結果的，是社會國官方建立的配對資料庫，

早在配對宴會的好幾個月前，所有剛滿十七歲、同意接受配對的公民資料都被 放入其中，由訓練有素的分類員，使用可處理龐大數據的電腦系統，根據數據 的運算結果，將所有資料庫的男女做最佳配對。身為準分配員的卡希雅，轉述 官方配對資料庫的配對目標：「盡可能為我們的社會提供最健康的未來公民，以 及盡可能讓願意參與配對的公民感受成功的家庭生活。對社會國來說，把配對

24 Ally Condie.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about the Matched trilogy.” Matched-book.com.

Dutton Books, n.d., 2015/12/27. <http://www.matched-b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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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可能最佳化，是極端重要的工作。」²⁵而在自己的未來配偶揭曉前，卡希雅 用悸動的心情想著：「配對是極為複雜的過程，我再次想起人類在古老時代為這 個過程所設計的複雜舞步。然而，現在的社會國可以獨自完成整個編舞的動 作」。²⁶此刻的她不僅對未來配偶充滿浪漫想像，也完全地信任社會國。

當卡希雅配對結果揭曉的那一刻，螢幕上除了刻意鎮定微笑的自己，沒有 出現男孩的身影，代表她的配偶與她身處同一會場，這時發言人宣布了薩德的 名字，從此他們的關係從一起長大的朋友變成了未來配偶。對於這樣的結果，

她感到幸運又失落，薩德不僅帥氣、傑出、良善，還是她最熟悉的人，與他在 一起似乎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但也因為配偶是薩德，她失去了對著照片期待 與配偶相見的神祕感。儘管如此，配對結果的當晚，卡希雅仍希望薩德出現在 她的夢裡，她還是喜歡和薩德在一起的感覺。

配對完成後，男女雙方都會收到一個銀盒，裡面裝有配偶資料的微型卡，

讀取後可得知配偶的相關資料。卡希雅也按流程收下了銀盒，雖然她對配偶的 一切早已熟悉。但是，當她讀取微型卡，螢幕上出現的不是薩德，而是另一個 男孩的臉龐一閃而過。這個事件讓她驚覺社會國竟然也會出錯，並開始關注起 這另一個男孩──幾年前搬到同一條街的凱伊。三部曲的故事發展，就是卡希 雅與凱伊、薩德三人之間的關係為軸心，再擴展到他們在烏托邦的生活經歷，

以及對烏托邦的質疑、失望與反叛。

「配對」不僅確立愛情追尋為三部曲情節推展的主軸，更是社會國對人生 主控權的掌握，操控伴侶選擇，也就操控了婚姻、家庭、下一代，人的一生就 按照政府的選擇結果走。作者透過配對制度，讓女主角發現了烏托邦式理想社 會安排幸福婚姻的善意，實為掌控人民的手段，這將是女主角看見理想規劃淪 為官方操弄的起點。

25 艾莉．康迪（Ally Condie）著，甘鎮隴譯，《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臺北市：尖端，

2011，頁 40。

26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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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轉時光拼出一座烏托邦

張大春在《時間凝結的孤島》中，探討「時間」在烏托邦小說中的處理方 式：

烏托邦宜乎是一個時間凝結的孤島，是僅宜乎以見聞簡報敘述形式來 迴避那基於辯論邏輯的質問。烏托邦的發展、進化是無始無終的，是 像天堂一般的停滯，所以才是不存在的。相對乎此，烏托邦之失落或 反烏托邦卻恰恰相反；在小說中處理這兩個也就必要植入能表現時間 的材料和敘述形式。²⁷

烏托邦小說的時間是停滯的，不去談論文明國家發展的進程，或大同世界的理 想人格如何生成，敘事通常是某個外來旅客口述的「見聞簡報」；反烏托邦小說 則透過「表現時間」來論述烏托邦的不存在，甚至是不該存在。脫離簡報的形 式，反烏托邦小說注重情節、對話與動作，生動描繪角色的生活，追蹤角色的 心理變化與行為發展。

《完美世界三部曲》在首部曲的前段，由卡希雅的介紹，讀者得以認識社 會國這座烏托邦，即使在這個階段，卡希雅滿足社會國所有的安排，社會國看 似為永恆的理想國度，但卡希雅對社會國的敘述，是加入時間軸的見聞簡報。

做為首部曲的敘事者，卡希雅的經歷會影響她對社會國的描述，書中第一 次出現她對社會國的直接介紹，是起源於棉白楊子飄舞似雪的景色：

這場奇妙的雪景讓我想到今年在語言與文學課上讀到的一首詩：在雪 林中，是我在《精選百首詩集》裡最喜歡的一首。所謂的《精選百首 詩集》就是社會國選擇保存的詩句。以前，他們覺得我們的文化實在 太過雜亂無章，因此決定建立一個委員會、選擇每個領域的百大精 選：精選名曲百首、精選名畫百幅、精選故事百篇、精選詩集百首。

27 張大春著，《文學不安：張大春的小說意見》，台北：聯合文學，1995，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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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選中的一律銷毀，永遠不復存在。這是為了大眾的利益，社會 國告訴我們，而且每一個人都接受，因為很合理。當我們每個人有太 多的選擇，怎麼可能細細欣賞每一件事物？²⁸

這是一段簡短的簡報，並非一篇完整的社會國見聞錄，卡希雅是生活在社會國 中的人，倘若她一直介紹自己的國家顯得不合邏輯，所以雪景後開始簡報，簡 報結束就想起思念身為詩人的曾祖母，有事件、有想法、甚至追憶，才是真實 的生活。從簡報的內容我們可感受到社會國具備濃厚的烏托邦色彩，所有事物 都是政府的精挑細選，沒有過多的選擇來危害大眾，大眾樂於接受政府的安 排，他們相信這是符合公益的方針。「百大精選」代表政府刻意營造靜止的完 美，精選不更動，因此不再有創新，世世代代的所見的作品都是相同面貌。但 是，不同烏托邦小說「像天堂一般的停滯」²⁹，卡希雅解釋精選的歷史與原因，

說明烏托邦非一夕間自動形成，是先人去推動與建立的。社會國有過去，說明 其時光並非靜止，一旦人們對「現在」與「過去」的差異有所覺察，就會思考 改變的可能，讓烏托邦時間凝結的假象出現了裂縫，永恆的完美開始瓦解。

其他書中為數不多的社會國簡介，都包含時間。像是介紹社會國人人擁有 的基本科技──只能接收特定訊息的通訊窗口、閱讀器、書寫板，卡希雅說明 舊時代每個人擁有太多科技與知識反而產生災難，而且科技還可能失效。卡希 雅在告訴讀者什麼是社會國的外圍省分時，用了「落後」一詞表示國家邊緣地 區是文明進程較慢的，還提及了「差異分子」、「反常分子」這些不認同社會國 的非公民，他們以前被監禁，但現在囚禁所幾乎沒人，讓人推測不服社會國的 人隨著時間漸減。在爺爺迎接死亡之時，卡希雅告訴我們社會國統一的高壽，

因高品質的生活、配對系統下的基因控管，舊時代致死的疾病與意外幾乎不存 在，但高壽非無限，八十歲生日那天就得在官員辦理的最終宴會死亡，為了避 免舊時代因老化問題所帶來的憂鬱症與失能。此外，社會國中的死亡不一定是

28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28。

29 張大春，《文學不安：張大春的小說意見》，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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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最終宴會時會收集細胞樣本，用生物科技冷藏保存，大家都相信，未來 社會國會找到讓逝者復活的方法。

從敘事者的幾段簡介無法全盤了解社會國，艾莉．康迪和其他反烏托邦作 者一樣，從角色在日常生活中的動態，透露人民身處的環境，讓讀者從情節、

對話與動作中一點一滴拼湊出社會國的全貌。從卡希雅所見的人們，可以知道 社會國人民的衣著，是政府統一發給的棕色便服和單色工作服，還可以知道職 業分為官員和工人，分別穿著白色、藍色工作服，兩大類職業底下依專門知識 再細分，例如醫護官員、舊時代文物官員、營養餐飲工人。從卡希雅與家人間 的對話，能了解他們每日的作息都被安排規劃，包括工作、學習、休閒、吃 飯、與自由娛樂時間，並且過了宵禁時間就只能在室內，家中有隨時監控的通 訊窗口。在食物上社會國也統一製作與配給，用餐時間一到，錫箔容器盛裝的 餐點就會送達，在家庭、學校、工作場合是透過食物輸送口，參加活動時由工 人發給，在私人用餐間則有侍者上菜，而且在與薩德約會和爺爺最終宴會時，

卡希雅都說他們被規定不能吃別人的食物，她的媽媽被派去調查未經許可種植 的可食植物，顯示從食材生產到餐點營養的計算與配給都有嚴格規定。卡希雅 與朋友的聚會，除了在學校外，幾乎就是官員監控下的電影院、音樂廳、遊戲 中心度過娛樂時間，且遊戲、電影的選擇不多，都由政府製作播放，電影內容 明顯為政府服務宣導政績，而且因更新慢、選擇少，所以人們常重複看同一部 電影，音樂更是只有《精選百首名曲》，讓年輕人興趣缺缺。聽到朋友獲得「永 久職位」，卡希雅想到在十七歲這一年，同學們包括她自己會陸續獲得工作通 知，離開學校到工作崗位。從卡希雅前往宴會、學校、實習地點的路程，可得 知主要且唯一的交通工具，是高速平穩、班次密集、車站遍佈社會國各地的飛 空列車。在想夢到薩德的那晚，卡希雅提到那晚她不需要貼圓形睡眠貼紙，是 輪到弟弟要被監控夢境。優等生的薩德常背出守則又笑著說守則無聊，調皮的 弟弟布蘭常被告誡不要違反守則，讓讀者雖沒讀過社會國多如牛毛的守則，也 知道「公眾場合禁止奔跑」、「配對之後的交往守則允許肢體接觸表達情感」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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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守則。這些微小的日常生活枝節，拼湊出一座高度規劃的烏托邦，能讓讀 者感受到完美國度背後的嚴密監控。

透過幾個精彩的事件，艾莉．康迪進一步細膩描繪社會國的生活。卡希雅 與凱伊初遇的那天，薩德在泳池遺失了藥盒，那是公民被規定要隨身攜帶的，

內有營養保命的藍藥片、恢復冷靜的綠藥片、只有接到高層命令才可以吞下的 紅藥片。薩德擔心遺失藥盒會被傳喚，婉拒卡希雅請救生員檢查池底的提議，

自己潛入泳池尋找，卡希雅獨自在池邊盯著水面搜尋藥盒，但時間一久仍不見 他浮出水面，她焦急地以為他溺水了，正當她想呼救時，一個不認識的男孩問 聲「他溺水了？」³⁰後，躍入池中找薩德。沒多久，薩德帶著勝利的笑，高舉 藥盒浮出水面，卡希雅鬆了一口氣，卻驚覺那個男孩沒浮上來，這時男孩才衝 出水面且不斷咳嗽，稍加恢復之後開口說話：

「我原本打算下去救你的。」他糾正自己的說法。「我是說，去幫 你。」

「難道你不會游泳嗎？」我問他。

「我以為我會。」他的回答讓我跟薩德同時發笑。男孩看著我的 雙眼，露出微笑(……)那個微笑是如此的溫暖。

他看著薩德：「你沒有上來的時候，她看起來很擔心。」

「我現在已經不擔心了。」我說。大家都沒事，我放心了。「你是 來探訪誰的嗎？」我問那個男孩，希望他會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我 已經對他很有好感，因為他想幫助薩德。³¹

這段回憶道出藥盒的重要性，不僅來自人們對自然災害與情緒失控的畏懼，更 是因為年滿 10 歲就需隨身攜帶且自行保管藥盒，是社會國要求公民履行的義 務。從薩德和卡希雅對遺失藥盒的驚恐，可見他們對違規的恐懼，寧願冒險潛 伏水中尋找，也不願被傳喚。但在這緊急情況下，薩德信任好友卡希雅向她求

30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47。

31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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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卡希雅為薩德保密、替他擔心，還是陌生人的凱伊主動提供協助，體貼地 修飾言詞替薩德保全面子，凱伊的善良讓卡希雅期待認識這個新朋友。社會國 這座烏托邦雖然充滿理性計畫、高壓監控，人與人之間仍保有互相關懷的真 情。即便社會國有嚴密的規定，人民卻感到滿足，高科技、理想秩序、保障人 生等固然是創造滿意度的大功臣，但若缺乏了真情，這座完美國度必定黯然失 色。情感也是社會國安排的有限選擇，與身邊的人產生情感的連結是被允許 的，但是身邊的人都是由社會國所選定，包含了同事、鄰居、以及配偶。

在社會國中，卡希雅接受政府提供的日常所需，實習工作已被安排，生活 無虞，且在配給制度沒有貨幣的前提之下，不可能因金錢財產而煩惱。教育保 障到十七歲中學畢業，沒有選職與升學壓力，因為每人學歷統一且保障就業。

能享有政府提供的娛樂設施，有愛她的家人和親密的朋友們。這一切都讓她滿 足於社會國的生活，儘管對於規定和太少的選項會有些厭煩的想法，但她從不 反叛，不單為了社會國穩定提供的物質，為了珍愛的人們讓她想遵循規則以保 持安全。卻在凱伊的資料出現在配偶微型卡上後，一切漸漸改變，卡希雅驚覺 社會國也會犯錯，於是開始思考配偶是否有別的可能性，以及社會國對公民隱 藏許多秘密的原因，這些疑惑，成為她不滿於完美社會國的起始。

首部曲前半段的社會國，是刻意加入時間的烏托邦，卡希雅對社會國感到 滿意，可是她思考國家的過去，對未來有期盼，生活中有突發的事件、想法及 回顧，與薩德的關係從朋友到配偶，凱伊的出現又讓她的情感擺盪在兩個男孩 之間，這些都表現了時間的流動，撞擊社會國對時光凝結的掌控。這樣的表現 方式，讓滿意口吻的烏托邦簡報和之後的反烏托邦情節得以無縫接軌。

三、社會國──近在不遠處的烏托邦

二十世紀初期的反烏托邦作品，將時空設定在與創作時相去不遠的西元紀 年，並且將當代的世界局勢轉化成小說中的事件，製造烏托邦即將到來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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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完美世界三部曲》雖沒有使用相近的年代，但我們每日生活遇到的事物，

以類似的面貌出現在小說中，塑造一座沒有距離感的烏托邦。

Kay Sambell 提出反烏托邦兒少作品的趨勢，是以悲觀、最壞狀態的未來去 讓人意識到不良政治、科技、社會意識形態會帶來可怕後果。³²但艾利‧康迪 筆下的烏托邦，並非總處於最差的狀態，與現今的現實世界相較，有相似之 處，有更美好的部分，也有些現今的美好不復存在。

《一九八四》³³、《飢餓遊戲》等反烏托邦小說，都是在典型的「最糟狀 態」揭開序幕，極權領導人造就了恐怖的社會氛圍，人民動輒得咎，嚴密監控 下藏不住任何對領導人的不服從，不人道的處分頻仍。相較其他作品在極權底 下的恐怖氛圍，社會國在首部曲的前半段，散發的是一種滿足的被困。

社會國單一政權獨大，官方控制了經濟體系與資訊傳播，加上隨處可見的 監控官員，一同形塑全國單一的意識形態，儼然是個極權國家，獨缺強人領導 與武力鎮壓，作者用替代的方式表現極權的恐怖。社會國沒有出現領導者強 人，作品中未出現過領導者全名，卻經常出現「規則」這個詞彙，人民怕犯 錯，但不是怕違逆領導者，而是怕違反社會國訂下的規則。違規在社會國中仍 是可怕的，但人民有規則可循，不會無所適從感到恐慌，只要守規則政府就保 證理想人生，不做與規則無關的刁難，遵循守則順利過完一生的好公民佔全國 人民大多數。社會國並非獨裁者統治，有幾分法治國家的意味，但也不完全相 同，官員嚴格糾舉違規者，有規則作為依據，不過規則的制定並非來自民意，

而是由少數人組成的委員會決定。對於生長在法治國家的讀者而言，擔心違規 比起恐懼獨裁領導人，距離更為接近，因為武裝軍人要求高喊領導人萬歲的畫 面只會出現在新聞裡，而超速、闖紅燈、酒駕被警察舉發開單卻在生活中顯得 稀鬆平常。

32 Sambell, Kay. “Presenting the Case for Social Change.” Utopian and Dystopian Writing for Children and Young Adults. Eds. Carrie Hintz and Elaine Ostry. New York: Routledge, 2003. 163.

33 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著，劉紹銘譯，《一九八四》，台北市：三民，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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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規之後的處罰，在首部曲前半段只提到「被傳喚」、「被監禁隔離」、「被 搜查」、「被重新分類」。重新分類成為差異分子，表示失去公民享有的權利，例 如安排配對、攜帶隨身藥片，但不須被隔離可以正常的生活與工作，差異分子 雖被政府監控但身分還能被保密，讓人聯想到備受爭議但依然在多國法律存在 的「褫奪公權」。卡希雅爸爸因遺失了爺爺的細胞保存樣本，官員到家搜查，沒 帶武器而是帶著「生物偵測器」，用來搜查細胞樣本是否遺失在家中某處。官員 警告的話語僅僅是：「這可能會在你工作的地方引發一些針對你的制裁。你連一 保管一個細胞樣本都辦不到，他們怎麼相信你能勝任重建文物的工作？」；「我 相信你會收到最高層的傳喚。如果還有下一次犯錯，將會合併紀錄為一件違法 行為」。卡希雅聽到官員的這番話，心裡想著：「她的語氣是如此兇狠，我懷疑 她自己也會因此被傳喚。沒有任何人應該用這種口氣說話，就算發生錯誤，大 家還是應該就事論事」。³⁴她認為官員這次的處理不符合社會國原則。卡希雅爸 爸未按照守則行事馬上被官員關切，顯然社會國是個高度監控的政府，可是官 員不能行使任何形式的暴力，無論是行動上還是語言上。違規者的生命安全看 似受到保障，官員不得任意欺壓人民，然而違規者有被傳喚的壓力，官員可以 停權來警告不得再犯。

卡希雅、薩德和其他角色描述的守則規定，沒有一項是直接傷害人身安 全，所有懲處都須按照規定，由不得官員徇私，恐怖的不是處罰本身的傷害，

而是被監控的感覺，還有對社會國高度依賴所導致的恐懼停權。頗具法定程 序、依法執法的樣態，在執行的角度看來，社會國跟現代法治國家的差別，看 似只在違規後是否會極快速地被傳喚調查。這不免令人懷疑，法治國家尚有很 多無法以立法與執法解決的社會問題，社會國只用規則加上嚴密監控就能解決 嗎？監控之後犯罪率與意外事故都下降，但這樣就達成令人嚮往的理想社會 嗎？

34 艾莉．康迪，《配對──完美世界系列 I》，頁 9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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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權也和富庶絕緣，社會中或均貧、或貧富差距大，資源集中在掌權的少 數人，甚至是集中到軍備發展軍國主義，人們即便身處高科技的時代，民生物 資與生活品質卻未隨科技發展而提升，生活時時刻刻為物質貧乏所苦。社會國 在民生上，則是無貧窮，也無富裕，因為根本沒有金錢貨幣的設定，而眾所皆 知金錢是衡量價值的標準。人民的食衣住行育樂都由政府統一提供，不用收 費，沒有交易需求，唯一要負擔的是工作責任。符合社會國公平、沒有過多選 擇的原則，民生所需都由政府決定、配給，人民不需要也無權利選擇，把自己 的生活完全交給政府，大多數人雖偶爾抱怨，但也信任這個機制，認為在社會 國只要守規則與認真工作，社會國就會確保其一生物質無虞。放眼現今世界各 國的經濟，大多數是實施資本主義與自由市場經濟，也有國家採行計畫經濟，

政府控管生產與分配系統，還有宣稱「從搖籃到墳墓」照顧人民的社會福利國 家，運用稅收與社會保險提供人民保障。社會國有計畫經濟的模式，也號稱有 福利國家的保障。以當代觀點看來，社會國的經濟制度並非創舉，將計畫經濟 與福利國家的實施方式極端化，將兩者的缺點連同市場經濟一同抹滅，借社會 國官員之口宣稱所有壞處都以獲得解決。但來自外圍省分的凱伊說，老家的人 通常在八十歲的最終宴會前早已結束生命，透露了民生照顧的保障未能普及全 國，社會國宣稱的好不一定可信。

工具理性是反烏托邦文學最主要的議題之一。科技發明原是為了改善人們 生活，期待人們以理性為依據使用科技，憑此工具理性增進大眾的利益，然而 在反烏托邦作家筆下的設計，我們看不見科技帶來的助益，倒是深刻感受到科 技被人誤用的後果。³⁵與我們所生存的現代觀點相較，比起我們的真實社會，

社會國的科技進展不多，有些現存科技甚至還絕跡，社會國政府宣稱科技進步 會帶來更好的生活品質，因此，某些科技的減少，是為了避免被誤用的災害。

35 劉琬琳，〈從少年科幻小說看烏托邦的幻滅〉，頁 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