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 官箴描繪之司法倫理形象－－以清代《學治臆說》為核心
二、 實質面的考察－－「為民父母」之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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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且重點在於有所「治法」，而不可單倚於「治人」。綜觀以上，可知兩條 係必須合併一起閱讀理解，若切割開來則意思必無法完全。
二、 實質面的考察－－「為民父母」之實踐
以上檢討了學治一書在形式上的諸特點，接下來則應進入實質考察的階 段，探究汪輝祖到底說了些什麼。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有一個前提問題必 須先解決，即在這裡，我們應該秉持著什麼樣的觀點，從什麼樣的角度去揣 摩字裡行間傾瀉出的古人智慧以利於本文所鑽研的題目？就本文立場而言，
司法官倫理形象當然是第一研究客體，所以在傳統中國法文化下，該類倫理 形象是以什麼樣的脈絡作出呈現，當是重要的研究關懷，也是本文之所以選 定《學治臆說》作為基礎考察史料的原因－－希冀聚焦於該權威文本，以爬 梳出專屬傳統中國法文化的、屬於司法官倫理形象的「特殊性」。
有了以上問題意識，還須進一步處理解讀視野的問題。本文係現代人所 寫，但學治一書乃古人所為，這之間絕對會有文化鴻溝及理解困難等問題。
所以在進行文本考察與解讀時，必須留心「反客為主」之弊－－閱讀者將書 中文字作現代式的理解，使文本喪失其固有脈絡與意涵。如有論者所言，除 了清代法律專家在其作品與判決中所表達的以外，別無其他清代法律。引入 清代法律架構所陌生的重要術語、關鍵概念，將並非翻譯或解釋，而是為誤 解開了一扇大門。7故若欲從「內在」觀點下手，而非外在式的理解，則前面 表格所做的類型化努力恐怕是種危險的舉動：汪輝祖與其子於造就該文本之 時並不具備此種意識－－從倫理指導原則、修心志趣，到具體的地方治理、
獄訟處理等不同面向作分層論析，以整體建構出本文所欲著墨的「司法官倫 理形象」。
鑒於以上意識，則是否還能以學治一書為據，推敲出本文所謂傳統中國 法文化下的「司法官倫理形象」？本文認為當然可以。不過為了避免前述方 法論上的謬誤，本文在此所探討的「司法官倫理形象」一詞並非現代人所熟
7 詳參鞏濤，〈地毯上的圖案：試論清代法律文化中的「習慣」與「契約」〉，收於邱澎生、
陳熙遠編，《明清法律運作中的權力與文化》（台北市：中央研究院、聯經，2009），頁 248-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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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的、近代西方法律體系下所定義的「司法官」及與其匹配的「倫理形象」。 本文前已詳細論證過，我們必須揚棄種種被西方歷史經驗所束縛的「專有名 詞」，才能真正揭開傳統中國法文化的神祕面紗。於汪輝祖的時代，於地方上 當然不會有所謂「司法官」，只有行政、司法等諸權集於一身的「州縣官」。 其也不會有「倫理形象」如此的問題意識及語境理解，只有「無負於民」、「勿 貽毒子孫」、「不辱雙親」等對於自身清名的愛惜。所以，在此所用的「司法 官倫理形象」一語，無非是裂解其原有背景內涵，僅萃取其若干基本元素而 作原子式的理解－－身為一位負有司法相關權責的官員，該做些什麼、如何 做，（於整體意義上）才能稱為良善？
經由此一「去專有名詞化」的功夫，我們將能找到一個比較研究的基本 出發點－－藉著掌握古人型塑良好牧民父母官的教誨文本，理解傳統中國法 文化「特色」的「司法官倫理形象」，而此正係本文進行實質考察的基本出發 點，而非拿著來自西方的專業術語，在傳統中國的古老文本中尋求「共鳴」， 或潛意識中希冀有此「共鳴」，而替古人發出此一「共鳴」。此點殊為基本且 重要，特此敘明。
（一）倫理指導原則與志趣
有了以上關於方法論的認識，我們應重新回到前列表格所呈現出的體系 結構，首先便來省視居於顯眼而重要位置的倫理指導原則－－汪輝祖於全書 的一開始便點出了「盡心」的重要。其認為「盡心」的功夫係佐治之本，而 身為州縣官係親自為治，故「盡心」的功夫比起單純佐治他人，只能做得更 深，因其有言：
為治者名為知縣知州，須周一縣一州而知之。有一未知，雖欲 盡心而不能。受其治者，稱曰父母官，其於百姓之事，非如父 母之計兒女，曲折周到，終為負官，終為負心。8
由此可知，汪輝祖從正名出發，認為州縣官之所以為州縣官，就其轄內地方
8 汪輝祖，〈學治臆說〉，收入《官箴書集成》第五冊，頁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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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務就須通盤了解，倘若做不到，則根本無從盡心。而何謂盡心？其實就像 父母替兒女處處著想般，身為父母官的州縣官，亦須視民如子而盡心為政，
若做不到此點，則不但枉為此官，亦枉費人民嗷嗷待治之心。故此一「盡心」
條當是強調官員須認真於所被託付之職責，有此「認真」，才是一切職責履行 之本，也是履行一切職責的終極目標。而緊接著此一「認真」，既然州縣官員 須全心投入，認真於其職掌，則為官之志趣自不得不正，以免妨害正打算「盡 心」於州縣政事的官員遂行其職責。所以：
志趣之正全在將入仕時。號稱選官，輒以裘馬自衒，貰寓宅假 子錢，皆將取償，官中到任之日勢不能自潔。9
在此，汪輝祖藉由針砭「將入仕時」的墮落心態與行為，提醒將來欲「盡心」
於州縣的準父母官們，在正式上任前就必須維繫一定的倫理形象，尤其在財 務交際方面必須嚴格自律，否則若種下志趣不正的前因，則必有敗壞吏治的 後果，此即所謂「官中到任之日勢不能自潔」。所以由此條可以得知，「盡心」
是官員必須在未上任時就先行做好的一門「心理建設」或「覺悟」，係地方父 母官是否能稱職詮釋自己角色的大前提。從此也可看出，汪氏將此一概念置 於全書的最前段，當有其於州縣官倫理體系考量上的用心良苦。
論述到此即可了解，「盡心」一條所揭櫫的思維，將會輻射到其餘書中各 條，誠如本章節副標題所言，學治一書當中諸教誨均係源於「盡心」，並終歸 於「盡心」，故必須綜覽全書內容，才能真正掌握「盡心」條中所謂「周一縣 一州而知之」的深刻意涵，而明瞭究竟「父母官」所呈現的是一個什麼樣的 地方治理脈絡。有了以上認識，則我們應繼續接下去考察所謂「志趣」，即關 於州縣官自身內心修養的部分。
在本文的分析下，「志趣」一門內含十一個條目，從「官幕異勢」到「還 鄉」諸條，皆俱有具體所指的訴求。本文無意也不須針對各條作流水帳式的 釋義，尤其不須著墨於各類關於政務治理的技術性事項，而會把焦點擺在「整 體」意義上：究竟這十一個條目，既被本文歸於「志趣」一門，則整體觀之，
其能傳達出什麼樣的訊息是有益於「司法官倫理形象」研究的？
9 汪輝祖，〈學治臆說〉，收入《官箴書集成》第五冊，頁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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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究文本，「官幕異勢」所談的是州縣官與幕友之性質根本不同，幕友相 對於州縣官，地位較單純，只需「據理法」便可無愧於心。但上有長官須應 付，下有百姓須撫卹，州縣官夾於中間而往往須多遷就，故此時是否還能於 心無負，便取決於平日修身養性之功夫。這裡，汪輝祖雖還未明言到底平日 該如何立身，才不致愧為州縣官，且想當然爾，這是綜觀學治全書內容才能 得出的「整體」智慧，不過汪氏在此已明確給了我們兩點重要啟發利於我們 思考倫理形象的建構：
1. 州縣官本質與幕友不同，故須以不同眼光思考接下來的各類倫理問題。
2. 州縣官與人民及上司間的互動關係，係可深入考察的兩大方向。
有了以上認知，繼續將目光看向志趣一門中的其他條文。「志趣宜正」與
「自立在將入仕時」兩條實應合併理解。前已有敘明，「自立在將入仕時」可 看成是「盡心」這一基本原則於「即將上任」這個時點的具體應用，於此便 不再贅敘。但其同時也是「志趣宜正」該條旨趣的具體實踐，那麼究竟「志 趣宜正」一條對於本文研究主題有何重要啟發而值一提？本文認為，該條點 明了傳統司法官倫理的一個特殊性。在過去，身負司法大任的這些官員，同 時也是帝國龐大行政官僚體系的一員，所以升遷、調職等慾望想必強烈，甚 至是步入宦途後的日思夜盼。10這與現代法律體系之下，三權分立乃至專業法 官的制度呈現大為不同，姑不論專制人治與民主法治的根本差異，光兩者之 間資源與權力的分配方式不同，便造就相異的官場文化。而在那傳統的官場 文化下，為免陷入「一念之差，百身莫贖」11的官場凶險，汪輝祖建議置身 其中之人須正己之「志趣」，而其餘的，便交給「命」去決定。由此可知，思 考傳統司法官倫理議題的一個出發點，並不在於一位好司法官能稱其職位並 讓整個司法體系本身運作得當，而在於一位好官員能泰然處於官僚體系之中，
既無負於差事也無愧於良心。此兩者之間存有根本的差異，這也是本文所必 須不斷細細品味的。
10 當然，本文並非意指現代歐西法律體系下，法官們便不求升遷－－往最高法院或大法官之 位邁進。但原理上為依循司法、審判獨立，法院之中、法官之間，並不具上下隸屬、服 從關係，連帶地，資源與權力分配的設計上也會力求均衡，而不允許單方操縱。這類特 質，難見於傳統中國的官僚體制之中。
11 詳參汪輝祖，〈學治臆說〉，收入《官箴書集成》第五冊，頁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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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至此，可知「志趣」一門係在訴說著：無論有無功名利祿之心，作 為一名官員的「志趣」都必須要「正」，這是能令自己於惡浪滔滔的宦海中，
不至傾覆迷失之不二法門。至於何為志趣之正，於各種不同場景中，容有不
不至傾覆迷失之不二法門。至於何為志趣之正，於各種不同場景中，容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