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合夥之對外義務主體與責任
第二節 對外之義務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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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對外之義務主體
接續上一節之討論，本節將介紹合夥對外之義務主體，並分析義務主體間之 關係。合夥債務之義務主體，除了有權利能力之合夥團體外，尚包括合夥債務發 生時為合夥契約當事人之一般合夥人、退夥人（民法第690 條）及入夥人（民法 第691 條）。另外，還有學說實務普遍承認之表見合夥人，亦須對合夥債務負責。
有權利能力之合夥團體與合夥人之間，並非連帶債務關係，蓋其間非屬同一 階層，合夥團體之責任與合夥人補充連帶責任之間，乃近似於主債務責任與擔保 責任之關係185。
至於一般合夥人與退夥人、入夥人及表見合夥人間，究係存在公同共有債務、
連帶債務甚至是不真正連帶債務關係？值得探討。
第一項 一般合夥人
首先，合夥債務發生時為合夥契約當事人之一般合夥人須對合夥債務負責，
且其債務型態為公同共有債務（合夥無權利能力時）及補充性之連帶債務，應無 疑問。
就補充性給付之部分，一般合夥人間係處於連帶債務關係，而有內部分擔186。 內部分擔額之計算，學說主張，首先應視其契約有無約定債務內部分擔；其次，
若合夥人有損益分配成數之約定，則依損益分配成數定之；最後，若無約定內部
185 相似見解如沈冠伶，非法人團體之當事人能力、當事人適格及其判決效力——交錯於實體法 與程序法之問題，政大法學評論，第 120 期，頁 137，2011 年 4 月。德國法上，合夥責任（die Gesellschaftshaftung）及從屬的合夥人責任（die akzessorische Gesellschafterhaftung），亦非連帶債務 關係，而係仿照主債務與擔保責任間之關係，參見 Schäfer, a. a. O. (Fn. 92), §714 Rn.47.
186 邱聰智，合夥人責任與求償權，載：固有法制與當代民事法學 戴東雄教授六秩華誕祝壽論文 集，頁 204，1997 年 8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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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78x17.5=167615）。」
190 Hueck/ Windbichler, a. a. O. (Fn. 57), S.82, Rn.11；王千維，同註 11，頁 110。
191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3；邱聰智著、姚志明校訂，同註 50，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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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始為債務之主體，對於退夥前之債務，退夥人本即為債務之主體，此點並不受 退夥與否影響。契約中若有關於退夥人對於退夥前所負之債務毋庸負責者，如果 未經合夥債權人同意，則此約款僅在退夥人與其他合夥人間有效力，亦即退夥人 仍應依民法第690 條及第 681 條對債權人負責，只是在內部關係上，退夥人並無 內部分擔額192。若該退夥人對於退夥前之債務無庸負責之約款，已經由債權人同 意，則須視債權人之意思表示內容，判斷債務免除（民法第343 條）之部分：係 免除退夥人與全部合夥人之補充連帶債務、甚至是全部合夥人之公同共有債務，
或是僅免除退夥人之連帶債務而已193。
有少數見解認為，退夥人既已脫離合夥，且財務關係均已結清，退夥人與其 他合夥人間於法律上及經濟上之共同目的均不存在，已無共同原因，因此，退夥 人所負之債務屬性應為不真正連帶債務，且對於其他合夥人無內部分擔額194。
不過，多數學者認為，由於退夥人本為一般合夥人，且基於民法第690 條，
對於退夥前之債務，於合夥財產不足清償時，退夥人應與其他合夥人以其個人財 產，就不足額負擔連帶債務195。學者並批評少數見解，認為無內部分擔額係抵觸 民法第677 條、第 689 條第 3 項之精神196。在內部關係上，原則上依照退夥時有 效之損益分配成數來計算內部分擔額197。至於退夥人若已向合夥繳付其所應分擔 損失之金額，嗣後又遭債權人依民法第690 條、第 681 條求償者，學說認為，此 時可依照誠信原則，退夥人有向合夥請求為其清償債權人追償金額之請求權198。
192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4。
193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5。
194 邱聰智著、姚志明校訂，同註 50，頁 103,107。
195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3-104,141；邱聰智，同註 186，頁 206,218；姚志明撰、黃立主編，民 法債編各論（下），頁 417，2002 年 7 月。不過邱聰智教授嗣後似改變見解。
196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3。
197 王千維，同註 11，頁 104；姚志明撰、黃立主編，同註 195，頁 417。
198 王千維，同註 11，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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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贊同多數說之見解，蓋退夥之效果，只是令退夥人不需要對退夥後之債 務負責，對於退夥前之債務，仍應以一般合夥人之身份，對債權人負擔（真正之）
連帶債務，此點不因退夥而受影響。且少數見解之解釋已悖於民法第690 條之文 意，並不可採。
第三項 入夥人
第三人入夥成為新合夥人之情形，係該第三人與原合夥人全體間重新締結合 夥契約，除該第三人之意思表示外，尚需取得原合夥人全體之同意（民法第691 條第1 項）。學者認為，解釋上係由新合夥人與原合夥人全體間所成立之新合夥 組織默示承受原合夥組織之內容，且原合夥組織對於第三人之債務原則上須經由 清償或清算之程序，不得因入夥人與原合夥人全體之內部約定而逕行免除199。學 者並謂，在「合夥人相互牽連原則」及「合夥人平等之原則」外，如此最能說明 民法第691 條第 2 項規定之規範意旨，即入夥人為何須對加入前合夥所負之債務，
與他合夥人負同一責任200。
在合夥股份轉讓而發生第三人入夥之情形時（民法第683 條本文）201，在經 濟上之效果相當於「讓與人退夥而原非合夥人之受讓人入夥」。學說上認為此應 屬約定之併存債務承擔202。在合夥股份轉讓之法律效果上，學者主張應類推適用 民法第690 條及第 691 條第 2 項之規定203。
199 王千維，同註 11，頁 142-143。
200 王千維，同註 11，頁 144。
201 合夥股份轉讓和「原合夥人退夥且第三人入夥」不僅在成立方式上有不同，在法律效果上亦 有差異：在合夥股份轉讓時，並不生財產結算、出資返還請求、利益分配請求與損失分配之法律 效果；且在合夥股份轉讓之情形，並無重新締結一合夥契約，合夥並無喪失其同一性。詳參王千 維，同註 11，頁 155-156。
202 鄭玉波著、陳榮隆修訂，同註 175，頁 596。
203 王千維，同註 11，頁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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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最高法院21 年上字第 1679 號判例204認為，在股份轉讓之情形應適用民法 第301 條，必須取得合夥債權人之承認，否則對債權人不生效力，亦即受讓人（入 夥人）無庸對債權人負擔任何責任。惟學說認為，實務見解抵觸民法第690 條與 第691 條第 2 項保護合夥債權人之精神，即上開法條反映對於合夥人更易前所生 之債務，無論係原合夥人或入夥人，均須與其他合夥人一同對債權人負責，因此，
上開法條應優先於債總第300 條以下之規定而為類推適用205，且不受民法第305 條第2 項 2 年期間之限制206。
學者認為，民法第691 條第 2 項係法定債務承擔之規定，不問入夥人加入時 有無債務承擔之意思表示，入夥人對於其入夥前所生之合夥債務，原則上須與原 合夥人一同負擔民法第681 條所定之公同共有債務及補充之連帶債務207。文獻上 亦贊同此見解，其並進一步認為，基於公平之考量，應類推適用民法第217 條，
新入夥人之內部分擔額應為「零」，蓋新入夥人對於入夥前之債務，本不必負責
208。
惟有學者主張，因入夥人對於合夥債務並無主觀上之共同目的，因此，入夥 人所承擔之合夥債務之性質，本質上應屬不真正連帶債務209。對於入夥人之內部 分擔，該學者一方面認為，入夥人及表見合夥人對於一般合夥人無內部分擔，其 等非真正之債務人；另一方面又認為，在同一案例中同時有入夥人及表見合夥人
204 判例內容：「合夥人將自己之股份轉讓於他人時，雖已將自己應分擔之損失交付受讓人，並約 明以前合夥所負之債務由受讓人清償，亦僅得請求受讓人向債權人清償，俾自己免其責任，對於 債權人則依民法第三百零一條之規定，非經債權人承認不生效力。惟轉讓後合夥所負之債務，如 受讓人為他合夥人，或雖非他合夥人而其轉讓已得他合夥人全體之同意者，應由繼承該合夥人地 位之受讓人負其責任。」
205 王千維，同註 11，頁 172。
206 王千維，同註 11，頁 173。
207 王千維，同註 11，頁 149。
208 吳奇政，同註 184，頁 227-228。
209 邱聰智，同註 186，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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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二者間，基於誠信原則，仍應有其內部分擔額210。
惟本文認為，入夥人對於合夥債務，除了以公同共有之合夥財產負責外（公 同共有債務），尚以個人財產負擔補充之連帶責任（補充性連帶債務）。首先，前 揭學者之「主觀目的共同」事實上無法涵蓋所有連帶債務之情形，並非一個妥適 之標準211。回到入夥人責任之議題，在此情況下除了滿足「數債務人針對同一債 權人存在數個個別獨立之債之關係、數個債之關係皆在滿足債權人之同一給付利 益、各債務人個別對債權人皆單獨負擔全部之給付義務、債權人僅得受領一份給 付」，復依照民法第691 條第 2 項，入夥人與他合夥人負同一責任（對外負一般 合夥人之責任），應可認為其所負之債務與其他合夥人屬於同一階層。
至於其內部分擔額，本文認為，原則上，新入夥人於入夥前應有必要認識合 夥債務之相關情況，並做好財務上之準備，共負盈虧。因此令其承擔一定之內部 分擔額，並無不公平；倘其不願意對入夥前之債務負責，入夥人自得與其他合夥 人以特約約定排除其責任。
又若入夥人與原合夥人全體約定，對於入夥前所生之合夥債務無庸負責，而 此約定未經合夥債權人同意者，即不得對抗合夥人，入夥人仍須依民法第691 條第2 項、第 681 條對於合夥債權人負擔債務，只是在合夥內部關係上，入夥人 並無內部分擔額而已212。
210 邱聰智，同註 186，頁 214；邱聰智著、姚志明校訂，同註 50，頁 107-108。
211 王千維，論可分債務、連帶債務與不真正連帶債務（下），國立中正大學法學集刊，第 8 期，
頁 36，2002 年 7 月。關於連帶債務之判斷標準及相關問題，可參考王千維，同註 177，頁 186 以
頁 36，2002 年 7 月。關於連帶債務之判斷標準及相關問題，可參考王千維，同註 177，頁 186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