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假想朋友對兒童的功能和重要性主要在於滿足其需求,使其情緒 得以撫慰或抒解,而當孩子被要求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和被期待合理地控制他的 感覺時,也可以藉由和假想朋友間的遊戲互動去試驗他的情緒在自我保護的形式 中,95假想朋友提供了一種情緒的保護和準備作用,透過此孩子能逐步地讓自己 的行為和感覺呈現符合社會的規範與期待,並從中培養社會適應的能力。
除此之外,有假想朋友的孩子其中一個顯著的特質是他們能透過某人 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的能力,96在 Carson 等人的研究中發現,有假想朋友 的孩子因有能力去採取他人的觀點,在測試他們社會理解的試驗中得到較 高的分數,97這意味著透過假想朋友的觀點來看這個世界的能力,促使孩子在 社會理解能力上的發展。
壹、 情緒的緩衝與社會適應
《嘉嘉》一書中小如不小心打翻了果汁,卻說:「是嘉嘉打翻的,她說對不 起。」(《嘉嘉》跨頁5)乍看之下小如似乎把過錯歸咎到嘉嘉身上,有推卸責任 的嫌疑,然從Nagera 所主張的觀點來思考,他認為孩子使用假想朋友為代罪羔 羊是他們「發展自我控制」的一部分,由於我們要求很多年幼孩子需達到的控制 能力通常超過他們能力範圍,透過假想朋友這類幻想式的角色扮演,至少能暫時 地解決衝突和修復孩子們在面臨過度壓力之前內在的平衡狀態,98這與前述 Newson 等人所提的情緒保護和準備的作用相似。以小如為例,她雖然將過錯推
95 Taylor, Marjorie. Imaginary Companions and Children Who Create Them.p.74. 原文為:…the child tries out his emotions in a protected context, in preparation for the time when he will be held
responsible for his action and will be expected to exercise reasonable control over his feelings.
96 Taylor, Marjorie and Shawber, Alison B. With Friends Like These...
http://greatergood.berkeley.edu/greatergood/2008spring/Taylor844.html, 2009/3/23,原文為:One of the distinguishing characteristics of children with imaginary companions is their advanced ability to see the world through someone else's eyes.
給了嘉嘉,但也透過嘉嘉說了「對不起」,其實是以 一種間接的方式面對、承擔自己應負的責任,嘉嘉在 小如和需面對的事件中提供了時間和空間的緩衝,讓 小如有更充裕的時間整理當下的情緒和為將負的責 任做準備。
在另一個事件中,小如的爸媽要去看電影,小如 說:「嘉嘉肚子痛,她想要你們留在家裡陪她。(圖
3-3-1)」(《嘉嘉》跨頁 5)小如藉由嘉嘉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除了能更容易說 出自己的感受外,也是一種避免遭到父母拒絕或嫌惡的情緒保護措施,Taylor 提 到:「藉由假想朋友,孩子試著避免家長的批評,且維持他們的自尊。」99小如 在對父母提出要求時,可能會擔心父母認為她長不大、擔心父母因看不成電影而 生氣、父母的拒絕也會讓她感到難過,以嘉嘉為「擋箭牌」可以減緩這些因素對 其情緒和自尊心所帶來的衝擊。
蘿拉和羅倫森的相處也有許多相似的例子,《糟 了!但不是我弄的》中蘿拉弄壞查理的火箭時第一個 反應是想辦法把它黏好,羅倫森則提議:「如果我們兩 個都假裝沒事,查理就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弄壞他的 火箭。」(《糟了!但不是我弄的》跨頁8)於是在查理 詢問時,蘿拉先予以否認,面對查理質疑她的謊言,
蘿拉開始思考要向查理坦白真相,羅倫森又說:「也許
我們應該告訴他是別人把他的火箭弄壞的?」(跨頁10)蘿拉照做了,查理仍不 相信她,蘿拉於是詢問羅倫森:「我想我得告訴查理真相。但是他知道以後還會 喜歡我嗎?」羅倫森回答:「會的,只要你記得跟他說對不起。(圖3-3-2)」(跨 頁13)
過程中蘿拉一直掙扎著要告訴查理真相,但在害怕查理會因此而討厭自己的
99 Taylor, Marjorie. Imaginary Companions and Children Who Create Them. p.74.
圖3-3-1 《嘉嘉》跨頁 5 左圖
圖3-3-2 《糟了!但不是我 弄的》跨頁13 右圖
情況下,遲遲不敢承認自己的錯 誤,表面上看來蘿拉只是依從假想 朋友的建議行事,然實際上蘿拉和 羅倫森所說的話都是她自己的想 法,透過假想的對話將其內心的掙 扎呈現出來,而讓羅倫森擔任給予
「逃避責任」建議的一方,可以讓蘿拉減輕內心的罪惡感,也能減緩查理指責她 說謊時的衝擊。
在蘿拉與羅倫森一來一往的對話中,蘿拉逐漸地做好心理準備要來面對告知 查理真相後的結果,也獲得羅倫森的支持,沒想到蘿拉卻說:「羅倫森說他把你 的火箭弄壞了,真的很對不起。」(《糟了!但不是我弄的》跨頁14)這和小如 打翻果汁時的反應如出一轍,蘿拉和小如都間接地以假想朋友承認了錯誤,只是 查理依然相應不理,最後蘿拉誠實地描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並對查理說:「我把 你超特別的火箭弄壞了真的真的非常對不起,查理。」(跨頁14)蘿拉在反覆地 整理自己的情緒後,終能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行為與責任,達到哥哥查理對她的期 待,書中陳述情緒的轉換和準備過程較《嘉嘉》來得完整與細膩。
《我太小我不要上學》中,蘿拉一開始以許多藉口拒絕去上學,之後終於說 出:「可是我不想在學校,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吃午餐。」(《我太小,我不要上 學》跨頁11) 查理安撫蘿拉在學校會認識很多新朋友一起用餐,蘿拉卻以要在 家陪假想朋友羅倫森用餐為由繼續逃避上學,後來蘿拉終於被查理說服了,她 說:「沒錯。羅倫森一個人上學,是會有點緊張。看來我絕對要陪他去不可了。」
(跨頁13)上學路上蘿拉告訴查理:「羅倫森覺得有點不太舒服。他擔心不會算 術、寫字還有看書,又擔心沒有人會跟他說話,他會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人。」(跨 頁14,圖 3-3-3),在圖文對照下能清楚看到蘿拉低垂著頭、面帶緊張的神色,
真正擔心害怕的其實是蘿拉自己。
圖3-3-3《我太小,我不要上學》跨頁 14
塔,並對關心她的查理說:「查理,我早就知道了,我一點也不擔心。緊張的人 是羅倫森,又不是我。我很棒的。」(《我太小,我不要上學》跨頁16)從此句 話可發現,蘿拉極力地在查理面前維護自己的自尊,或許她希望能在哥哥面前表 現「很棒」的形象,才遲遲不肯說出不去上學的真正理由,但貼心的哥哥察覺到 了,還運用羅倫森為引子,讓蘿拉可以盡情地傾訴害怕上學的心情,即使最後蘿 拉仍不肯承認自己的緊張,查理也未加以戳破,盡力地維護了妹妹的自尊。
小如和嘉嘉以及蘿拉和羅倫森的相處中都點出,假想朋友是孩子情緒的出 口,兒童主角們可以藉著假想朋友說出自己的想法和心情,而也因為有這樣一個
「緩衝點」,讓他們可以逐漸地調整自己去承擔應負的責任,以能適應社會的期 望和規範,如Taylor 所說:「假想朋友可以幫助孩子面對心理的需求更勝於去逃 避父母的責罵。」100和「假想朋友可以提供自然的媒介、手段去自我表達、溝通 和釋放感覺」101點出假想朋友對孩子心理、情緒發展的功用。面對兒童以假想朋 友當作藉口,文本中的查理能去察覺蘿拉背後的想法與心情,可說是為同理孩子 的情緒和感受作最佳的示範。
研究文本中只有《嘉嘉》和《糟了!但不是我弄的》中呈現假想朋友提供兒 童主角情緒保護和準備作用的情結,假想朋友作為孩子情緒出口之功用,乃是指 假想朋友成為兒童對他人及外在環境的情緒緩衝,研究文本的情節陳述重點主要 聚焦於孩子和假想朋友二者關係的呈現上,兒童主角與他人互動的情節描述本不 多見,因而也少有兒童對他人之看法和情感等情節描述的呈現。
貳、 觀點取替與社會理解
「觀點取替(perspective-taking)」是指孩童可以從別人觀點來透析事物的能 力,包括理解別人所看到的(視覺觀點取替),所思考的(認知觀點取替),及所
100 Taylor, Marjorie. Imaginary Companions and Children Who Create Them. p. 63. 原文:Imaginary companions can also help children cope with psychological needs that are more substantive than a desire to escape blame or bargain with parents.
101 同上註,頁 85。原文:It a natural medium for self-expression, communication, release of feelings, and mentally digesting experiences and situations.
感受的(情感觀點取替或同理心)。102一般來說,幼兒未能發展各種不同角色的 取替能力乃是由於自我中心思想,他們的自我與非自我之概念尚未分化,而使其 深信他們的觀點是唯一的觀點,當孩童漸漸成熟,其自我漸漸脫離自我中心而且 也愈來愈與社會情境相分離(不受社會情境所影響)。103Taylor 和 Shawber 提到:
當孩子交談時從假想朋友的一方發聲如他們自身一樣,和假想朋友的 互動經常導致這類型的某一觀點到另一個觀點的轉換。或許這類型的 假裝使孩子更能意識到其他人的觀點,且幫助他們發展更圓滑和移情 的作用在與真實人們的互動中。104
與假想朋友互動過程中,孩子需想像對方的想法和反應,而導致觀點在自身與假 想朋友間移動、轉換,形成觀點取替的能力,也促成了社會理解能力的發展。
《凱蒂和大熊》中大熊來自書中的世界,這本書的內容凱蒂應該頗為熟悉,
才能在感到害怕時馬上知道要選擇此書翻看,因此凱蒂在假想大熊朋友的行為和 想法時,書中描述的內容很可能會成為其參考的依據。比如凱蒂想像大熊對現實 世界一無所知,因而在開門時,是把整個大門拿下來;過馬路時,並不知道要注 意交通號誌,而是直接坐在路中央擋車,大熊居住於森林裡的洞穴中,把門拔下 使出入口形成一個洞穴或用身體直接擋住行動中的物品其實都很符合熊的生活 和行為經驗。
另外,也可以看到凱蒂將書中描寫與熊相關的知識融入幻想中,在處理凱蒂 與愛欺負她的查理間的人際關係時,大熊說:「為了表示你們和好了,你們得用 鼻子互相擦一擦對方的鼻子。這是熊的一項古老的習俗。」(《凱蒂和大熊》跨頁
另外,也可以看到凱蒂將書中描寫與熊相關的知識融入幻想中,在處理凱蒂 與愛欺負她的查理間的人際關係時,大熊說:「為了表示你們和好了,你們得用 鼻子互相擦一擦對方的鼻子。這是熊的一項古老的習俗。」(《凱蒂和大熊》跨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