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假想朋友為主題的圖畫書中,兒童主角的年紀分佈約從學齡前至國小階 段,家庭和學校是其最主要的生活環境,兒童創造假想朋友或多或少都會為其家 庭、學校中的成人和孩子帶來影響,周遭的人們有些可能抱著支持孩子幻想的態 度,甚至參與孩子和假想朋友的活動中,有些則對孩子的行為加以嘲弄、反對孩 子繼續這樣的想像。
人們的態度不管為何勢必也會影響孩子和假想朋友間的互動,甚至反過來影 響了孩子對周遭人們的看法和態度,兒童、假想朋友與周遭人們三者間的關係是 相互影響、緊密相連的。本節將針對文本中成人對兒童假想朋友的態度進行討 論,並從中探看成人、兒童及假想朋友三者間的關係,由於文本中的成人多為兒 童的父母,親子關係的探究也為本節的論述重點,至於手足和同儕的態度對兒童 與假想朋友關係的影響則待下一節予以詳細討論。
假想朋友的文本中出現成人角色者共有六本,分別是《小根和小秋》、《麥克 的水手朋友》、《嘉嘉》、《我的秘密朋友阿德》、《夜晚的朋友》、《肚子裡的鱷魚》
和《凱蒂和大熊》,根據文本中成人的行為模式可分成「支持肯定的態度」、「反 對否定的態度」和「出現但未直接表態者」三個類別進行討論。
壹、成人對假想朋友的態度
一、支持肯定的態度
《小根和小秋》的故事描述狐狸布偶小根的手臂裂開了,小根決定去找住在 沙丘的奶奶修補,小秋在小根的帶領下坐火車前往奶奶家,如果轉化成現實狀 況,應是小秋發現小根手臂處的破損,而決定去尋求奶奶的幫助。一路上小秋的 不安與小根的神色自若形成對比,可能小秋由於獨自一人旅行的害怕,便幻想小 根知悉一切狀況來安撫自己的不安,只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小根的尾巴被車門夾住了,小秋的不安情緒也在此時爆發出來,幸好有好心 的車長幫忙救出小根並替其包紮被壓扁的尾巴(圖4-1-1),下車後他還跟兩人致
意,車長很有可能一路上皆持續地關注著他們。到達奶奶家後,奶奶先安撫小秋 焦急欲修好小根的情緒,再細心地幫小根縫補破損處並藉由泡澡恢復尾巴的蓬 鬆,小秋在與奶奶和小根一同泡澡時終於放鬆了心情、露出開心笑容。
圖4-1-1 《小根和小秋》跨頁 9 左圖局部 圖4-1-2 《小根和小秋》跨頁 17 左圖局部
小秋對小根的關心與重視在過程中明白地顯現,雖然對獨自搭車感到不安,
為了小根仍毅然決定前往奶奶家,剛到沙丘時還發生了野狗叼走小根的意外,這 次在身邊沒有成人的情況下,小秋憑自己的力量找回了小根、把它背到了奶奶 家。奶奶修補小根時,小秋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盯視著(圖4-1-2),小根對她的重 要性不言而喻,小秋自小便有小根陪伴身旁,小根對她來說已非一般的玩具布 偶,而是一個具有人類特質的朋友,當她發現小根損壞時,就如同好朋友受傷般 心裡十分擔憂,幸而有車長和奶奶等成人能體諒、重視小秋的感受並給與幫助和 支持。
《麥克與水手朋友》的兒童主角麥克是個害怕許多事物的孩子,看到這樣的 情況媽媽以「你不要像小貓一樣膽小嘛!」(《麥克的水手朋友》跨頁1)來評價 麥克不敢到地下室的行為,同樣的情況看在傑克先生的眼裡,則給予麥克水手朋 友的建議:「在我的心裡住著一個水手朋友,他會照顧我,保護我,讓我變得勇 敢、不害怕。」(跨頁2)對於孩子的害怕情緒,成人們展現了兩種不同的應對 方式,明顯地媽媽的言行只讓麥克在地下室的樓梯口踟躕不前,傑克先生的建議 則切中麥克的需求,使其進一步仿效創造一個水手朋友,陪伴他克服害怕的事 物。陳采質等建議處理孩子情緒的第一個步驟應先「接納孩子的情緒」,106接納
包含了尊重孩子的情緒反應及以同理心了解孩子的心情,傑克先生對待麥克的態
若從原文來看,文字描述為“There is no Jessica” , / said Ruthie’s parents./ But there was. “Thereis no Jessica"(《Jessica》跨頁 3)被擺放在最前面,字體也較中
圖4-1-3 《麥克的水手朋友》跨頁 12 右
文版大而明顯許多,第一眼的衝擊加上視覺效果的凸顯,此句話讀來分量十足(圖 4-1-5)。而「當然有」這句話是誰說的呢?在中文版中除了「世界上沒有嘉嘉」
的字體被刻意放大外,其他的文字則和他頁中的旁白描述一般大小,易和敘事旁 白混在一塊;然英文版中此三行的字體皆被放大,和旁白描述有明顯的區隔,「當 然有」讓人覺得應是小如的回應、對父母的話提出的反駁,一旁的頁面則以圖畫 和旁白繼續陳述小如和嘉嘉的活動情況,彷彿代表著小如以實際的行動向父母的 話提出證明「嘉嘉真的存在」。
這樣的聲音控訴和反駁共出現了二次,接著小如的父母終於「現身」了,在 小如上幼稚園的前一晚,媽媽說:「我覺得明天嘉
嘉應該留在家裡。」爸爸則說:「你會認識很多新 朋友。」(《嘉嘉》跨頁7)看來二人都對小如只和 假想朋友交往的情形感到憂慮,期望小如入學後能 改變此狀況。在畫面中爸、媽的臉部表情正好被畫 框切除,很自然地小如的表情成了畫面的焦點(圖
4-1-6),小如擔心、憂慮的感覺全寫在臉上,是對於接觸陌生環境的擔心,也是 對與嘉嘉分離、自己獨自一人的憂慮。
沒有面部表情的人物很容易給讀者一種疏離感,無法透過視覺的表情特點馬 上判斷人物的情緒,在此小如的爸媽便給人一種隔閡和疏離,讀者的情感反被小 如所牽引、投入她的憂慮情緒中,疏離感的營造似乎也暗喻著親子間的關係,小 如的爸媽確實並不了解、也未察覺小如真正的心情,最後嘉嘉還是偷偷地跟去幼 稚園了,小如再次以與父母意見相左的實際行動來回應爸媽對假想朋友嘉嘉的看 法。
《麥克的水手朋友》是唯一出現成人們態度對立的文本,如前所述麥克先生 扮演著支持者的角色,媽媽的言行則反而讓麥克將其阻絕於心靈之外,下列的事 件是很好的佐證:當傑克先生在地下室的樓梯口向麥克形容水手朋友時,媽媽回
圖4-1-6 《嘉嘉》跨頁 7 左圖
聲的詢問細節,似乎不想讓媽媽知道水手的事;麥克的假想朋友第一次出現時,
媽媽也聽到二人的對話,並詢問麥克在和誰說話,他並未向媽媽說明,再次地麥 克迴避與媽媽分享假想朋友的秘密。
後來媽媽向傑克先生提出嚴厲的抗議:「請你不要老是提起你的水手朋友。
你和你的朋友,把許多奇怪的想法,裝進我兒子的腦袋裡了!」(《麥克的水手朋 友》跨頁9)並提到麥克沒有水手朋友的陪伴連廁所都不敢去,畫面中麥克位於 傑克先生、媽媽和水手朋友間,兩只眼睛睜著大大的聽著他們的談話,表情顯得 有點不知所措。之前的情節才描述麥克在假想朋友的陪伴下學會了弔單槓、不怕 動物園中可怕的獅子,也敢自己到地下室,然而媽媽卻認為他無法自己去上廁 所,這對逐步建立勇氣與自信的麥克打擊應該不小。
麥克的爸媽直到水手朋友離開時,才開始稱讚他變得勇敢,絲毫未發現他正 因朋友的離去而傷心難過,麥克的父母始終未察覺孩子真正的感受與想法,只是 一昧地要求他不要當膽小鬼、要勇敢,也難怪麥克會將情感投射於傑克先生身 上,把自己私密地、最依賴的假想朋友幻想成傑克先生的形象,卻將父母阻絕於 他和假想朋友的關係之外。
三、出現但未直接表態者
在這一類型的文本中,雖有成人角色的出現,但他們皆未直接表明對孩子擁 有假想朋友的看法,然可藉由他們所表現的行為、與孩子的互動狀況去瞭解他們 與孩子、假想朋友之間的關係。《夜晚的朋友》中Eric 的爸爸是第一個出現的成 人角色,畫面運用的手法與《嘉嘉》類似,爸爸的表情被畫框切除了,只出現下 半身和手部動作,故事的情節描述:父親詢問穿著Night Shimmy 裝扮的 Eric:「早 餐想吃什麼?」,Night Shimmy 回答:「麥片粥,請裝滿牛奶和蜂蜜。」Eric 最喜 歡這樣的方式(《夜晚的朋友》跨頁4)。107此段對話透露父親對於孩子的喜好並
107 Strauss, Gwen & Browne, Anthony. The Night Shimmy,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2003.
原文為:When Eric’s father asked, “What would you like for breakfast?”/ the Night Shimmy said,
“Porridge, please, with loads of milk and honey.” / Just the way Eric liked it best.
不清楚、對孩子特殊的裝扮沒有反應、平日不說話的孩子突然開口了,父親仍如 常地遞上早餐也沒有特別的欣喜,情節和圖畫的呈現都透露一股冷淡的、疏離的 感覺。
同樣的疏離感也瀰漫在 Eric 和媽媽的互動中,在 Eric 認識 Marcia 的當晚,
Night Shimmy 突然消失了,Eric 搜尋了遮蓋物下方、抽屜裡、櫥櫃裡,和所有他 們秘密的藏身處,他的媽媽問:「親愛的怎麼了?你為何跺腳呢?」(《夜晚的朋 友》跨頁9)但 Eric 把嘴巴閉得緊緊的。108媽媽的角色只有聲音的出現,對於媽 媽的關心,Eric 選擇不回答,等同於不願和媽媽分享假想朋友的秘密,不願說明 他內心的感覺與想法,隔天Eric 藉由重擊和踢打東西來發洩找不著假想朋友的 情緒,一個人待在床上和房間裡生悶氣,父母始終不是Eric 選擇傾訴想法和情 緒的對象,親子關係的疏離在文本中不斷地被凸顯出來。
《我的秘密朋友阿德》的女童主角表示自己經常是孤獨一人,除了沒有同伴 的陪伴外,父母的相處應該也是造成其孤獨感的因素之一。文本中出現成人角色
《我的秘密朋友阿德》的女童主角表示自己經常是孤獨一人,除了沒有同伴 的陪伴外,父母的相處應該也是造成其孤獨感的因素之一。文本中出現成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