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

第四節 小結

宋代說話的聽眾，主要是隨著城市的繁榮而日益壯大的市民階層，他們的文 化程度不高，所以並不打算去作品中尋覓、品味詩的意蘊。他們喜歡的是故事的 熱鬧、緊張、奇特、滑稽，欣賞的是人物形象的生動、突出，道德傾向的簡單、

鮮明，他們只願接受通俗的能為自己所理解的美。所以一般說來，說話人創作的 主要目的不是為了抒發個人懷抱、表現主體人格，而是為了迎合聽眾的審美趣味，

85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成長與啟蒙的探索》，頁 163。

以取得最佳的演出效果。⁸⁶ 因此作品追求的是娛樂而非教化，故在作品的呈現上，

便著重在生動細緻地刻畫角色的外貌、言行和心理，繪聲繪色地敘述各種事件的 前因後果與過程，以及描寫人物活動的環境、事件發生的背景和氣氛等等。

除此之外，更由於民間文學帶有「口傳性」、「變異性」及「集體性」的特徵，

所以參與創作的人們，在作品成形的過程中，可能來自於社會中的各個階層，甚 至各行各業，因此作品中所形塑出的角色，也更顯得多元。如果說作品中所創造 的人物反應出的是作者的自身或嚮往，那麼經由集體創作而來的作品中的角色，

所呈現出的便是集體的想像與投射。

《封神演義》就是這麼一本集體創作而成的作品，描繪這樣一個獨立於人世 間之外的神魔世界，不僅僅是為了博取讀者對神仙生活的欣羨與嘆服，更多的是 在表達一種可以引起讀者共鳴的感受，因為對另一種虛擬世界的嚮往常常是源於 人們內心深處對現實世界的期待或不滿。非現實主義作品主要的創作意圖就是要 改變生活本來型態，對生活實現超越，並力求反映出創作者的主觀體驗來。透過 想像的方式來改變生活內容的常規狀態，創造出與生活現狀不同的人、事、物，

形成具有獨特形貌和內涵的物象。⁸⁷ 所以高爾基說：「英雄史詩是人民的自我意識 和自我要求的寶藏。於是，神話與史詩結合起來，因為人民塑造了史詩的人物，

就把集體精神的一切能力都賦予這人物，使他能夠與神對抗，甚至或把他看作與 神相等。」⁸⁸

西方英雄的冒險神話和中國的偏向於自然想像的起源神話類型有特色上的不 同，但中國神話偏向於起源性的「神格」，經過一些演變後，這「神格」的想像慢

86 俞汝捷《幻想和寄託的國度：志怪傳奇新論》（台北市：淑馨，1991），頁 12。

87 李愛紅《《封神演義》的藝術想像與經典化研究》，頁 61。

88 蕭兵《黑馬—中國民俗神話學文集》，頁 376，註 6。

慢地世俗化，人間化，最後也使得「人格」的精神融入「神格」的能力中，當人 格與神格結合，英雄也從此誕生。⁸⁹ 原本先民想像而來征服大自然的英雄，經過 了時代的變遷，生活層面的進步，有了新的定位和形象。在已經不需要與大自然 對抗的時代裡，需要抵制或逃離的變成身處的政治局面或社會環境，比起超然於 物外的全能的神，帶有「人性」的「神」，或帶有「神力」的「人」，其實更能貼 近社會大眾的心理與生活。

《封神演義》書中所塑造出來極具特色的諸多角色，就帶有上述的特質，如 因被紂王輕薄話語而激怒的女媧、為兄報仇的三霄娘娘等等，便是帶有「人性」

的神仙角色，帶有愛欲憎癡的神仙，讓大眾讀來感覺更為親切。而筆者認為帶有

「神力」的「人」，又更能成為大眾的心理投射對象，因為是更符合大眾的背景與 身份，也就更能回應大眾的期待，成為大眾心靈的慰藉，《封神演義》中一再揭示 的「肉身成聖」，便是帶有「神力」的「人」所成就的最高境界，如姜子牙麾下的 崑崙七子⁹⁰ 等人。

《封神演義》中的人物源流，來自神話、傳說與宗教，從集體記憶走入通俗 小說，在通俗小說的流傳下有了新的形象，又進一步的在民間信仰上產生影響，

信仰來自崇拜，時至今日，書中眾多角色，仍是大家耳熟能詳並喜愛的英雄人物。

89 鄭昭明〈吳錦發成長文學創作脈絡研究—追尋台灣新少年英雄的文學論述〉成功大學中國文學 研究所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6 年，頁 40。

90 《封神演義》第一百回，姜子牙歸國封神後，李靖、金吒、木吒、哪吒、楊戩、韋護、雷震子 等人拜別武王、姜子牙及文武百官歸山，書云：「此七人俱是肉身成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