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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英雄—黃飛虎

在文檔中 《封神演義》中的英雄意象 (頁 102-110)

第五章 《封神演義》中的父子英雄

第一節 忠義英雄—黃飛虎

江麗雯認為在《封神演義》書中,作者塑造了許多忠臣形象:

有如聞仲、張桂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傳統忠君觀;亦有如商容、

膠鬲「以死進諫」以盡臣節者;另一種便是如黃飛虎、鄧九公「識時務,

順天命」的明智義舉,顯現「忠」的不同意涵。211

但實際上是轉投敵營的黃飛虎、鄧九公,為什麼可以被評論為「忠臣」呢?因為 若以傳統封建制度的思維觀之,黃飛虎和鄧九公反商歸周的行徑,應屬「倒戈者」

之流才是。而對此,江麗雯則又進一步闡述,認為作者對歸周的黃飛虎、鄧九公、

蘇護等人,稱其為識時務的俊傑,卻不說他們失節不忠,可見作者開放的忠君觀,

更可從書中對黃飛虎的讚詩中得知作者對「順天意的忠臣」的評價:「慣戰能爭氣 更揚,英雄猛烈性堅強。忠心不改歸周主,鐵面無回棄紂王。青史名標真義士,

丹臺像列是純良。至今伐紂稱遺跡,留得聲名萬古香。」212

作者用「真義士」、「忠心不改」來肯定黃飛虎歸周的義舉,可知其褒貶之意。213 整 理上述說法,江氏認為作者對黃飛虎順應時勢,轉投陣營的作法是持讚賞的態度,

211 江麗雯〈《封神演義》人物形象塑造研究〉,頁 195。

212 《封神演義》第七十九回,頁 766。

213 江麗雯〈《封神演義》人物形象塑造研究〉,頁 195。

故他依據作者的論定將黃飛虎歸為忠臣之輩。然筆者認為黃飛虎「忠義」形象塑 造的成功之處,是在他外在與內在的衝突與掙扎中所呈現出來的心路歷程。

賈文仁在《古典小說大觀園》一書中指出:

古典小說中的衝突是形形色色、多種多樣的。從大的方面劃分,可以分 為兩類:一是外在的衝突,二是內在的衝突。外在的衝突,指的是人物 與人物、人物與環境之間的衝突。內在的衝突,指的是人物自己內心世 界的衝突。這兩種衝突,對於人物性格的塑造都有重要的作用。214 黃飛虎在反商歸周的過程中,便經歷了這兩種衝突。外在的衝突來自與暴君紂王

(人物)、殷商暴政(環境)之間的衝突。內在的衝突則是來自「君要臣亡,臣不 得不亡」的傳統忠君觀和內心仁義與良知的拉扯。在歸周前,位居殷商重臣的黃 飛虎,忠於自己所屬的國家,即便對紂王的施政有諸多疑義和不滿,但仍謹守自 己的身分,以君主為是,以國家為上。而綜觀黃飛虎的一生,其最大的轉折點應 在於其妻賈氏因守貞墜樓,其妹黃妃為嫂死諫之事。此一事件將黃飛虎外在與內 在的衝突拉到最大,終至斷裂,使黃飛虎毅然決然與紂王對立,突破封建制度下 君臣綱常的束縛,出奔西岐。相較於聞仲對於正統王室的堅守立場,黃飛虎的矛 盾掙扎更顯出其忠於自己的本心與良知,他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義,在君臣綱 常之上,黃飛虎認為有更重要的信念存在。

而黃飛虎的出奔西岐,在《封神演義》書中亦有其關鍵的象徵意義。自第三 十回〈周紀激反武成王〉一直到第三十四回〈飛虎歸周見子牙〉等五個回目中,

作者用了極大的篇幅來敘述黃飛虎奔西岐歸明主的過程,從其著墨的程度可知此 人在書中的重要性,尤其特別著重在本為一個忠心不貳、七世忠良的商紂股肱,

214 賈文仁《古典小說大觀園》(台北市:丹青,1983),頁 78。

一變成為打著順天命的旗號出走朝歌,投奔西主的俊傑義士,這中間的轉折是作 者極力突顯之處。215 故本節將就其歸周歷程的前因後果來探討其人物形象的特色 與象徵。

一、恪守本份的良肱之臣

和其他來自神話、傳說、歷史上的角色不同,黃飛虎是全然由作者所創造出 來的人物,他既沒有師承闡、截兩教的背景,也沒有足以誇示的法術或法寶,只 是一般的人臣罷了。而其他來自民間文學或史實中的角色形象,通常已在大眾的 心中有著某些既定的記憶與印象,作者選擇將這些角色融入書中時,便是希望藉 由這些角色在民間的影響而引起讀者的共鳴。所以跳脫在這些已有依據的角色之 外,作者既然要創造一個沒有任何來由的人物,卻為什麼要塑造出一個如此「平 凡」的角色呢?《封神演義》的作者處在明末政治黑暗,朝廷大興文字獄的時代,

因此以言鬼神之筆隱喻、發抒心志,敷演出一個跳離現實的虛幻世界,此世界看 似荒唐,但書中寄寓的價值和期望,卻和讀者內心深處相符印成書。216 筆者認為,

黃飛虎便是在作者這樣的價值和期望下所創造出來的角色,在朝綱不振,動盪不 安的時局中,作者和讀者仍然希望有像黃飛虎這般忠肝義膽,平凡卻真實的仁人 義士存在。黃飛虎的「忠義」藉由他所經歷的衝突與掙扎中得以突顯,呈現了作 者所欲創造出來的特質,就如同李希凡《論中國古典小說的藝術形象》一書中所 言:

在長篇小說裡,如果不能展開波瀾壯闊的生活衝突的描寫,不能提煉富

215 江麗雯〈《封神演義》人物形象塑造研究〉,頁 207。

216 梁淑惠〈《封神演義》人物源流及其所呈現的社會意涵〉,頁 45。

戲劇性的情節,也就不能使小說的故事情節具有緊張的激勵人心性質,

更重要的是難使人物性格具有鮮明突出的魅力,因為只有在生活中的各 種矛盾衝突的錯綜複雜關係裡,才會有生活的發展,人物的成長,性格 的形成。而生活中的矛盾衝突,又只有通過人的行動才能表現出來。因 此,文學作品對于矛盾衝突的描寫,也就是關于人物性格的最富有行動 性的描寫,最容易揭示人物性格的本質。217

黃飛虎位居殷商重臣,本應受命於紂王,然紂王寵幸妲己,暴虐無道,殘害 忠良,衝擊了黃飛虎的忠君觀,也讓他在其中產生質疑和思考,如在第六回中怒 斥炮烙之刑一事:

話說紂王將梅伯炮烙在九間大殿之前,阻塞忠良諫諍之口,以為新刑稀 奇;但不知兩班文武觀見此刑,梅伯慘死,無不恐懼,人人有退縮之心,

個個有不為官之意。紂王駕回壽仙宮不表。且言眾大臣俱在午門外,內 有微子、箕子、比干對武成王黃飛虎曰:「天下荒荒,北海動搖;聞太帥 為國遠征。不意天子信任妲己,造此炮烙之刑,殘害忠良。若使播揚四 方,天下諸侯聞之,如之奈何!」黃飛虎聞言,將五綹長鬚撚在手中,

大怒曰:「三位殿下,據我末將看將起來,此炮烙不是炮烙大臣,乃烙的 是紂王江山,炮的是成湯社稷。古語道得好:『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 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今主上不行仁政,以 非刑加上大夫,此乃不祥之兆,不出數年,必有禍亂。我等豈忍坐視敗 亡之理?」眾官俱各各嗟嘆而散,各歸府宅。218

217 李希凡《論中國古典小說的藝術形象》(上海:上海文藝,1980),頁 16-17。

218 《封神演義》第六回,頁 53-54。

黃飛虎的愷切陳辭,表達了對紂王暴虐行徑的譴責,但譴責的背後,所牽掛的仍 是成湯社稷,才會說「此乃不祥之兆,不出數年,必有禍亂。我等豈忍坐視敗亡 之理?」而礙於君臣份際的顧慮,也只能徒留嗟嘆的各自回府。

二、「忠」與「義」的衝突

不意紂王的暴虐行徑越演越烈,竟殘害姜皇后,更意圖殺害殷郊、殷洪二皇 子,終引發方弼、方相反商,並挾殷郊、殷洪逃離朝歌。而此一事件也讓黃飛虎 對紂王更加心灰意冷,也對方弼、方相的挺身而出深表肯定:

話說眾多文武,見反了方弼、方相,大驚失色;獨黃飛虎若為不知。亞 相比干近前曰:「黃大人,方弼反了,大人為何獨無一言?」黃飛虎答曰:

「可惜文武之中,並無一位似方弼二人的。方弼乃一莽漢,尚知不忍國 母負屈,太子枉死,自知卑小,不敢諫言,故此背負二位殿下去了。若 聖旨追趕回來,殿下一死無疑,忠良盡皆屠戮。此事明知有死無生,只 是迫於一腔忠義,故造此罪孽,然情甚可矜。」219

後在晁雷的設計之下,黃飛虎被紂王任命追擊殷郊、殷洪。雖啣紂王之令,卻也 不忍殷郊、殷洪就此冤死,在「忠君」和「良知」之間天人交戰:

二位殿下軹道跪下曰:「黃將軍此來,莫非捉獲我等?」黃飛虎見二位殿 下跪在道旁,滾下神牛,亦跪於地上,口稱:「臣該萬死!殿下請起。」

殷郊曰:「將軍此來有甚事?」飛虎曰:「奉命差遣,天子賜龍鳳劍前來,

請二位殿下自決,臣方敢回旨意,非臣敢逼死儲君。請殿下速行!」殷 郊聽罷,兄弟跪告曰:「將軍盡知我母子啣冤負屈。母遭慘刑,沉冤莫白;

219 《封神演義》第八回,頁 72。

再殺幼子,一門盡絕。乞將軍可憐啣冤孤兒,開天地仁慈之心,賜一線

潼關、穿雲關、界牌關、汜水關)的考驗,而過五關的艱困,亦表示黃飛虎其心 理衝突的掙扎點。

被周紀一激決定反出朝歌,周紀唯恐黃飛虎變卦,便再使絕後計,使黃飛虎 在午門會紂王一戰。而當黃飛虎與紂王面對面時,臉上尚有愧色,周紀見飛虎面 有愧色,便縱馬使斧,直取紂王,黃明亦走馬來攻。在一旁的黃飛虎,見此局面:

黃飛虎口裡雖不言,心中大惱曰:「也不等我分清理濁,他二人便動手殺 將起來!」飛虎只得催開神牛。一龍三虎殺在午門。……君臣四騎,殺 三十回合。紂王刀法展開,其勢真如虎狼。三員大將使開鎗斧,紂王抵 敵不住,刀尖難舉,馬往後坐,將刀一掩,敗進午門。黃明要趕,飛虎 曰:「不可。」三騎隨出西門,來趕家將,一同行走,過孟津不表。223 此時的黃飛虎雖已有反周的意圖與行動,但在面對紂王時,仍尚未擺脫「君臣」

的身份桎梏,表示黃飛虎此時仍對反周一事,存有遲疑與顧慮。

三、「義」與「孝」的掙扎

除了對君臣份際的衝突外,黃飛虎還歷經了親情的矛盾與掙扎。第三十三回

除了對君臣份際的衝突外,黃飛虎還歷經了親情的矛盾與掙扎。第三十三回

在文檔中 《封神演義》中的英雄意象 (頁 10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