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封神演義》中的英雄之路
第一節 邁向英雄之路
兒童心理學家艾肯德（D.Elkind）認為青少年自我中心觀有下列幾項特徵：向 權威角色挑戰（finding fault with authority figures）、好爭論（Argumentativeness）、
想 像 觀 眾 （ imaginary audience ）、 個 人 神 話 （ personalfable ）、 猶 豫 不 決
（indecisiveness）、明顯的偽善（apparent hypocrisy）等等。97 其中「想像觀眾」
是指自我意識強烈的青少年，想像自己是演員，有一群觀眾正在注視他，他是觀
94 幻想作用（fantasy）：是指當遇到現實上的挫折或困難時，無法以實際、客觀的方法來處理這 些挫折或困難的問題，就利用主觀、不切實際的想像方法，將自己與現實世界脫離，存在於幻想 之世界中，用想像的情感、希望與策略來處理及因應心理上的挫折與困難，以得到內心之滿足與 降低焦慮的歷程。出處：張德聰、周文欽、張鐸嚴、賴惠德《青少年心理與輔導》，頁 42。
95 轉移作用（displacement）：是指當個人的需求或慾念無法經由直接的方式去獲得滿足時，就會 轉移對象以間接的方式去獲取滿足的歷程。出處：張德聰、周文欽、張鐸嚴、賴惠德《青少年心理 與輔導》，頁 43。
96 同註 43，頁 164。
97 Sally W.Olds、Diane E.Papalia，黃慧真譯《發展心理學》（Human Development），（台北市：桂 冠，1992），頁 426-428
像與誇大自己，相信自己有獨一無二思想與情感，只有自己才有特殊喜悅和憤怒 感受。
而在心理學用語中，英雄的原型等同於佛洛伊德所稱的「自我意識」（ego）。
基本上英雄是能夠超脫「自我」束縛及幻象的人，但一開始英雄只有自我意識：
獨一無二、唯一的我。在他的自我認同裡，他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在故事中，英 雄角色的用途就是要引導觀眾走入劇情，聽故事或看表演的所有觀眾進入故事 裡，一開始是對英雄產生認同感而和他合為一體，透過他的眼睛來瞭解故事的世 界，作者賦予英雄一些特質，普遍或獨一無二的個性。英雄身上有我們感同身受、
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特質。這些特質受到一般人常見的需求所驅策，體驗故事的 期間，故事吸引我們把個人特性加諸在英雄身上。就某種意義而言，我們都暫時 變成了英雄，把自己投射到英雄的內心，透過他的雙眼來看世界。98 因此相較於 成人，青少年讀者在「想像觀眾」及「個人神話」心理狀態的驅使下，內在的需 求便更容易投射到對故事中角色的好惡或認同與否上，經由故事中角色的歷程或 冒險，給予青少年讀者間接經驗，將自己置身其中，透過閱讀，突破現實中的限 制，得到了身歷其境的感受與滿足。
所以說在青少年時期，每個孩子心裡或許都有的夢想，便是超越自己當下的 狀態—成為故事中的英雄。傅隆基亦指出：
英雄信仰和英雄崇拜是人類社會共通的一種文化現象。它大概產生於人 們企圖彌補自身在智力、體力、能力上之不足，以圖超越自身，駕御社 會力與自然力這樣一種補償心理。它是一種符號，是一個標誌，它使人
98 Christopher Vogler，蔡鵑如譯《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The Writer’s Journey: Mythic Structure for Writers）（台北市：開啟文化，2010），頁 54-55。
們在其蘊含的價值觀念與人生標準上達到認同。它還是一種理想和願 望，是一種激發人類向上的精神力量。99
自有人類以來，各個時代，各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信仰史與英雄崇拜史。各 個民族在各個時代，都有自己理想的英雄人物。隨著人類自身個體能力與個性意 識的發展，加上傳統文化背景的不同，人們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也就異彩紛呈，各 具各的特色，各具各的個性。100 劉劭在《人物志》中對英雄所下的定義為：
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故人之文武茂異，取名於此。是 故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此其大體之別名也。101
由此可以得知，在中國的文化脈絡中，對於「英雄」人物的定位，是文武雙全且 術德兼修，在智慧、體能、人格上都卓越超群的人物，故文學中的英雄角色，也 常是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形塑而成，如《三國演義》中的關羽、趙雲，《水滸傳》中 的林沖、武松等等。
但《封神演義》卻創造了一個獨特的神魔人物世界，那裡匯集了來自仙山海 島的得道之仙，來自西方極樂世界的佛家弟子，還有非佛非道的江湖散人和精物 妖怪。他們的形貌、服飾異於凡人，他們的法寶、法術威力可通天入地，他們的 神秘居處富庶美麗，他們自由自在，無所不能。作者不厭其煩地想像每一位神魔 人物的每一個幻化細節，不遺餘力地將自己的想像天賦、對於藝術想像的熱情、
寄予在神魔人物中的情感表露無遺。102 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封神演義》也形塑 了一批和傳統中國文化中定義不同的「英雄」，他們在道德和能力上不講求超凡入
99 傅隆基《羅貫中話三國：英雄豪傑》（台北市：亞太圖書出版，1995），頁 2。
100 同上註。
101 劉劭著，蔡崇名校注《新編人物志》（台北市：臺灣古籍，2000 年），頁 229。
102 李愛紅《《封神演義》的藝術想像與經典化研究》，頁 61。
聖，性格上甚至帶有部份的缺陷，是更接近「人性」的英雄。
如上述所列可得知《封神演義》中的人物譜系龐雜，名列封神榜上的角色便 有三百六十五個之多，再加上闡、截二教的神仙及其底下門人，和未能被冊封在 封神榜上者，人物數量高達六百多位。而其中多以「扁平人物」103 的形象出現，
這些人物在故事中的定位，往往訴求的是他的「功能性」，為主角增添試煉或提供 協助，如征伐西岐的三十六路人馬所衍生出來的諸多戰役與鬥法，為故事強化了 張力，也讓主角們在其中也更多展現，成就主角們更多元及豐富的面貌及性格。
克里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路》中言及「英雄」是 指故事的中心或主角，男女都通用。104 在數以百計的角色人物中，姜子牙受元始 天尊之命，代理封神，無疑是整部小說的靈魂人物。以姜子牙為首的西岐陣營，
哪吒是姜子牙的先行官，楊戩是姜子牙最信任的將領，這兩位的戰將形象，也是 封神故事中，最廣受民間喜愛的角色，除了宗教上的意義外，更是在各種載體的 改寫中，最受注目的人物，其二人英雄特質的呈現，對青少年而言或可說是感受 最強烈的。而以黃飛虎為中心的黃氏一族一門英烈，黃飛虎充滿了矛盾與掙扎的 心路歷程，可提供給青少年讀者面臨價值觀衝突時的思考，長子黃天化的著墨最 多，血氣方剛的性格特色極為鮮明，和情緒起伏劇烈的青少年，可互為參照，除 此之外，黃飛虎、黃天化父子的並肩作戰，亦流露出書中少數的親情描述，呈現 了英雄的另一個面向。
故本章第二節及第四、第五章將分別就這五位主角在封神的歷程中所展現的
103 扁平人物（flat character）在十七世紀叫性格（humorous）人物，現在他們有時被稱為類型（types）
人物或漫畫（caricatures）人物。他們出現在劇裏，是為了表現一個簡單的意念或特性，這類人物 的特點是性格沒有形成與發展的過程。參見 Edward Morgan Forster，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
（Aspects of the novel）（台北市：志文，1993），頁 59。
104 Christopher Vogler，蔡鵑如譯《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頁 54。
性格樣貌及際遇，探討其英雄形象的塑造及其對青少年讀者的影響可能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