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封神演義》中的戰將英雄
第二節 王牌英雄—楊戩
「二郎神楊戩」是當代人所知的神祇與小說人物，但實際上，在中國古代的 傳說中，名為「二郎神」者有很多。184 從宋朝開始至元明雜劇，民間所指的「二 郎神」，其實是傳說奉命在灌口治水斬蛟的趙昱，在元無名氏的雜劇《二郎神醉射 鎖魔境》中對趙昱的描述來看，二郎神在此有了重要的初步形象，包含除梅山七 怪，甚至與哪吒也有交情。到了明代，在《西遊記》中，提到二郎神姓楊，並無 言及其名，直至《封神演義》，才出現了形象較為鮮明的楊戩。《封神演義》中雖 未言楊戩是二郎神，但在第四十回提到楊戩肉身成聖，封「清源妙道真君」，而元 明以降有關二郎神的作品，多封二郎神為「清源妙道真君」，故之後論及二郎神者，
便多指楊戩。185 由此可知，二郎神原是民間固有的神，透過作家之筆在通俗小說 中重新改造，經《西遊記》到《封神演義》而定型。
184 其中較著名的有四人：戰國時代水利家李冰、其子二郎，以及傳說奉命在灌口治水斬蛟的趙 昱，和因為母親（女神三聖母）與凡人成親而遭玉皇大帝壓於華山之下的玉皇大帝的外甥楊戩。參 見陳佩佩〈《封神演義》神話元素研究〉臺北市立師範學院應用語言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
頁 79。
185 同上註，頁 80-81。
出生─凡胎肉體 重生─蓮花化身 進化─三頭八臂
乾坤圈、混天綾 風火輪、火尖槍、金磚 九龍神火罩、陰陽劍
在《西遊記》中，二郎神出現的次數不多，但與孫悟空的鬥法場面，卻是經 典的名橋段，是書中少數能技壓孫悟空的角色。而二郎神的外貌，從孫悟空的眼 中看來「那真君的相貌，果是清奇，打扮得又秀氣。」186，書中對二郎神的描述 則為：「儀容清俊貌堂堂，兩耳垂肩目有光。頭戴三山飛鳳帽，身穿一領淡鵝黃。
縷金靴襯盤龍襪，玉帶團花八寶粧。腰挎彈弓新月樣，手執三尖兩刃槍。」187 二郎神如此俊秀挺拔的形象，亦在後世的影視改寫中所延續，其扮演者多符合此 一形象的設定：
表 4-2 影視改寫中的二郎神扮相
2008 年鄭伊健 代言香港電玩封神榜 2
2009 年焦恩俊 中國央視《寶蓮燈前傳》
2011 年馮紹峰 中國南方電視《西遊記》
和《西遊記》僅就外型和身世寥寥數語就帶過的二郎神相較，就角色形塑的 完整度而言，《封神演義》中對楊戩的描繪，則顯得更為飽滿及鮮明。如《封神演 義》第四十回，謂楊戩曾練過九轉玄功，七十二變化，無窮妙道，肉身成聖，封
「清源妙道真君」，極盡其變化之能，為主角之一。在第五十五回安排其獲得三尖 兩刃刀、淡黃袍，後又配有哮天犬，確立其在民間傳說的基本形象。188不僅將楊 戩的姓名明確指出，亦在來歷、師承、法術、法寶等背景上有了完整的交代，更
186 吳承恩《西遊記》（台北市：黎明文化，1984），頁 59。
187 同上註。
188 鄭志明〈《封神演義》的多重至上神觀〉《中國小說與宗教》，頁 235-236。
在《封神演義》流行之後，楊戩取代了李冰、趙昱等舊二郎神而成為民間普遍相 信的新的二郎神，此一事實證明了小說對楊戩這個角色的塑造是極其成功的。
方祖燊指出：長篇小說人物出場的描寫，往往不只是描寫「人物的形象」，有 時還安排一些簡單或精彩的情節來刻畫重要的人物，目的在使他特別凸顯出來。189 楊戩在《封神演義》第四十回中初登場，「帶扇雲冠，穿水合服，腰束絲縧，腳登 麻鞋」190 一副道士打扮，拜見一番便請師叔姜子牙把免戰牌摘了，其言「若不見 戰，焉能隨機應變。」191 顯見其自信與從容。接著以九轉元功，七十二變化之妙，
故意被魔禮壽的花狐貂吃掉，然後除掉花狐貂，再變成花狐貂偷取魔家四將的寶 貝，一出場就讓西岐軍束手無策的魔家四將受挫，不僅凸顯了他的玄功之妙，也 展現了他的智勇雙全，更預告了楊戩日後將成為西岐軍所仰賴的王牌戰將。
在奇人異士眾多的西岐姜子牙麾下，楊戩何以被論定為是王牌英雄呢？筆者 認為，和黃天化喜怒形於色的少年性格相較，楊戩則顯得內斂沉穩許多；也和擁 有眾多法寶，單純突擊型的哪吒不同，楊戩雖身懷九轉元功、手持三尖兩刃刀及 有哮天犬助陣，但楊戩卻透過他的戰策與謀略將變化之術發揮得更為淋漓盡致，
令人折服在他有勇有謀的戰功之中。故本節將就《封神演義》中楊戩五場精彩的 關鍵戰功，來探究其所展現出來的英雄形象。
一、智取七箭書
在第四十八回中，聞太師營中趙公明借得其妹雲霄娘娘的金蛟剪，西岐營中 諸道人皆束手無策之際，西崑崙閑人陸壓登場助陣，取釘頭七箭書予子牙至岐山
189 方祖燊《小說結構》，頁 356。
190 《封神演義》第四十回，頁 374。
191 同上註。
擺陣，拜掉了趙公明元神散而不歸，睡而不醒。後聞太師命陳九公、姚少司二人 暗往岐山搶釘頭七箭書，西岐營得知後，燃燈道人隨遣楊戩、哪吒二人速往岐山 報與子牙。陳九公、姚少司二人至岐山抓了箭書，似風雲而去。哪吒踩風火輪先 到，子牙命其追趕搶回。
楊戩在哪吒之後，駕馬方至，見一陣怪風吹來：
楊戩見其風來得異怪，想必是搶了箭書來。楊戩下馬，忙將土草抓一把，
望空中一灑，喝一聲：「疾！」坐在一邊。正是先天秘術，道妙無窮，保 真命之主，而隨時響應。且說陳九公、姚少司二人，搶了書來大喜，見 前面是老營，落下土遁來。見鄧忠巡外營，忙忙報入。二人進營，見聞 太師在中軍帳坐定，二人上前回話，太師問曰：「你等搶書一事如何？」
二人答曰：「奉命去搶書，姜子牙正行法術，等他拜下去，被弟子坐遁，
將書搶回。」太師大喜，問二人：「將書拿上來。」二人將書獻上。太師 接書一看，放于袖內，便曰：「你們後邊去回復你師父。」二人轉身往後 營正走，只聽得腦後一聲雷響，急回頭不見大營，二人站在空地之上，
二人如醉如癡。192
在此役中可知楊戩出色的觀察力和判斷力，見怪風便暗知七箭書被搶而來，隨即 應變設局將七箭書誆回，以智取不以力抗，也難怪姜子牙於七箭書取回後獎諭楊 戩曰：「智勇雙全，奇功萬古！」193
192 《封神演義》第四十八回，頁 455。
193 《封神演義》第四十八回，頁 456。
二、計護西岐城
第五十八回〈子牙西岐逢呂岳〉中，呂岳撒瘟丹至西岐城井泉河道之中，凡 吃水者，盡遭此厄，姜子牙相府內眾門人也逢此難，僅有蓮花化身的哪吒和元功 變化的楊戩二人不遭此殃，二人見滿城如此，心下十分著慌：
哪吒進內庭看武王；楊戩在相府照顧，又不時要上城看守，二人計議：「城 中止有二人，若是呂岳加兵攻打，如之奈何？」楊戩曰：「不妨。武王乃 聖明之君，其福不小；師叔該有這場苦楚，定有高明之士來佐。」……
且說楊戩在城上，看見鄭倫調兵出營。哪吒著慌，問楊戩曰：「人馬殺來，
你我二人焉能擋抵大眾人馬？」楊戩曰：「不要忙，吾自有退兵之策。」
楊戩連忙把土與草抓了兩把，望空中一灑，喝聲：「疾！」西岐城上盡是 彪軀大漢，往來耀武。鄭倫擡頭頭看時，見城上人馬反比前不相同，故 此不敢攻城。194
和哪吒慌亂的反應相較，楊戩便顯得冷靜沉著許多，一方面以武王聖福、子牙命 定之災必有高人來助之言安撫哪吒，一方面又急中生智並以變化之功嚇阻鄭倫不 敢攻城。雖與「智取七箭書」一役中所使用的「撒草成兵」之術相同，卻因時制 宜的在幻化中又變化出機巧，顯見其對於自身能力的掌握度極佳，才能如此從容 不迫，化險為夷。
三、身迎化血刃
楊戩於第七十五回督糧歸營時，發現轅門高掛免戰牌，心中甚是疑惑，入營
194 《封神演義》第五十八回，頁 552。
後便向姜子牙請纓出戰，以探敵營。後發現重傷的雷震子「不做聲，只是顫，看 刀刃中血水如墨。」195 判斷其為毒物所傷，便在與余化的交戰中，將元神遁出，
以左肩迎刀，敗回行營，以便得知是何毒物。後在玉鼎真人的提點之下，得知此 物為化血刃，便使八九元功，將身變成余化，逕至蓬萊島去向一氣仙余元（余化 之師）騙得解藥歸營，以救身中刀傷的哪吒和雷震子。楊戩此舉，在書中有詩單 贊其玄功變化之妙：「悟到功成道始精，玄中玄妙有無生。蓬萊枉秘通靈藥，汜水 徒勞化血兵。計就騰挪稱幻聖，裝成奇巧盜英明。多因福助周文武，一任奇謀若 浪萍。」196
楊戩在此役中，除了同樣展現出他的觀察入微外，亦從督糧歸來未有喘息便 請纓出戰之舉中見其盡忠之心。更在與余化的交戰中，呼應了其「王牌英雄」之 名，因為連同為戰將有風雷翅的雷震子和蓮花化身的哪吒，都難逃化血刃之毒，
而楊戩憑藉著九轉玄功，將元神出竅，以身試刀，並用計變身取得解藥來救同僚，
又再一次的在眾人無計可施之際挺身而出為周營解套，豈可不謂「王牌」？
四、報五岳之仇
在第八十六回〈澠池縣五岳197歸天〉中，張奎使坐騎烏煙獸連誅五將，武成 王黃飛虎亦亡於此役。楊戩督糧歸來，聽得黃飛虎已死，不禁嘆曰：「黃氏一門忠 烈，父子捐軀，以為王室，不過留清芬于簡編耳！」198 後黃飛彪為替兄長報仇出 戰張奎，楊戩在一旁掠陣，「見張奎把黃飛彪斬于馬下，又見他的馬頂上有腳，就
195 《封神演義》第七十五回，頁 716。
196 《封神演義》第七十五回，頁 718。
197 《封神演義》第六十九回：這一回正該是五岳相會：文聘乃是西岳，崔英乃是中岳，蔣雄乃是 北岳，黃飛虎乃是東岳，崇黑虎乃是南岳。頁 662。
198 《封神演義》第八十六回，頁 846。
知此馬有些原故。」199 便故意賣個破綻，被張奎所擒：
張奎活捉了楊戩，掌鼓進縣，陞廳坐下，令：「將周將推來！」左右將楊
張奎活捉了楊戩，掌鼓進縣，陞廳坐下，令：「將周將推來！」左右將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