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尋回失落的記憶
選擇成為一位國文教師，是因為來自於成長過程中美好的閱讀經驗：童話故 事裡「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生活」的王子公主、《伊索寓言》（Aesop's Fables）裡形 形色色的可愛動物，陪伴了我度過了許多隻身在家的時光，但其實我更喜愛的，
是屬於我們中國傳統的神話故事和民間傳說。這些神話傳說，會在布袋戲中、歌 仔戲中、電視劇中上演，故事中的人物角色，從書上走入戲中甚至充斥在我生活 周遭隨處可見的廟宇中，那感覺離我更近更親切，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與我的生 活息息相關，是我成長中的記憶與信仰。
坎伯認為，夢與神話都具有類似的意義結構。兩者皆以它謎語般非現實或超 現實的語言指涉我們內心另一層次的存在：潛意識。神話就是關於我們心靈深處 之奧秘的寓言。神話故事表面上可能描述的是英雄外在的探索與歷險，但其意義 卻永遠是內向的。242 身為一位國中國文教師，教學現場中，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學 的消逝感是更加的強烈，所以當我在講台上口沫橫飛的講述著那些引人入勝的神 話傳說時，分享著的不只是故事中的人物與情節，而是循著前人流傳這些故事的 方式，再加以傳承延續，將我的記憶加諸在前人的記憶之中，希望藉由對故事的 講述，也能傳遞出對中國文學、傳統文化的認同與情感，引領學生重新進入傳統 文學的殿堂中。
《封神演義》中的情節與人物，在民間信仰中極具份量，而民間信仰與群眾
242 李子寧〈喬瑟夫˙坎伯的神話研究〉《千面英雄》，頁 18。
的生活密切相關，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也因為如此，在民間信仰的影響下，如 三太子哪吒、二郎神楊戩等角色，時至今日，仍為當代青少年所熟悉，再加上影 視及動漫的改寫與傳播，更勾動了青少年的注意與喜愛，故《封神演義》一書實 為相當適合引薦青少年讀者回歸傳統文學的媒介。
二、傳統文學的新視界
文學經典的價值，在於所傳承的精神，隨著時間的改變，仍能已不同面貌存 在。即使是載體的轉化，所傳達的文化理念仍可為當代人所接受。而價值的衡酌 是主觀意識的判定，鼓勵或是倡導閱讀經典，總需要給予一個明確的指標或目的 性，才能讓人有所依循。每個人心目中，依據自己的閱讀經驗或許都有自我認定 的經典和價值判斷。某些作品讓人一讀再讀而無法離手，或是在閱讀過程中，不 斷和閱讀者產生對話的作品，而這些因素形成了建立個人經典的重要條件。243
集結了民間文學特點而成的《封神演義》，在書中透過樣貌各異的角色，搭配 各式各樣的法寶、武器和一層高過一層的仙術，展現出豐富的想像力與幻想性，
使我從小就為之讚嘆與喜愛，也一直存在於記憶中伴隨著我長大，故對我而言，《封 神演義》便是我心目中的「文學經典」之一。而在民間信仰的加持下，時至今日，
《封神演義》中的諸多角色，仍與當代民眾的生活息息相關；更在眾多影視媒體 的改寫下一再上演，在透過不同載體的轉述下，呈現在當代的民眾面前，使傳統 與現代有所接軌。
大眾媒體（mass media）對於文化的傳遞以及對於青少年發展的影響是不容忽
243 卓淑敏〈文學經典的改寫與轉化—以《鏡花緣》改寫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9 年，頁 36。
視的。現代社會中的電子媒體（電視、廣播、網路、光碟等）、平面媒體（報章、
雜誌、書籍等），已經成為文化傳遞及文化涵化作用的重要管道。包括青少年在內 的全體社會成員，幾乎無可選擇及無可逃避的，暴露在大眾媒體所建構及傳遞的
「文化意識型態及規範」（ideology and norms of culture）之中。244 如此看來，《封 神演義》經由大眾媒體的引介又重新來到了當代的讀者面前，不失為一樁美事。
但身為一名國文教師與文學研究者，有更多的期盼是希望能引領青少年讀者回歸 文字的閱讀，因為當青少年有較多的機會接觸及學習文化的精緻內涵時，則其行 為舉止及談吐表現將較為文雅和成熟。245
邱子寧整理愛波雅德（J. A. Appleyard）所提出的閱讀發展歷程五階段，其中 愛波雅德認為學齡兒童為英雄傳奇故事著迷神往，在那些故事裡的世界是善惡分 明而且井然有序，兒童可以從中學習很多形式經驗，這個階段的讀者會附入故事，
成為故事裡的英雄人物（hero and heroine）；青少年讀者則為思考者（thinker），不 同於兒童讀者直接認同故事裡的英雄主角和深信邪不勝正的情節，青少年讀者亟 於看清故事裡呈現的那些人生意義、值得信守的價值和理念、理想形象和值得效 法的真實角色模範，他認為青少年讀者在這個階段已經懂得檢視故事所呈現的若 干面向，並且把故事與現實人生相對應，來表達自己的認同。246
《封神演義》便具備了帶給學齡兒童和青少年上述兩點體驗的要件：在商周 的交戰中，英雄人物帶著善惡的價值判斷決定其歸附的陣營，在交戰的歷程中，
展現個人的能力與信念，讀者除了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其中，更可從中衍生出自己
244 張德聰、周文欽、張鐸嚴、賴惠德《青少年心理與輔導》，頁 295。
245 同上註。
246 邱子寧〈啟蒙與成長—台灣青少年小說界義及其發展〉《兒童文學學刊》第 16 期，2006 年 11 月，頁 99。
對於人物角色的好惡判斷，也反應出了讀者的價值取向。
張子樟綜合皮亞傑和艾里克森的觀點認為「青少年具備逐漸發展成熟的認 知、推理和抽象思考的能力，……也有認同與角色混亂的困擾……但在閱讀行為 方面與成人讀者的差異卻十分有限」247 邱子寧更進一步指出：自讀者反應理論影 響以降，閱讀並非發現意義而是意義的創造，如此以讀者為閱讀行為主體的理念 已為大眾普遍接受。讀者當然不是一塊等待作者以其作品塗抹的白板，讀者自有 其個別知識背景及風格進行閱讀行為；作品的意義隨著讀者的詮釋而多元，這些 詮釋則與讀者所涉社會、歷史與文化相互關聯。248
當代青少年對傳統文學的陌生，曾讓在教育現場的筆者感到失落與擔憂，然 在此資訊流通發達的現代，也許正是他們的幸運之處：不管是西方奇幻故事，或 是中國神魔小說，皆能同時在青少年讀者的生活中為他們所知，在中西方文學的 激盪下，也就豐沛了當代青少年的文學視野。
三、英雄意象的再現
邱子寧提出西方文化看待青少年成長與發展有五個參照觀點：（1）青少年是 生理成長變化的時期；（2）青少年是群體關係變成主要重心的時期；（3）青少年 是尋求個體地位的時期（4）青少年是智識增長和體驗理論的時期；（5）青少年是 價值觀發展評估的時期。249英雄基本上是特定時代人類群體在自我認知、文化認 同或精神需求下所建構的一種理想人物形象，而且這些形象有許多就是自己的倒 影，面對少年成長的危機進而加以超越，進到一個不同的階段，再回頭看清自己
247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成長與啟蒙的探索》，頁 33。
248 邱子寧〈啟蒙與成長—台灣青少年小說界義及其發展〉《兒童文學學刊》第 16 期，頁 97。
249 同上註，頁 96。
的樣子。250
《封神演義》中塑造了多位不同面向的英雄：姜子牙的英雄旅程，帶領著讀 者經歷了啟程、歷險、回歸的成長之路；哪吒的階段性進化，呼應了青少年生理 與心理的啟蒙轉變；楊戩的智勇雙全，提供了讀者企望自己達到的形象楷模；黃 飛虎內心的衝突掙扎，使讀者感受到堅持信念的困難與價值；黃天化的性格缺失，
亦給予了讀者深刻的提醒；而這些英雄彼此之間所展現出來的群體關係，也可使 讀者從中思考自我個體的定位何在？
所以坎伯的啟程（Departure）說，英雄的出走是為了建立個人的主體性，必 須脫離他原來所依附的主體，而建立自我的主體，脫離了原本保護他的主體，這 是冒險的開始，人類生活到一個階段就必須脫離父母、長輩的呵護而出走，這是 必然的過程，沒有人可以永遠地躲藏在庇護下而終其一生，也就是說人不可能躲 避成為大人，不管是生理或心理的狀況，也不可能完全忽略環境的存在與改變，
因此在成長的英雄與神話的英雄其意義的延伸，在精神上基本上是相通的。251 青少年時期個性急躁、渴求自立、尋求典範，而封神故事中的英雄人物，衝 突爭鬥、血氣不定（如哪吒、黃天化）；突破困境，樹立英雄榜樣（如姜子牙、黃 飛虎、楊戩），故能與青少年讀者一拍即合。企盼透過《封神演義》中諸位英雄的 心路歷程，以拋磚引玉之姿，引領當代讀者在西方奇幻世界中找到可與中國蓬萊 仙境連結的文學之路。
250 鄭昭明〈吳錦發成長文學創作脈絡研究—─追尋台灣新少年英雄的文學論述〉，頁 45。
251 同註 58，頁 45。
參 考 書 目
一、研究文本
1. 陸西星。鍾伯敬評。楊宗瑩校注。繆天華校閱。《封神演義》上下。臺北市：
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7 年 2 月。
二、參考文本
1. 許仲琳。《繡像封神演義》上下。濟南：上海畫報出版社。2003 年 9 月。
三、專書
（一） 中文論著（依作者姓氏筆劃排列）
1. 方祖燊。《小說結構》。台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0 月。
2. 王勇 編著。《翫˙封神：54 個你所不知道的封神演義之謎》。台北縣：咖啡 田文化館。2006 年 2 月。
3. 王煥琛、柯華葳。《青少年心理學》。台北市：心理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 4 月初版 3 刷。
4. 朱自強、何衛青。《中國幻想小說論》。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2006 年 12
4. 朱自強、何衛青。《中國幻想小說論》。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2006 年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