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章當中,首先探討了在合製電影如何能被臺灣觀眾認同是國片,和演員混搭 以及場景混搭的景象,並以《被偷走的那五年》、《六弄咖啡館》、《神秘家族》、
《吃吃的愛》等幾部電影為例。
國片認同的界線,就是符號之爭,而那個符號並不是表面的繁/簡字體、演員與 導演的國籍、場景/故事的設定。上述這些顯而易見的特徵,在《被偷走的那五 年》、《神秘家族》、《吃吃的愛》、《六弄咖啡館》、《再見瓦城》以及《相愛相 親》這幾部電影的探討過程中,作為受訪者的臺灣觀眾都已出現不以為意的態度,觀 眾悉知這是個全球化的時代,也是中國影視產業崛起的時代,已經沒有百分之百的國 片,也或許我們不需要百分之百的國片 。
真正影響國片認同的取決於觀眾平常習慣收看的文本,或是對於文本的印象,舉 例來說,對於熟悉中國都會愛情劇的觀眾而言《被偷走的那五年》是更靠近中國都會 的感覺,而對於不熟悉中國都會感覺的觀眾而言,他們反而能藉由這部片中的景色來 辨認出臺灣;對於《康熙來了》的粉絲而言,《吃吃的愛》就是綜藝節目的延伸,而 對於其他觀眾而言,被辨認出來的可能是充滿中國氣息的古裝劇舞台。回應我的研究 問題,到底對於臺灣觀眾而言,有沒有一個對臺灣電影的「台味」想像?答案是有 的,而那台味就建立在我們生命經驗中所熟悉的事物或文本,譬如所收看的節目如
《康熙來了》、熟悉的原著小說如《六弄咖啡館》、認同的價值觀如《相愛相親》
等。而這份台味並不會因著與中國接軌而消失,換句話說,中國元素已經能夠和臺灣 觀眾所認同的國片「相愛相親」。
演員混搭的部分,在《被偷走的那五年》中看到臺灣觀眾因著對白百何的喜愛,
在儘管覺得有些突兀的狀態下,仍享受著電影,而該片所建構的一個說中文的城市,
也給了觀眾對於白百何的出現有解釋的空間。《六弄咖啡館》的場景是接臺灣地氣 的,在電影所拍出的高中求學階段,不可能出現如職場上兩岸碰撞的情景,因此中國 演員董子健的出現,是不具有解釋空間的暴力置入,對於觀眾而言也難以為其找到合 理化的理由。《神秘家族》的故事雖可能是架空的空間,然而兩岸三地的演員要演同
一個家族的人,對觀眾而言實在勉強,然而在這個案例中也發現到,隨著臺灣人才西 進中國,並在對岸落地生根的現實,觀眾對於家庭的想像也可能出現轉變。
一部參雜兩岸三地演員的電影有沒有可能獲得臺灣觀眾的認同,答案是有的,這 個答案可能建立在臺灣觀眾必須夠喜歡電影中的中國演員,以及不能去脈絡的置入,
否則臺灣觀眾也很難在觀看電影時找到和諧的觀看角度。
場景混搭的部分,《神秘家族》混合了兩岸的元素,意圖製造一個新的世界,空 間的混雜並沒有帶給本次的受訪者反感的情緒;然而《吃吃的愛》則是將臺灣意圖竄 改/嫁接成某個中國的城市,面對這種「中國式」臺灣的出現,觀眾是無法接受的。
所以說,混雜兩岸元素的空間是可能為臺灣觀眾所接受的,然而「中國式臺灣」似乎 還是臺灣觀眾無法忍讓的底線。
總結以上,臺灣觀眾對於跨兩岸電影中,演員及場景混雜的情況不必然是反感 的,然而混雜不等於竄改,當該是臺灣人的角色被置入了中國演員,該是臺灣的場景 被嫁接成了中國,「中國式臺灣」的出現仍是臺灣觀眾無法認同的。
第伍章 觀眾與政治化公眾的角色協商:談金馬獎與跨兩岸藝人的身份/
政治認同
其實我覺得國片應該正名叫台片⋯⋯國片這個詞很不精準,他到底指涉什麼,
國語的片嗎?我國製造的片嗎?中華民國的片嗎?我覺得國這個字很讓人摸 不著頭緒。⋯⋯香港也不會說自己是國,他們不會叫自己是區片之類的,他們 也叫自己的電影叫港片嘛!(受訪者方方,編劇,2018 年 12 月 13 日)
2018 年的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傅榆在發表得獎感言時,一句:「希望我們的 國家可以被當成真正獨立的個體來看待!」從此星火燎原,除了在頒獎典禮上的中國 影人紛紛接力回擊,網路輿論也是一片譁然。那一夜,兩岸的政治角力,近距離的在 我們眼前開打了。
承續第二章所提,在做閱聽人研究時,不能去忽略閱聽人所兼具的多重身份,也 就是說,閱聽人在作為接收影視產品的觀眾時,同時也是兼具政治意識形態的政治化 公眾。因此,在這裡我將閱聽人所兼具的政治化公眾角色凸顯出來,便是希望進一步 去了解觀眾在觀看電影時,面對中國的意識形態會如何展現出來,而最終,觀眾與政 治化公眾兩者的角色協商,會使閱聽人採取什麼樣的支持/對抗位置。
本次的受訪者約可以分為三種不同的面貌,一類是與電影圈較為親密的觀眾,包 含本身在電影圈內從事製片、剪輯、編劇等工作,以及就讀電影相關科系和長期撰寫 影評、關注影展的觀眾。一類是平時非常投入於中國影視產品的觀眾,不管是古裝 劇、校園愛情劇、時裝劇或是綜藝節目以及電影。最後一類是不特別偏好中國影視產 品的觀眾,這當中各有較喜歡看好萊塢巨製的觀眾以及收看較多日韓電影的觀眾。
本章為回應第三個研究問題「對於會觀看兩岸合製電影的臺灣觀眾而言,什麼樣 的想像共同體,甚至是民族主義會在電影的範疇被展現出來?」本章的書寫結構共分 為兩節,第一節談第55 屆金馬獎的政治風波以及臺灣觀眾對於金馬獎所投射的民族理 想;第二節談跨兩岸藝人的政治表態如何能被臺灣觀眾所接納/排斥,當臺灣觀眾願 意去買單「中国台湾」藝人的身份認同時,折射出的是什麼樣的解讀位置?
第一節、民族競逐的金馬獎?
nation 指涉的是一種理想化的「人民全體」或「公民全體的概念」。在此意 義上,它和「國家」是非常不同的東西:nation 是人民群體,而「國家」是 這個人民群體自我實現的目標或工具(吳叡人,2016)。
上面這段文字,是從《想像的共同體》的導言中節錄出來的,解釋了為什麼應該 將 nation 翻譯成「民族」而不是「國族」的原因。我在這裡,想借用民族的視角來解 釋臺灣觀眾藉由金馬獎所建構的民族理想,而這一份民族理想浮現出的正是臺灣與中 國之間的劃界。
回顧金馬獎的歷史沿革,約可分為三個時期:1962 年至 1990 年、1991 年至 1996 年、1997 年至今。金馬獎的創立是為了獎勵國語影片,同時也作為黨國機器的宣傳工 具,因此在草創初期,也就是 1962 年至 1990 年間,除了只能用國語發音的限制外,
也限制了參賽者只能是臺灣境內的廠商,或者是政府認可的華僑廠商。1991 年後,金 馬獎的限制放寬至華裔人士,然而前提是必須參加臺灣或香港的電影團體,也就是說 此時期的金馬獎鼓勵的是臺、港的電影工作者。金馬奬最劇烈的改變出現在 1996 年,
該年除了放寬語言的限制,任何屬華語的語言皆可報名之外,也不再對出品國家、資
金來源、影視工作者的國籍設限,中國大陸正式具有金馬獎的參賽資格。1997 年開 始,金馬獎將自己定位為全球華語影片競賽 (傅紀鋼,2015 年 11 月 26 日)。
在這節當中,我想處理的問題是,透過金馬獎我們可以看到什麼樣的臺灣民族想 像與政治意識。在接下來的篇幅中,我將透過受訪者對於三件事情的回應去解答這個 問題,這三件事便是:為什麼獎項都頒給中國人?傅榆的發言錯了嗎?以及金馬獎為 何讓臺灣人驕傲?
(一)為什麼獎項都頒給中國人?
網路上關於金馬獎為何都獎落他家的爭論非常多,BBC 中文網就曾刊登出〈中國 電影橫掃臺灣金馬獎引兩岸網民議論〉9的新聞報導, 討論這個問題的社會評論,以 及評論社會評論的評論更是不計其數 。
我覺得他有得獎,一定有他可以得獎的理由,臺灣人可能會 murmur 為什麼 頒給大陸人,或許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大陸他們確實有的資源比我們多,所 以他們相對可以投入的成本也比我們多很多,那整個電影出來的品質就有 差,可能細緻度就會有差,所以這可能會是個小小部份的原因吧,但我不會 介意說都是大陸人得獎,畢竟這就是他們比我們厲害啊,這又沒什麼好 murmur 的。(受訪者南弦,上班族,2018 年 08 月 16 日)
受訪者南弦是一位不太關注金馬獎的觀眾,同時也是一位沈浸於中國影視作品的 觀眾,她平常觀看的影劇多是中國的校園愛情劇,稍早之前,我提過南弦是討厭沒內 涵的國片,並且擁抱中國都會、校園愛情劇的 22 歲年輕上班族。她不關注金馬獎,所
9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6/11/161127_taiwan_golden_horse
以上面這段敘述應該是根據她的印象而來的。可以看到她認同中國的電影值得獲獎的 原因,是因為資源比我們多,所以品質比我們好。
有在關注金馬獎以及在臺灣電影業界工作的受訪者,也是認同中國電影值得獲獎 的,然而他們提供的觀點不同於受訪者南弦。擔任電影剪接的受訪者基德說:「因為 我們產量有時候滿少的,而且我們不是每一年都有強片出現,我們自己在做,今年沒 什麼跟人家比,人家就不知道啊,怎麼又大陸!就算有,我覺得大陸真的是越來越 強,而且他們得獎其實都不是那種商業片啊,都是那種很慢啊的那種。可能他們沒看
有在關注金馬獎以及在臺灣電影業界工作的受訪者,也是認同中國電影值得獲獎 的,然而他們提供的觀點不同於受訪者南弦。擔任電影剪接的受訪者基德說:「因為 我們產量有時候滿少的,而且我們不是每一年都有強片出現,我們自己在做,今年沒 什麼跟人家比,人家就不知道啊,怎麼又大陸!就算有,我覺得大陸真的是越來越 強,而且他們得獎其實都不是那種商業片啊,都是那種很慢啊的那種。可能他們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