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香港已經從中港合拍片「港片不港」,以及無法真正解救香港電影的反思,到 特區新浪潮本土的重新發聲,從事合拍片的香港電影工作者試圖重拾港味的努力時,
臺灣觀眾對於兩岸合拍片仍留在「四不像」以及統獨問題的罵聲之中,如何褪去國族 意識的成見,重新釐清「台味」為何,怎麼樣才像臺灣,仍是待解的問題。
第五節、研究問題
2017 年春天時,我到中國人民大學當交換學生,當時上著一堂名為《民族電影》
的電影學專業課程,忘了在什麼樣的情境下老師講到了周杰倫,並狠狠的說了一番周 杰倫的演技,正當老師說的起勁時,突然撇見台下有位臺灣交換生的存在,而倏然收 起鋒利的言辭,說著:「不好意思啊,臺灣的同學別介(意)呀!」其實,當下的情 景很令我困惑,作為一個不是周杰倫粉絲的我,思考著當時老師對台下說的為何不是
「周杰倫的粉絲別介(意)呀!」,為什麼一個只是與周杰倫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路人 甲,卻會比真正周杰倫的粉絲更具有護航的「正當性」呢?
這個疑問或許也回應到了兩岸的影視合作,國族認同是無法避之不談的問題,而 這個問題可以由 Tsai(2007)所提供的解釋作為思考的起點,即兩岸明星的政治化情 況,是冷戰時期所遺留的產物。Storey(1999)也曾說明消費者所在的文化與特定社會 脈絡,會和文化商品本身所富含的意義進行碰撞。因此,分析兩岸合製電影時,因著 臺灣與中國大陸特殊的地緣政治、歷史脈絡,無法只單看電影文本為了適應不同市場 的操作。
陳光興(2006)提供了如何從文化生產中解讀複雜的知識/權力的思考方法,他 區分出國家機器、學術研究與文化生產三者如何在整個論述空間中相互呼應。將兩岸 合製電影也作為一種文化生產時,以同樣的邏輯去思考的話,兩岸合製電影論述空間 的三個互相呼應關係,分別為國家機器、合製電影的文化生產以及消費電影的電影閱 聽眾,其中國家機器包含的並不只有中國的審查制度,還有臺灣的電影輔導金、金馬 獎等等都參與了論述的生產,而在電影的文化生產方面更有市場的考量、明星的跨地 性、電影類型的選擇等等的問題,在電影閱聽眾方面則有國族認同、文化認同、當下 的社會語境,甚至是後冷戰狀態下的歷史情結,在在都宰制著觀眾對於文化生產的回 應。
然而研究者尚未有能力去回應兩岸合製電影所生產的整個論述空間的問題,僅能 從當下立足的社會所觀察到的現象提出問題,從既有的理論或文獻中盡可能的脈絡 化,進而盡力的將研究參與進整個論述空間的討論之中。
以 PTT 電影版上對於兩岸合製電影的回應為起點,梳理了 90 年代東亞電影合 製,期望以區域化去抵抗好萊塢的攻勢,千禧年後的臺灣才逐漸步入了國際合製的戰 局裡,而 2008 年當《功夫灌籃》在中國以 1.4 億人民幣票房作收時,臺灣更瞄準了兩 岸合製下的「大中華」市場。然而,《功夫灌籃》之後的兩岸合製電影在經歷近十年
的摸索之後,不僅未能在票房上以及對於臺灣電影產業的提振上看見太多的成效,更 甚者,在輿論中臺灣觀眾出現了「合製電影=四不像」的論述,類似的情景也出現於 香港對於中港合製電影「港片不港」的批評論調,因此參照了香港的對於中港合製電 影為之有年的反思,以香港為鏡來看臺灣。
當今的華語電影產業正面臨著 Berry(2017)所說的,是一個以中國-北京為中心 的跨國、跨地的電影生態,這樣的產業狀態使得臺灣電影的持續西進、不斷向中國傾 斜已經成為無法扭轉的局面。兩岸合製電影、西進的臺灣影人無不戰戰兢兢深怕一不 小心就被控訴「傷害中國人民的情感」、「台獨份子」,然而在西進的過程中臺灣電 影/影人就一定需要「放棄一個自主的電影論述」嗎?
因此,本研究所關懷的是,臺灣的電影觀眾是如何去回應兩岸合製電影的論述空 間,什麼樣的電影文本、操作模式、國家政策、明星的認同會反過來「傷害臺灣人民 的情感」,而兩岸合製電影中面對中國時什麼樣的讓步又能為臺灣觀眾所接受?上述 的問題所回應到的提問便是臺灣觀眾對於國片所期待的本真性是什麼?而中國文化軟 實力的展現是否為臺灣人的國族認同帶來影響?回應上述的提問,本研究提出三個具 體的研究問題,分別為:
一、當兩岸合製電影被下了「四不像」的註解時,對於臺灣觀眾而言,什麼樣的 電影內容才是像臺灣?換句話說,臺灣觀眾是否有個對於臺灣電影的「台味」想像?
若有,那片圖像長得是什麼樣的?
二、當中國作為一個與臺灣有著特殊政治關係的國家,國族情感是否調動著臺灣 觀眾對於兩岸合製電影的情緒?在什麼時間點或歷史脈絡下,臺灣觀眾開始出現了對 於兩岸合製電影中使用中國元素的反感與矛盾情緒?
三、對於會觀看兩岸合製電影的臺灣觀眾而言,什麼樣的想像共同體,甚至是民 族主義會在電影的範疇被展現出來?
第參章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研究主旨在於從兩岸合製電影來看臺灣觀眾對於臺灣、台味本真性的想 像,合製電影創造的論述如何被拒斥,又如何才能獲得認同?本章將由研究者位置敘 述起,討論這個研究能夠創造的意義,接下來再討論本研究的研究方法,同時揭開本 研究的研究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