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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目的與問題意識:顯影臺灣觀眾

在談電影研究時,研究者在意的往往是產業、螢幕文化、電影敘事、作者意念等 等的問題,電影觀眾似乎是參與其中卻無聲的一群人,臺灣的電影閱聽人研究是非常 少的,尤其再扣除針對閱聽人消費行為與動機等,以市場為目的的量化研究之後,對 於電影閱聽人輪廓的描繪更是屈指可數。然而,文化是多維度的,人的角色也是,我 們可以將這群觀眾視為是電影市場的消費者、電影銀幕下的觀眾,也可以將他們視為 是電影再現的主角、網路上的鄉民、害怕/期待中國的臺灣人,每個角色都可能有其 不同的意義與行動。

臺灣的電影觀眾對於兩岸合製電影到底抱持著什麼樣的感覺?網路上的鄉民回應 是臺灣人普遍共有的情緒嗎?為了理解臺灣觀眾對於兩岸合製電影的共同感受以及回 應,我採用了文化研究中「感覺結構」的概念作為想像問題的起點。

感覺結構(Structure of Feeling)由英國左派學者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所提出,這個概念被用來理解文化與情感是結構性的力量,而這個結構性的 力量可與經濟、政治結構一樣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Lee, 2015)。在 Williams(1977)

《馬克思主義與文學》(王志弘譯,1995)中說明:「感覺結構可以定義為溶解狀態 的社會經驗,與其他社會語意形構不同,後者是已經沉澱,而且比較明顯與立即可 知。」感覺結構雖為具有形體的結構,卻是在溶解狀態中的,因此它是具有可塑性/

流動的形體。簡單來說,感覺結構意指於思想或意識的形塑過程中,人們在客觀結構 與主觀感受之間,會突出自己的情感和經驗,而這些被視為較不理性的感覺,它們之 間有著相互扣連的張力(汪宏倫,2012)。除此之外,感覺結構是偶然形成的,往往 表達了一個年代或時代,超越了特定政權、國家與階級,但是我們也能夠於某些特定 的時間點,於政權和國家內找到例證(Clarke, Hoggett & Thompson, 2006)。

承上述所說,感覺結構表達一個時代共有的情感,而這個情感會隨著時間不斷變 動,因此,這個感覺結構在什麼時間點發生就變得重要。兩岸合製電影在 2008 年之後 開始快速成長,回顧了 2008 年的兩岸合製電影《功夫灌籃》在 PTT 版上的討論,唯一 出現對於這部電影「身份」的質疑只有以下的推文:

benjamin0126:這部是港片不是國片呀

推 shangchin:請問樓上是從哪去定義它是港片?

推 shangchin:出品電影公司是臺灣的 導演是臺灣人 主要演員多為臺灣人

→ shangchin:到底可以從哪裡去定義它是港片阿?

在距離《功夫灌籃》十年後的今日,合拍電影已無法被冠上「國片」的光環去呼 籲臺灣觀眾支持國片。臺灣觀眾對於國片的認同來自於對電影呈現內容的熟悉感(蔡 惠婷,2015),而臺灣與中國合製的電影混雜了兩岸的元素,企圖去創造一個可以吸 納更廣大市場的電影空間,在以經濟市場為前提的操作下,這樣的手段常常無法說服 在地的觀眾,文化折扣(cultural discount)的風險也因此加劇(Lee, 2007)。

兩岸合製電影中的文化間隙、混雜到底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當中國作為一個與 臺灣有著特殊政治關係的國家,國族情感是否調動著臺灣觀眾對於兩岸合製電影的情 緒?在什麼時間點或歷史脈絡下,臺灣觀眾開始出現了對於兩岸合製電影中使用中國 元素的反感與矛盾情緒?

第貳章 文獻探討

以「何謂華語電影?」作為文獻探討的起點,在第一節中釐清臺灣學界、中國學 界以及海外學界等三種不同位置對於華語電影一詞的詮釋與想像。第二節梳理兩岸合 製電影的發展脈絡,以協助理解當下的兩岸電影合製樣貌。誠如第一章所述,兩岸合 製電影在內容的操作上,時常激起臺灣閱聽人的反彈,在面對臺灣與中國大陸之間的 關係,認同問題是驅之不散的幽靈,因此以第三節爬梳「認同」的概念,並進一步理 解在臺灣社會當中,認同如何在影視、跨兩岸明星以及國族的議題上使力。第四節則 爬梳香港對於中港合製電影反思的文獻,以香港的電影合製經驗作為參照對象,期望 在兩岸合製電影與認同的問題上開拓更深層的反思和對話。最後,於第五節中具體提 出本研究的研究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