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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兩岸合製電影的爭論

中國市場那麼大,融合這種元素錯在哪裡,好萊塢一堆美式難笑幽默,一堆 人還不是很開心,換成中國就一堆覺青崩潰(Sawilliam,2017 年 01 月 30 日)。

2017 年,PTT1的【電影版】對於臺灣導演陳玉勳的電影《健忘村》(2017)充滿 了兩極化的討論,有人認為這是臺灣版的《讓子彈飛》2,除了富有寓意之外,在電影 製作上有中國資金的協助,大幅提升了臺灣國片的品質。而另一派則是認為這部電影 具有反烏托邦的思想,雖為臺灣導演執導的電影,卻因為中國資金的投入而充滿了中 國色彩,甚至批評它是中資統戰的作品。在這個論戰中,臺灣的電影閱聽眾對於電影 的資金來源是具有意識與立場的,並且以之區分電影的意圖與身份。

《健忘村》講述了在明末清初的一個小村子裡所發生的故事。一個外來的天虹真 人-田貴(王千源飾)帶著他的「忘憂神器」來到了這個村莊,並用這個神器將全村 的村民都洗腦了,也因此田貴當上了村長,並娶了村裡最美麗的女子秋蓉(舒淇飾)

為妻。直到秋蓉發現忘憂神器的秘密,知道了全村的人都被田貴所騙,然而秋蓉接下 來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幫村民恢復記憶,而是再次幫村民洗腦,這次,換她當上了村 長。這部電影於屏東恆春搭景拍攝,製作成本耗資三億,集結兩岸當紅的演員卡司舒

1 PTT 為目前臺灣最大的電子布告欄系統(BBS),是一種較早期的網路論壇。目前 PTT 擁有超過 150 萬

個註冊會員,以及2 萬個不同主題的看板,為目前最多臺灣人使用的網路論壇。

2 由姜文執導的中國電影,於 2010 年在中國上映,票房與口碑極佳,被認為是影射了中國當今社會亂 象與人生百態的一部兼具黑色幽默與諷刺的電影。

淇、張孝全、王千源等,可以說是近年來最高規格的國片(放映週報,2017 年 1 月 26 日)。

始料未及的是,兩岸觀眾對於這部電影的討論,反而聚焦在它可能傳達的意識形 態,以及它的資金來源。《健忘村》擁有中國最大的影視集團-萬達影視加入投資,

本能在中國獲得較高的排片率,然而在電影上映之前中國網民開始瘋傳一篇名為〈台 湾反服贸导演的《健忘村》大年初一上演,真以为大陆人民都健忘?〉的文章,抨擊

《健忘村》導演陳玉勳曾參與太陽花學運是台獨份子,卻拿了中國的錢來拍片。中國 網民的怒火延燒非常快速,為了替電影止血,陳玉勳公開澄清自己並不是台獨人士,

也不支持台獨,然而這個聲明並沒有挽回中國網民的認同,萬達影視還是退出了第一 出品方,最後,《健忘村》在中國的排片率降到了 1%以下(端傳媒,2017 年 3 月 17 日)。更慘的是,這份無法澆熄中國網民的聲明,卻燃起了臺灣網友的憤怒,認為他 為了錢向中國屈服(自由時報,2017 年 1 月 5 日)。

兩岸合拍電影備受檢視的並不只有創作者、投資者的政治意識正不正確,對於電 影文本內容的安排,一不小心也會落得一片罵聲,尤其演員的大陸口音、場景安排的 錯置,以及突如其來的中國元素最容易觸動臺灣觀眾的神經。近年來在 PTT 上以及媒 體輿論中被熱烈討論的例子有《六弄咖啡館》(2016)起用了中國演員董子健以及香 港演員顏卓靈飾演了高雄在地的學生,男主角用大陸腔硬是操起了台語髒話;《神秘 家族》(2017)在臺灣東部取景,卻想營造故事是在中國某鄉間發生的;《吃吃的 愛》(2017)故事設定在臺北的場景卻突然出現了簡體字。

到底是臺灣觀眾的神經對於任何中國的事物過度敏感?還是合製電影的製作模式 終會失去文化的本真性,而使各方都無法認同?Lee(2007)指出在合製電影中,創作

者會想創造出普世都能夠共享的情感經驗,以擴大電影市場,然而在創造出一個融合 不同文化的空間時,無論有意或無意,往往都會進一步調動國家的民族和歷史情感。

然而,中國市場已經是臺灣電影產業無法丟掉的(端傳媒,2017 年 3 月 17 日)。

無論是靠出口臺灣電影至中國,還是靠兩岸合拍電影,都無法避免為了進軍中國市 場,而將電影調整為可以符合中國的口味,這也是令香港電影反思已久的大陸化

(Mainlandization)現象。香港電影產業為最早進入中國市場的電影體系,他們在中國 進行了大量的合拍計畫,根據 Szeto 與 Chen(2011)的研究,中港合製的電影於 2001 年開始進入了中國的十大票房中,更於 2004 年開始,中國每一年的十大票房榜中,中 港合製的電影就佔了 4~6 部。然而 Szeto 與 Chen(2011)也進一步指出,雖然香港與 中國簽署了 CEPA3,香港電影出口至中國可以不用受到配額限制,然而中國的審查制 度卻是一把扼殺香港電影進入中國市場的利刃,中港合製的電影因為必須受到中國官 方的審查制度束縛,其電影的創意是高度被限制的,對於香港電影產業而言,中港合 製可說是毫無貢獻,只是讓一小部分的演員、導演、製作人獲利而已。香港電影大陸 化的結局,會不會就是臺灣電影不斷向中國傾斜的未來預兆?

更甚者,中港合製的電影雖未獲得香港人的青睞,但在中國仍具有票房上的成功

(Szeto & Chen, 2011),而臺灣與中國的合製電影卻是在中國頻頻失利(娛樂重擊,

2016 年 1 月 14 日),由此可見,中國電影市場的大門似乎不是誰都能輕易敲開的。兩 岸合製電影不僅在中國市場失利,同時也被批評失去了臺灣的主體性、變得四不像,

而被認為本該支持臺灣電影的國片輔導政策,也因此被批評淪為在為以對岸為主體的 華人電影抬轎(風傳媒,2016 年 12 月 21 日)。

3 CEPA 中文名為《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

汪宏倫(2012)指出臺灣有一種「國際孤兒」的憤慨情緒,以及害怕從「地圖上 消失」的焦慮,而中國被認為是使臺灣落入如此困境的兇手。臺灣觀眾對於兩岸合製 電影的感受,無論在合作發展上,或電影文本的解讀上是不是也回應了這種焦慮?一 種害怕臺灣的本土性、主體性被排擠消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