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

第四節 小結

本章節試圖從卡地布神話中檳榔，主要探討在卡地布社會文化脈絡下所延伸 出的各式象徵符碼。並藉由結構與意識理論的交互論述，儘可能解析神話裏所要 傳達的訊息，這使我們理解在該社會文化脈絡下，關於「物」的象徵及隱喻。從 神話的內容裏，本章節討論出相關的指涉象徵如下：

（一）性別及繁衍

（二）超自然力量

（三）社會結構

本章節不僅從神話裏所指涉的性別及繁衍概念，還從超自然力量及社會關 係，初探卡布地卑南人檳榔的象徵源頭。綜合主、客觀雙方面的角度，論證卑南 族文化脈絡裏，檳榔物所指涉的象徵及隱喻，並得知關於卑南族的兩性概念及分 工模式，係具張力且互相制衡。同時理解兩性的社會分工、祭典儀式，與傳統的 生計活動息息相關。相對於現代部落經濟模式，傳統musuvak 的概念，在現代的 卡地布部落裏，又是怎樣被當地人所理解？筆者認為是另一個值得討論的方向。

Kopytoff（1986）認為物的象徵能代表一個社會文化秩序，並能具體化分類的 系統模式。在卑南族社會裏，檳榔是可食的嗜好品，在生命儀禮上，例如婚禮及 喪禮，分別具有饋贈²⁸及淨化的功能及象徵，亦為祭祀的媒介，如漢人所用的線香 一般；亦即，卑南人概念中的檳榔，係具有世俗及神聖兩種性質；就如部落耆老 所說，卑南人的檳榔不只有食用的功能而已，配合儀式性的語言，檳榔即為聯結

28 聯姻關係開始的象徵。

自然與超自然之間的管道；亦如上一小節所述，係「社會文化與超自然力量之間 的密切關係」。而這種密切關係，一定要放在該社會文化脈絡下，才能被具體化及 實踐。

關於神話的詮釋方式，並非能夠單是以一個理論，來做為論證的工具。對於 神話的論證，應該以各種可能的解析方法，互相運用作為辯證，以達到更客觀的 結論與實證，因此，本章節亦企圖從文學的角度，配合已知的社會文化架構及田 野材料，分析卑南族神話所隱涵的象徵意義及模式。關於神話裏的情節指涉，應 該被置於該社會文化之下進行理解，以卑南族的文化體系來說，係分為八社十部 落，每一個社群對於自身的文化都有不同的自我呈述及闡釋，再因卑南族各社群 的座落處，與其它族群的區域互有重疊，其文化亦有互相採借之處，這說明了卑 南族神話的材料極為豐富，但也是進行神話解析的最大困難點。

李維史陀認為，神話內隱藏的訊息，其實就是和亂倫禁忌、生／死等矛盾情 節有關的解決辦法（Leach 1998：68-69）。然而，神話並非就是所有文化象徵的解 釋，它有可能是人類在意識或無意識裏，為了生存或是某種目的所採取的手段，

如果對照前三個卡地布神話的文本來說，神話可以被說是被用來解決對性、死亡 和溯源的焦慮。而祭典，則是實踐神話及人類理想的行動。

在卑南族神話裏，「陰部長齒的女人」呈現關於性與死亡的強烈意象；但如「傳 奇人物kalapiyaT」的英雄神話一般，結局還是由上層位階的首領 Sikasikau 解決了 兩個棘手的問題：一為生殖器長有利牙的女人──去除利牙成為正常人；二為對 女性身體極度貪婪的手下──將之殺死，回復社會秩序。「去除利牙」係代表卑南 族社會對於女性形象的期待，及男性氣質的形塑。至於「殺害情節」的發生，則

是象徵卑南人對於社會結構抱持嚴謹態度，並規避社會混亂的現象發生。

若以卡地布祖先起源傳說為例，大洪水之後，大地一切萬物化為烏有，僅剩 兄妹三人，面對繁衍後代以及亂倫等矛盾問題，主角須藉由超自然力量做為解決 的方式。合理化所有矛盾的情節，是神話首要解決的問題之一。這種解決方式可 以從人對事物的對立思考模式，及對於不合理事物的「改裝」，來實現某種目的或 是願望。以卡地布部落的祖靈祭來說，即是為了要祭祀自ruvuwaHan 上岸的三位

（兄妹）祖先，並以三位祖先做為往後召喚超自然力量的起始來源；現代卡地布 人祭祀祖靈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儀式本身的舉行，更是為了宣示族群根源的所在，

此種宣示的企圖，已含括了神話的情節及傳達的訊息，亦表達出該社會文化與超 自然力量之間的密切關係。

對於非合常理的神話內容，經過年代的變遷及被講述，其隱藏的意義會越來 越「被選擇性」的突顯出來，尤其是如果與當時社會氛圍能夠相互契合的神話情 節，並符合當代人們所要表達的目的，通常該則神話就會被廣為流傳。如果說，

夢是個人潛意識裏未能達成的願望，那麼神話大概就是集體有意識的夢囈。藉由 隱喻、象徵，說出集體對於該事件的看法；若是上述對於各式隱喻及象徵的神話，

為集體所同意──尤其是人群來源複雜的卡地布社會，不難理解在該社會文化脈 絡下的檳榔象徵。

從神話討論檳榔的象徵，是筆者思考論證卑南族「物」的象徵意義，最原初 的思考方向，在本章節所舉出的神話，不只是出現在卡地布社會裏，亦出現在其 它社群之中，例如南王部落，甚至是其它族群之中，也有類似的神話情節。筆者 認為，解析神話的重點在於，在部落中神話的流傳，對該社群的文化意義為何？

涉及的層面有那些？以卡地布的檳榔象徵來說，不僅可從神話的內容來解析，亦 可從性別、社會結構及超自然力量等方向，來做為文化層面的思辯，最重要的，

是該社群對於自身文化裏，對物的象徵理解方式。這有助我們對於卑南族的物質 文化，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卡地布人使用檳榔做為祭祀物，乃是基於整體土地、大自然²⁹與祖靈，係為靈 力的來源。在卡地布社會裏，有一群人專門扮演人與靈之間媒介的角色，並經由 一連串的徵兆─夢、異象、聲音等，了解自己一生必須成為此種身份。在下面章 節將介紹卡地布卑南人的超自然概念、檳榔在祭儀中的運用，以及pulingaw的神 選、養成經過。

29 對卡地布人來說，大自然及土地即為神靈，是主導社會生計的超自然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