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的饋贈與潔淨

卡地布人之生命儀禮包括：出生時之祈福、青年會所之成年禮、婚禮及喪禮 等，將介紹檳榔在卑南人婚禮及喪禮上的角色，句括卡地布人的婚姻機制及概念，

並且在喪禮上，檳榔做為區別人間與靈界、污穢及潔淨的器具及表徵，以下將以 二種生命儀禮的功能及過程，進一步介紹檳榔做為卡地布人聯姻、饋贈、潔淨及 污穢等概念時的運用及象徵意義。

一、訂婚禮檳榔的饋贈及交換

筆者所了解卑南族卡地布部落之「訂婚禮」，應該是在近代才形式的儀式過 程，其意義為：正式婚禮前的宣告，嫁娶雙方要開始籌措各自之饋贈品，雙方原 生家庭亦要準備互相迎接新的成員。過去係於正式婚禮上，將檳榔做饋贈禮之用，

代表接受新的生產勞動力婚入 musavak 女方家，同時期待後代的繁衍；近代卡地 布部落因應婚姻機制及婚配對象的改變，因此檳榔物從原本做為正式嫁娶上的饋 贈，轉為現代卡地布人訂婚禮上的男方饋贈禮；在婚禮的形式上，看出卡地布部 落和其它族群涵化的現象，但惟一不變的是，卡地布人將檳榔做為兩性的表徵，

並在婚禮上具體化檳榔的原有文化意涵。

卡地布人訂婚饋贈品中的檳榔，被喻為兩性融合之象徵；訂婚禮前上，男方 須準備山中的野生檳榔（在現代，亦可從商店裏買回整把檳榔），連頭帶莖數把（數 量可視男方家能力而定）。在整串檳榔的頭部綁上紅布，分為兩大盤，帶至女方家 中。典禮結束後，男方親屬們要離開時，其它禮品（豬肉、酒、Ha-vay 等）完全

留在女方家。男方會拿回送過來的其中一盤檳榔；形同女方及男方各留有婚禮上 的檳榔，相徵姻親關係的開始。兩方在隨後準備接下來舉行的正式嫁娶儀式。檳 榔物象徵一條無形的線，牽連原無血緣關係的兩方，成為具有姻親關係的家屬。

男方所準備之檳榔物原是贈予女方禮品，以象徵「交換」。檳榔，往往被卑南族人 看成是訂情物的象徵：象徵兩家關係變得更為緊密。

若是在正式婚禮上的饋贈品，男方需準備的除了宴席上的食物之外，必備之 饋贈品還需製作小米粿binalubu³²、小米酒dinavavuh及豬肉──視女方要求準備數 量。過去的vasalang級男子，要幫忙到上山準備柴火，以做為正式婚禮上饋贈女方 之物品，並以柴火數量的多寡，象徵男方家族的背景及勢力強弱與否。女方則多 準備持家之物品做為嫁妝，例如過去為織布機³³、針與線、鍋碗瓢盤及梳妝台，現 今則為家電用品，或是其它現代化之家具。

卑南族的傳統婚姻模式，係男性要離開生家，婚入musavak至女性家中，且不 自生家攜帶任一物，亦不因結婚而自生家分得家產，要一直到雙方有了孩子之後，

才能與妻子一同前往生家，取回自己的槍械、番刀、矛、弓、衣物等，並成為女 方家中的生計來源之一。同時musavak的男子，要進入妻方父親，或其家眷所屬之 集會所。但女方依然負責家庭內部大部份的事務；不過當男方生家遇有喪事，女 方要為男方服喪³⁴（河野喜六 1915；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2000：332）。

32 不同於假酸漿葉所包之Ha-vay，binalubu係以「月桃葉」包入豬肉、蘿蔔菜絲，並以薑蒜做為調 味。

33 現已失傳。

34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款 招贅婚／第二項 婚姻之效力／第二條 親屬關係：婚入的男子，

婚入後繼續與生家，及生家親屬保持親屬關係。妻子則與丈夫的親屬發生親屬關係，要為夫方雙 親及兄弟姐妹服喪。

此一「婚入musavak」概念並不同於漢人概念中的「入贅」；對卑南族人來說，

婚姻關係由男方離開生家，進到女方家，意為女方這邊新加入另一勞動力及生產 力 。 此 一 新 進 入 到 女 方 家 的 男 性 ， 於 青 年 會 隸 屬 的 層 級 為 musavak

（

或 musavasavak

）

，代表已婚男子，以及成熟、負責任的男人之意，最重要的是代表一 個新的勞動力，進入到另一個家庭。因此，河野喜六曾記載：「因其風俗是男子成 人後，結婚進入他家而留在生家，所以有歡喜女兒出生的傾向。」³⁵。

從卡地布祭典中的歌舞順序來看，亦能重現此種勞動力進入本家的象徵。例 如在過去傳統的祭典歌舞開始時，其順序為老人優先，之後便是 musavasavak 級男 子上場，再來為未婚的 vasalang 級，再其次是 valisen 級，最後才為婦女團體的歌 舞表演。一位族人描述現在的景況時說：

但是現在老人都因為年紀大了，都不想跳了，所以現在都以 vasalang 及婦女的舞 蹈為主。（Siron 53 歲，2009/3/15 報導）

經由筆者的觀察，近年來由歌舞的排序上，的確是比較無法察覺到卡地布年 齡組織的層次。筆者揣測，也許是與現代的部落婚姻，不再侷限與部落（或具較 相同文化背景）的人聯姻的關係，其

＇

musavak＇的意涵無法真正落實（男方必須 到女方家居住，並做為新的勞動力），同時婚姻制度也逐漸與大社會的婚姻制度相 同。以現年五十三歲的 Siron 為例，Siron 的太太是卑南族射馬干（建和）部落的 人，結婚之後住在夫家，一切與外界的婚姻模式相同。對於現在的卡地布人來說，

傳統 musavak 的概念，已因社會結構及婚姻機制的改變，而逐漸式微、淡化。

35 河野喜六 （1915﹝2000﹞）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卷，阿美族、卑南族，頁 279。臨時台 灣舊慣調查會第一部。

耆老表示，平日向異性贈送檳榔，較無表達心意的意義，惟在婚禮上的檳榔 才具有較明顯的象徵意涵。然而此一贈送檳榔的禮俗，在今日外婚（嫁娶外族）

現象逐漸普偏的卡地布部落，不再被刻意強調，而是以兩家協商結果做為婚禮贈 品的內容。

「過去的傳統就有這樣的意思，但是現在的年輕人比較不知道這樣的意義。」

耆老這樣解釋著。

河野喜六如此解釋檳榔象徵兩性的原因³⁶：「（南王）卑南人不斷地咀嚼檳榔來 染齒，宛如用鐵漿染一般。問其何以嗜食檳榔，他們說檳榔（puran）可加上石灰

（puabu）和pudu樹（sinalem草），把檳榔切開放入以上二物一起咀嚼，三物之中 缺一則無法變成赤汁，不能染齒，而且不會感到興奮。或夾在剖開檳榔中的pudu 荖花（或sinalem）稱為Taker，荖花Taker意味著男子³⁷，檳榔則象徵女性。如後婚 姻項所述，男子向心目中之女子表達心意的手段，是贈送荖花Taker，即由此而來」。 傳統卑南族人偏好多子，但是否因此在婚禮中以檳榔子的多產，來象徵多子多孫？

筆者截至目前為止，在田野中尚未聽過卡地布人有此一說法。

就社會範疇來說，男性主要還是負責外部的領域，例如男子會所裏的階級制 度，或是與政治相關的事務。而女子則對於孩子的養育、烹煮、織布等，較為私 領域的家庭做為主要的負責領域。就卡地布部落社會的現況而言，男性的確在外 部範疇，尤其在政治事務方面，有較多顯著的發言機會。但以家庭來說，女性則

36 此為河野喜六於大正 4 年(1915)左右，於南王部落所做之田野記錄。

37 在卡地布卑南語中，Taker為「荖葉」，與南王部落之Taker意義不同。

為家庭內部重要的決策者。

二、潔淨 （gilabus 或 gigisasap）

當一個人遭遇到生病或是不好事物纏身等惡運，pulingaw 以檳榔與陶珠做為 儀式的主軸，驅趕環境中不屬於人間的不潔靈體，或是去除人身上的穢氣。筆者 所蒐集到關於檳榔淨身的方式包括有：以檳榔於空中象徵性地分別點在頭上及雙 肩、以檳榔劃過人的身旁、擺放檳榔陣式做為關卡讓人跨過（例如除喪）等。在 卑南族祭祀系統中，污穢及潔淨是很重要的分類概念，此一概念決定人及事物的 命運順利與否，因此檳榔亦被當成潔淨儀式中的重要媒介。以下為喪禮後的淨身 儀式，主要係針對依然活著的家屬，進行潔淨並驅逐悲傷的情緒，並藉以說明檳 榔的象徵及運用。

依據傳統，喪禮後的除喪儀式’gilabus’（也有人稱之為 gigisasap），’gilabus’

意思為「去除穢氣」，喪家在出殯的第三天在有溪水的地方，必須經過一個「洗身」

的儀式。喪家們要面對部落的方向，並且跨（mulawan）過一個檳榔陣，亦為「去 穢」之意。此一檳榔陣有三個層次，每一層次的檳榔大約間隔一個人的腳步大小，

喪家跨過三次檳榔陣。此一潔淨儀式係在亡者出殯後的第三天舉行，該儀式的內 容及過程，主要分為善死（自然死）及横死（惡死）二種，目的為正式宣示亡者 和人間的切割。潔淨儀式的舉行不止一次，待來年的新年 1 月 1 日，會舉辦一個 大型、集體的 mavaLavas 除喪儀式，淨化去年一整年成為喪家的族人們，做為部 落的集體潔淨。

卡地布人若是遇到某種惡運，或是在喪禮之後，一般都會請 pulingaw 做「除 掉身上不好、污穢氣息」的儀式，稱為 gilabus，以求身心的清潔與平靜。以下為 潔淨自然死（善死）亡者之家眷的檳榔陣式：

「miHaZup」

圖 5：喪禮尾聲的潔淨儀式（’gilabus’或 gigisasap））

圖片來源：曾玉娟

a.為位階最高之神靈，miHaZup。

b.分別為歷代女巫祖先、祖靈及土地神，統稱 miHaZup。

c.阻擋的開始，第一道 miHaZup，為三顆檳榔。

d.第一條 inasi，其長度與 e.檳榔排列同長，其 inasi 數目為九顆，意為增強法力之 用。

e.第一道正式的阻擋關卡→九顆夾帶 inasi 之檳榔。

f.第二道 miHaZup，為二顆檳榔。

g.第二條 inasi，其長度與 h.檳榔排列同長，其 inasi 數目為七顆，增強法力之用，

h.第二道阻擋關卡→七顆夾帶 inasi 之檳榔。

i. 第三道阻擋之 miHaZup，為一顆檳榔。

j. 第三條 inasi，其長度與 k.檳榔排列同長，其 inasi 數目為五顆，增強法力之用，

k. 第三道阻擋關卡→七顆夾帶 inasi 之檳榔。

以上述喪禮中的潔淨陣式來說，陣式中的檳榔便象徵神靈、增強法力及阻擋。

若是在一般阻擋、安宅或是祭祀的檳榔陣裏，基本上係以每三顆檳榔做為一組陣

若是在一般阻擋、安宅或是祭祀的檳榔陣裏，基本上係以每三顆檳榔做為一組陣

在文檔中 生命力與靈力的媒介物： 以 (頁 113-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