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檳榔與祭儀
第一節 巫術媒介：檳榔的基本功能及形式
檳榔是卑南族巫術，及各類儀式中不可或缺的祭品及媒介物。缺少檳榔就如 同缺少與祖靈溝通的管道。檳榔的基本功能與形式，係做為卡地布社會大型祭儀，
以及個人巫術的重要媒介。本小節將就檳榔的運用、功能及形式，系統式地概略 整理為下列數點：
一、祭祀檳榔物的基本功能
卡地布部落祭儀中的檳榔，概可分為以下六種基本功能：
（一）
祭祀 palisi在一般的卑南人祭儀場合中，檳榔是最常見的物品。通常做為祭祀物的檳榔 會被留在現場，不會被再度食用。一般祭祀用的檳榔物都用普通、新鮮的、未包 荖葉之檳榔果即可。通常祭祀用的檳榔皆以剖開的形式呈現，也有整顆的檳榔。
視當時的祭祀目的來決定，可用於公共及個人性質之儀式。
（二）占卜 temaramaw
如果人生病了、遺失物品或是決定行事時辰，即以檳榔及陶珠做為占卜用具，
詢問是否來自外在靈體的干擾、或是其它因素。其方式並非是以檳榔外形做為判 斷。而是 pulingaw 手執夾有 inasi 之檳榔，待祖靈回應、發出訊息，使 pulingaw 得 到指示，再說出占卜結果。
（三）尋物 ma-a-yaH
尋物過程和占卜方式類似，只是目的不同，亦為 pulingaw 手執附有 inasi 的檳 榔果，等祖靈發出指示，得知物品方位。在此要注意的是，若在人居住的室內，
是向室內的土地神 azupazup 祈求、請示；若在室外，則是要向土地神 miHaZup 祭 告。
（四）告知／溝通（詢問）ma-wa nad
溝通或詢問是檳榔最主要的功能。祭儀中沒有檳榔，就等於缺少溝通的媒介。
而所謂詢問，其實就與告知的動作一樣，要「問神」，才能得知神靈（或祖靈）的 真正意思。「詢問」在祭祀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經由檳榔的媒介，巫師才能得到靈 感，了解神靈或祖靈的意思。
（五）咒詛 palisian
「palisian」一詞意謂「施予法術或儀式」。在過去部落中，若遇有不公但又 無較強制的律法可依循時，咒詛的功能便因此而生。在古代卑南人善於此術以趨 退敵人。現部落中除了巫師之外，鮮有族人了解此一功能之執行方式。
一位男性族人說：
在以前如果有人在為人處事上出了問題，就會請 pulingaw 做這樣的法術，但現在 很少了。那是以前的人如果被不好的人欺負，在逼不得已、求助無門之下的辦法，
現在很少人用這種方式了，警察局就在部落旁邊，去一下那麼方便，是不是？
卑南族的咒詛法術，係經由檳榔施與，筆者聽過的說法有：
1. 施與法術於檳榔物上，讓接觸到檳榔物的人，讓其身、心狀態起而變化。
2. 取其檳榔物的外形，模擬該對象的某一部位，對檳榔物施與法術，使其身、心 起而變化。
（六）潔淨 mavaLavas 或 gipgipsapsap
此種潔淨儀式通常是用於喪家清除穢氣之用，分為集體及個人的除喪儀式；
若於年初的潔淨儀式為〝除喪儀式 mavaLavas〞。若以家為單位，在喪禮之後的潔 淨儀式可稱之為〝gigisapsap〞。其目的皆為去除穢氣，使喪家不安的身心得以舒緩。
二、祭祀檳榔物的形式
無論是在任何祭祀儀式中．檳榔的基本形式及象徵意義，大致為以下二種：
1.完整未經切割的檳榔，代表尚未請到或是尚未詢問到的祖靈。
2.剖半、剖成三片後，塞進 inasi
／
dina 之檳榔物，象徵己請到或詢問過祖靈。各種形式的祭祀檳榔物亦有不同功用，以下為各式檳榔祭祀物的外在形式概 述：
（一）完整／剖開的檳榔物
通常完整的檳榔物用在與祖／神靈的溝通上。如果要問生病的原因，則 pulingaw 會手拿完整檳榔物站在屋前面對一個家的神主牌，或是站在屋外且面對 大廳的位置，雙眼緊閉以感應的方式與祖靈溝通。凡是做為這種告知或是溝通管 道，就一定要是外形完整的檳榔物做為媒介。
（二）夾帶陶珠 inasi 的檳榔物
如果是在醫療使用，pulingaw 會用檳榔塞以 inasi，以不觸碰患者身軆為原則，
手執檳榔物在空中圍繞著患者的身體四周，替病人做淨身的儀式。或是在祭儀裏，
也可常見塞有 inasi 的檳榔物，做為祭祀之用品。如果是在進行祭祀中，此種夾帶 inasi 之檳榔物，即象徵著己告知或是詢問完畢的祖靈。
（三）夾帶鐵片 dina 的檳楖物
當病情嚴重，或是遇到棘手的事情，pulingaw 就會用 dina 塞進檳榔物，做為 溝通或是祭祀，並誠心的請求祖／神靈的幫助。在某些特殊儀式中，也會見到此
種塞有 dina 的檳榔祭祀物。無論是夾帶 inasi 或是 dina 的檳榔，皆與祭儀相關。
關於目前卡地布部落之大型祭儀，皆係由人口最多、最龐大氏族──Mavaliu 家族之 rahan 林文祥，以及 pulingaw
──
Halihai 所主導；除了以男性為主體之大 獵祭，第一次的祈福儀式在三大氏族祖靈屋前的祈福、告知儀式外，在每一個進 山前的二次阻擋關卡儀式，則由 rahan 們所主導。每一次的大型祭儀舉行前，都需到祖靈屋前祈福，或是「問」1祖靈／土地神 miHaZup，此次的活動進行順利與否；「問kiaumaL」，與占卜的意思相類似，只是 Halihai會強調這個「問kiaumaL」的動作，認為任何事物進行前，都要徵詢祖靈或 是miHaZup的同意。
因此，以下相關大型儀式的進行與步驟，係以 Halihai 的卑南族祭祀系統所主 導，Mavaliu 家族之 rahan 林文祥為輔助；至於個人儀式的舉行及 pulingaw 個人養 成經過，亦以 Halihai 的生命經驗為例，做一說明。在此強調，所有卑南族儀式的 進行，包括檳榔陣法的擺置、經文的唱頌，乃至於每一顆檳榔的象徵意義，皆與 巫者個人所學習之巫術系統有關，因此宜以個案說明每一個卑南族祭祀儀式的進 行過程、經文內容及檳榔象徵。
換句話說，以下所記載之每一大型祭儀，以及個人儀式的舉行，皆以 Halihai 的巫術模式及觀點為例，藉以說明卡地布部落之祭祀檳榔功能及符徵。以下將就 檳榔在卡地布大型祭儀、個人巫術的基本功能及運用，來加以說明及討論。
1 關於「問」，即是告知，但是報導人強調以「是、非」，或「好、不好」等問題，詢問祖靈，是祭 告中重要的祭祀內容。這亦是pulingaw或是rahan等巫者，與超自然力量的個人互動，屬於個人經 驗。Halihai用「問kiaumaL」這個字，來表示巫者與超自然力量溝通時的傳達狀態。在其後會更詳 盡的介紹
第二節 超自然世界與祭祀的空間概念
一﹑神靈與祖靈的空間分佈
檳榔的日常使用、檳榔物的象徵，與卑南族卡地布人的記憶中的「傳統」有 密切的關聯。此種關聯性，連繫卡地布人的傳統與現代，包括了神話裏起源的隱 喻、婚姻及性別的象徵、祭祀的模式，以及對於神靈及祖靈的概念。
在卡地布人的神觀裏，kaiZassan 是最高的主宰，有「上天」或是「天堂」的 意思。再著為 mioHaZup，為掌管土地的神。再其次為 parroa，為大自然之創造者
（Schroder 1964）。
卡地布人之神靈概念 kaiZassan（最高主宰／上天）
↓
mioHaZup（土地）
↓
parroa（大自然）
在筆者的田野訪談裏，卡地布人對於祖先的概念及稱呼大致上有二種類別，
分別為：
（一）通稱祖先為 Temuwamuwan。意指所有包括發源地 ruvuwaHan，以及其它所 有祖先。
（二）稱祖先為 ruvuwaHan，意為從發源地起始之意。與在太麻里處之祖先發源 地 ruvuwaHan 為同一稱號。
若為善終之祖先則稱呼為 temoamoan；非善終，即横死之祖先，則稱為 koadan na viroa（或是 kaongdan du kinadan）。
卡地布人的神靈觀念中，生者的頭上與雙肩各有一個靈魂，三個靈魂統稱為 tinavawan。當雙肩的靈魂離開人的身體，人便會生病。就傳統而言，治病儀式必 須憑藉巫師舉行儀式，將靈魂召回。而若頭上的靈魂離開，人就會死亡。
各魂魄名稱分別為：
（一）頭上的靈魂：saswan
（二）右肩靈魂：dawali
（三）左肩靈魂：dawalidan
其概念整理大致如下：
雙肩靈魂離開→導致生病 頭上靈魂離開→導致死亡
離開人身體的魂魄稱為 viruwa，一般人死後會到地底下（karosuwan，卡地布 人神靈空間概念之「地獄」）。人在生前具有特定地位或是權利，在死後其魂魄會
至上天（kaidasan，卡地布人神靈空間概念之「天堂」，亦可稱為 kaila
´
an）。kaidasan（kaila
´
an） 天堂→善終或是特殊身分地位之人前往之處 karosuwan 地獄→一般人死後前往之處以傳統卑南族信仰來說，卡地布人具有下列三種主要的空間概念：
1. 祖靈（活在天上 kaidasan 或 kaila
´
an）。 2. 人（活在人間 parroa）。3. 鬼魂（活在地底 karosuwan）。
若善死者之靈魂，即為祖先，子孫們會祭祀、告知這些祖先們，邀請他們享 用祭品，或是參與儀式的過程。但若為橫死的靈魂會離開地府，向陽間的人作崇 並乞討祭品，人們也會舉行祭儀來祭祀這些橫死的靈魂，但會儘量迴避這些不祥 的靈體（Schroder 1967：36）。就卡地布部落的社會階級而言，rahan（祭司）及 pulingaw（巫師）2的社會功能，不僅僅是在社會結構，及大型祭典活動中，擁有 統治及協調的能力，在一般人與祖先、惡靈或神之間，亦做為重要的溝通媒介。
pulingaw更可經由儀式的舉行，發揮為人尋物、解厄及醫療等社會功能，為卡地布 社會的重要階層。
二﹑卑南人的祭祀空間
在卡地布人的聚落空間概念裏，除了有具體的村落空間概念稱為ZekaL之外，
2 巫師pulingaw通常為女性；但亦有男性擔任巫師，特稱為竹占師（mulaZa），其巫術派別係向阿 美族人所學之竹占術。現卡地布部落己經沒有竹占師。
另有一種超自然界線saLikiz，若有外族入侵這條界線之內，必遭青年會成員出草
（Schorder 1964）。卡地布人不僅擁有對於自然世界的具體空間概念，還以祭祀儀 式區隔神聖及污穢、自然與超自然世界3等。因此，祭祀與卑南族人的生活，是互 相環扣的。就卑南人的祭祀場域來說，祖靈屋karumaHan絶對為祭儀過程裏的重要 原素。以卡地布人所建造的屋karumaHan而言，可分為三種：一是具有公共性質的 karumaHan，通常為各氏族所共有，其祭祀活動亦以部落各氏族為共同主體。二為 部落巫師所建置，主要為祭祀過去曾經教導過現任巫師的前輩們，隸屬於私人的
（Schorder 1964）。卡地布人不僅擁有對於自然世界的具體空間概念，還以祭祀儀 式區隔神聖及污穢、自然與超自然世界3等。因此，祭祀與卑南族人的生活，是互 相環扣的。就卑南人的祭祀場域來說，祖靈屋karumaHan絶對為祭儀過程裏的重要 原素。以卡地布人所建造的屋karumaHan而言，可分為三種：一是具有公共性質的 karumaHan，通常為各氏族所共有，其祭祀活動亦以部落各氏族為共同主體。二為 部落巫師所建置，主要為祭祀過去曾經教導過現任巫師的前輩們，隸屬於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