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中的象徵及隱喻

稱kaTipuL）一詞的源由，則涉及卡地布與射馬干兩部落之間的關係¹⁴；口述中提 到射馬干部落的祖先經過幾個世代的遷移後，回到kazekaLan，並在稍微偏低的地 方建立部落。隨後，卡地布部落從kazekaLan的地方也逐漸往下移，與射馬干部落 並列。卑南語稱「並列」的情形為korpaTipuL，遂成為現今卡地布KaTaTipul部落的 名稱（移川子之藏 1935：343）。最為確切的遷移歷史，係約在明治 37 年間（1904）， 卡地布部落由現知本溫泉北方山麓的kanabaguran，遷移到知本溪左岸的河階上（鄭 全玄 1995：132-133）。從上述神話的材料以及遷徙的歷史中，概可以看出卡地布 人與大自然，尤其是土地和動、植物的密切關聯性。並且從中了解神話中的自然

14 在口述歷史中，第五或第六代子孫Tuku與sihasihaw兩姐弟以及其各自繁衍的後代，便是當今建 和部落與知本部落的祖先。弟弟sihasihaw所繁衍的後代，成為知本部落中主要的「祖家」 走到建和部落定居，而因此兩個部落都有ruvaniaw的人（曾建次 1998：149-151）。日治時典日人為 了管理方便，將各祖家集中於現在的卡地布聚落居住。此三個祖家之人群共同構成了當今知本部 落的主要成員（曾建次 1998；高砂族系統所屬之研究 1935；陳玉苹 2001）。

一、性別與繁衍

檳榔為何是做為卑南族性別、婚姻、繁衍、祭儀等象徵符碼或是媒介？且要 更進一步思考的，是要如何「重建」當時傳述這則神話時，傳述者／聆聽者的婚 姻觀、當時的社會環境氛圍及結構等。

「陰部長齒的女人」神話傳說頗為知名，並流傳己久。在老人的記憶裏，故 事中的女主角，係由南王部落飄流至卡地布部落，且船隻上置有檳榔。然而，當 筆者向較年輕的三、四十歲青年問及此一神話時，却多表示女主角從大海某方飄 流過來，不知確切來處。此一神話在《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¹⁵中，清楚記載故事 女主角船上放了九重葛iTeŋ和檳榔，此兩種物質皆為用來咀嚼，其汁液可讓婦女把 牙齒染黑，做為美觀之用，藉以吸引異性目光。

在「陰部長齒的女人」的故事中，反覆被傳達的訊息包括有：一個陰部長齒 的女人從海上飄流到卡地布部落/船上的檳榔物/頭目殺了手下/頭目娶了女人/繁衍 後代。簡單來說，此一神話類型的模式，即為一個陌生女性從另一地方被送過來，

最後以「婚姻」做為事件的最後結局。而「繁衍」，代表著「停止殺戮」、「生存」、

「延續香火」等等意義。當筆者於田野期間，觀察卡地布人描述該女子身體上的 異常時，常會在言談之間呈現一種怪異、不安的情緒或是形容詞。從線性的歷史 意義來說，該神話的流傳有可能在年代交替之間，被集體或是個人的意識型態所 影響，至於此則故事的真實性及原型究竟為何？我們現在不得而知。

「陰部長齒的女人」神話中所提及的檳榔物，其意象為何被指涉與兩性象徵

15 河野喜六原編；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 1915（2000）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卷「阿 美族、卑南族」，頁 279。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第一部。

有關？若是站在佛洛依德的角度看，認為面容是性器的象徵，一如花／花蕊被指 涉為性器官。希臘神話中蛇頭女面的怪物──美杜莎，其蛇頭被男人所畏懼，滿 嘴的利牙被聯想為女性生殖器官內長齒。此一意象被聯想與「被閹割情結」有關¹⁶。

圖 3：美杜莎之首（The Medusa’s head）

圖片來源：F. S. Meyer¹⁷,（1917）

「女性生殖器官長齒」這件事，讓無論是傳述者或是聽者，都在心裡產生好 奇心、恐懼及不安的情緒。一位長老表示，這個故事中的女子，被當地人視為

「mabwaki」的象徵，「mabwaki」卑南語－意為「不祥」，形容此女為不祥象徵。

其重點在於「她的那裏長了牙齒」、「和她過去有過婚姻關係的男人都死了」、「她 是從另一地方飄來的」、「不知其身份究竟為何？」等形容詞，並蘊涵著大量的恐 懼及不安情緒。其關鍵點即為該女子性徵的奇特上，為族人做為呈述時的主要觀 點。從這裏我們看出兩件事：

（一）性的強烈意象。

（二）對死亡的不安。

16 2000 佛洛依德 夢的解析，348-349。台北：志文出版社。

17 F. S. Meyer, 1917 Handbook of Ornamen .New York: The Bruno Hessling Company

由於性與死亡的意象互相交錯，使得這則神話顯得如此奇情。此一女子的生 殖器長有利齒，一如美杜莎蛇頭女的怪異形象，使人心生畏懼，却又想要探究竟 其真實面貌。在希臘羅馬神話中，凡人不能直視美杜莎，否則將硬化成石。柏修 斯需用盾牌反射美杜莎的身影，才能將她刺死。在卑南神話中，女主角 Tatanlau 身體的異狀，早在部落之中廣為流傳，大家都知道有這樣一名奇女子，想要一探 究竟，而 Tatanlau 的美貌，讓男人們常忘了她身體構造的異常，一再地想要嘗試 娶她為妻，但結局都賠上性命，最後係由英勇又妒心大發的領首──Sikasikau 成 為最後贏家。美杜莎和 Tatanlau 在生理上皆有著異於常人的特徵，為兼具恐佈及 性吸引力的奇特融合；以卡地布人傳統的兩性觀念來說，這樣的女子形象簡直是 不可思議，女性氣質的溫柔與細膩，怎麼會和暴力連在一起？認為這是極端異於 常理，且不合邏輯的性別概念。於此，我們不僅要思考到，如此傳統的兩性概念、

氣質分類及養成模式，究竟是從何而來？從神話和卡地布社會結構裏，還有那些 線索可尋？

以卡地布社會傳統的婚姻關係而言，傳統卑南族男子係以婚入musavak的方式 進到女子家成為婚姻關係，但是男子真正的活動範疇却不僅只在內部（domestic），

亦包括外部「public」的公眾範疇：例如為青年會所階層成員、參與政治活動／狩 獵及出草、對外發言、家中勞動力的主軸等，一位耆老形容婚入男子musavak是「主 持家業的重要軸心」¹⁸卑南族家庭內部的決定權通常在女性的手中，但若是對外，

則以男性做為主體。在傳統上，若是男子遭逢離婚，或是成為鰥夫，必須住進

18 陳明仁先生強調，卑南族男子的musavasavak意義並不同漢人的「入贅」觀念，musavasavak應翻 譯為「婚入」，其意義在於「從生家到女方家成為勞動力的軸心並主持家業，是一個家的生計來源。」

（與陳先生的個人溝通）

palakwan（青年會所）¹⁹。若是女子有相同遭遇，則可繼續住在家中。

「傳奇人物 kalapiyaT」的故事中，英雄人物氣質的強調，係塑造後代卑南族 男子男子漢（masculinity）形象的最佳教材。卡地布神話裏的卑南族男性，通常被 賦以「陽剛」、「勇敢」、「善戰」、「聰明」、等氣質，女性則為「溫柔」、「甜美」、「賢 淑」、「善於家務」、「服從」等氣質。在 Michelle Z.Rosaldo 所做的結構分析裏，

以’public’（外部）及’domestic’（內部）兩種範疇，來理解兩性的關係。Rosaldo 所謂’public’（外部）範疇係意指男性氣質屬於較為公共的、外部的，例如狩獵、

爭戰等；而’domestic’（內部）範疇則是指較為私領域的、內部的，例如織布、生 育等。此種分類可能較為簡略，就卡地布神話的口述內容，却可依照 Rosaldo 的性 別關係分類來做為理解。

二、超自然概念

在「傳奇人物kalapiyaT」的故事裏，kalapiyaT 具有超乎凡人的神力，在緊急 危難時，以弓箭將湖水一分為二；「陰部長齒的女人」則是強調非常態的生理構造；

「人類起源傳說」訴說世界的塑造，包括太陽及月亮的由來、哥哥Sukasukaw 與 太陽的對話、食物與祭祀物的由來、祭祀的緣由、各族群祖先的源頭等。在卑南 族的神話中，超自然概念是重要的元素，此一元素解決在當時無法理解的現象以 及焦慮。倘若在祭祀過程中遇有疑問，神話內容亦是一個溯源的途徑。若是繼續 擴大此一概念，神話便是卡地布人最早的教育題材，青年會所為最早的教育場所。

因此，卡地布人對於社會的傳統概念，是人與靈界互相為重疊的空間，透過某種 機制或是媒介物，可以使人獲得神靈（或祖靈）的力量。

19 河野喜六原編；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 1915（2000）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二卷「阿 美族、卑南族」，頁 335。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第一部。

熟知巫術並在部落協助巫術進行的耆老說：

在卡地布部落以前有個關於卑南族巫術的來源傳說，傳說有個年輕人入贅到南王 部落，也順便把卡地布的巫術帶過去。卡地布在過去是個強大的部落，許多鄰近 的部落，包括卑南族其它社群及阿美族等，都要向卡地布納貢。後來南王部落的 年輕人逐漸不遵照老人家的指使，定時送交貢品至卡地布部落。某年，卡地布部 落發現其它部落的貢品皆己送達，惟獨南王部落的貢品遲遲未到。因此幾個卡地 布的年輕人，便到南王部落詢問原因，但却遭殺害。後又派遣另一批卡地布青年，

在快到南王部落的路上，此批青年的首領，却巧遇一位南王部落的故娘，兩人一 見鍾情，後來這位首領還尾隨故娘回到家中，直接婚入musavak，且將卡地布的巫 術帶進南王部落。

口述內容反覆出現南王部落及卡地布部落族人之間的往來，由此可見過去南 王部落與卡地布部落曾經出現的聯姻歷史，但在某一時段兩個部落因故不再交 流。「聯姻」，常在卑南族神話中做為故事或是事件的最後結局。關於卡地布部落 及南王部落的互動情形，有段口述歷史可能是造成兩部落互不往來的主要原因。

卑南族南王社及知本社（卡地布部落）有段時間是相互競爭，以爭取到統治及支 配權。關於卡地布部落及南王部落的巫術及部落史，在情節舖陳上具有某種程度 的重疊性，然而因為敍述人的背景、部落歷史進程及社會文化時空變遷等因素，

使得口述歷史的情節有所變形。

pulingaw 和 rahan 是卡地布社會中，具有靈力的兩個社會位階。即使是一般人

pulingaw 和 rahan 是卡地布社會中，具有靈力的兩個社會位階。即使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