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成果與貢獻

我們藉由感官而認識外在世界；當感覺到某些現象時，由於感官的運作方式，以 及人腦整理、解釋外來刺激的方式，使我們賦予這些現象一些特徵。這種整理過 程有一個極重要的特點──就是我們把周遭的時空，連續切割成片段，因此才會 把環境看成係由許多不同名類的事物所組成，同時也把時間之流看成一連串分離 的事件。相對的，當我們製作物品（各種人工製品）、安排儀式活動、或者記述歷 史時，以自己認知的自然世界作為模擬對象，在意識中把自然產物加以割裂和分 類，因此我們所製作的文化產品也有一樣的割裂和分類方式（引自 Leach 1998:23-24）。

本研究試圖從卡地布神話、性別、超自然力量、生命儀禮（婚禮及喪禮）及 社會結構，探索關於卑南族檳榔的象徵及隱喻。藉由結構與意識理論的交互論述，

儘可能地解析神話裏所要傳達的訊息，使我們更能理解在該社會文化脈絡下，關 於檳榔的象徵及隱喻。綜合主、客觀雙方面的角度，論證卑南族文化脈絡裏，檳 榔物所指涉的象徵及隱喻，並得知關於卑南族的兩性概念及分工模式，亦理解兩 性的社會分工、祭典儀式，與傳統的生計活動係環環相扣。

以卑南族的文化體系來說，係分為八社十部落，每一個社群對於自身的文化 都有不同的自我呈述及闡釋，再因卑南族各社群的座落處，與其它族群的區域互 有重疊，其文化亦有相互採借之處。類似的檳榔神話，不只是出現在卡地布社會

裏，亦出現在其它社群之中，例如南王部落，甚至是在其它族群神話裏，出現類 似的文本架構。

而卡地布人對於人群來源的自我呈述不同於其它卑南族社群，即在卡地布人 強調｀ruvuwaHan＇－｀發源地＇為卡地人的祖先起源地。即便是歷史或口述中，

皆相當清楚呈現卡地布部落的人群來自何處，但是卡地布人仍以｀rvuwaHan＇做 為人群及儀式起源的起始地。這亦涉及往後卡地布人對於各項儀式、神話及神聖 力量的概念，皆以｀rvuwaHan＇做為源頭。

同時，對卡地布人來說，檳榔係具世俗／神聖的物，從商店及過去從山上採 集的檳榔，皆有不同的意義。現代的生活經濟消費模式，使得檳榔的取得日趨便 利；在傳統上，山上的檳榔不單只是日常的食用嗜好品，更是 miHaZup 及 parroa 所擁有的物，具有神聖性及禁忌的象徵及隱喻，對於過去的卡地布人來說，此一 果實乃是經由 miHaZup 及 parroa 同意後所（摘）採集，其文化意義不同於人工種 植的物種。因此，經由 miHaZup 及 parroa 所產生的所有動植物，即被賦以「靈」

的概念。現代祭儀用的檳榔，雖不再強調需以山上的檳榔做為儀式媒介，但在却 在口述歷史及祭儀中呈述在以往山上的生活模式，及從山上的周邊環境所取得的 物品，來做為記憶及傳承內容中的重要原素。對於卑南族人來說，檳榔雖是文化 祭祀的必需品，以及生活上的嗜好品，但却少見卑南族人的生活空間周圍種植大 面積的檳榔樹種，或是以大量檳榔批發做為生計來源。

本文第三章的文本架構及脈絡，係企圖從文學的角度，配合已知的社會文化 架構及田野材料，分析卑南族神話所隱涵的象徵意義及模式。經由本研究分析的 結果，認為神話情節所指涉檳榔與兩性的聯結性，係來自於檳榔的外形及咀嚼經

驗，象徵著兩性共存互依。同時神話的內容，亦暗示了檳榔及卑南族祭儀間的關 係，包括祭祀檳榔的來源、功能及隱喻，

第四章則試圖分析卡地布部落祭祀檳榔的運用方式，及其象徵符碼。並於文 中分別舉出大型祭祀、個人儀式及生命儀禮的實例，概略描繪卑南族儀式檳榔的 之整體集體功能及符徵。卡地布人的檳榔，不僅被運用於祭儀或食用上，更讓傳 統的卡地布人在生活之中，得以遵循某種的無形社會規範，以防導致厄運發生或 是觸犯禁忌。檳榔做為醫療功能，還可舒緩卡地布人在身、心靈上的焦慮與不適 感，因此檳榔不單只有兩性或超自然的文化意義，對於卡地布人來說，亦具有身 體／心理醫療作用，以及維護社會秩序之功能。

關於檳榔的生產／消費、檳榔的流動模式、食用檳榔的各式器具、個人感官 經驗的隱喻及經驗等議題，被置於第五章中，係企圖以傳統與現代間的對比方式 描繪，突顯現代卑南族卡地布人對檳榔的觀感、個人參與祭儀經驗及感官上的呈 述。而卡地布人亦將咀嚼檳榔的感官經驗，轉換為與他人分享之形式，即傳遞檳 榔物予他人共享，形成一種聯繫社會關係的媒介。而此種聯繫社會關係之模式，

在現代被大量賦予負面評價之醫療宣傳，放大成為對健康有害之飲食行為，在部 落內部的咀嚼檳榔行為係為稀鬆平常；然而在大社會環境中，即需遵循某一現代 規範，或接受某種現代價值觀的灌輸。

若我們從神話的情節，探討人的心靈活動、指涉及隱喻，是否就可以從中得 知更多的訊息？李維史陀假設，從表面上考察一組神話故事情節，我們所得到的 印象，就將是這些故事中，包含了許多不同的微小事件，或是一連串重複或反覆 被說明的基本主題。例如：兄弟姐妹之間，或母子之間的亂倫關係、弑父、弑兄

弟、食人等。他認為「在故事的表面意義背後必有另一種無意義」，及一種用符碼 傳遞的訊息（Leach 1998:68）。而此種訊息背後所傳達的意義，往往是要運用更多 的語言或是文字來做為闡述，其闡釋方向不一定會往那個單一方向前進，故事發 展的決策，全係由敍述者做為操控。筆者認為，神話情節所環繞的主體，不見得 就是基本主題，但一定和當時人的生活模式，及其意識型態相關。

其實每個社會皆巧妙的形塑出屬於自已的社會結構，無論此一結構是來自神 話或是歷史的堆疊結果。許多差異性亦不只單單是生物上的差異所形成，而且是 一種想像力的創造。Mead 指出，在研究兩性氣質種種顯著差異的問題方面，複雜 社會中的人可以沿著文化傳統的線索，從大量富有衝突的歷史傳統出發，並揭示 文明過程。Mead（1993（1935）認為兩性氣質的養成，是因為社會模式與後天逐 漸形成的影響，促使性別氣質會以不同形式出現。而如此形式在社會之中，總是 以互補（例如中國的陰陽圖）的概念呈現（Mead 1993（1935）：1-9）。再例如卡地 布人形容荖葉 Taker 是男性，而檳榔 puran 是女性等，以食物形容兩性之間的概念 及關係。卑南族卡地布人賦予檳榔兩性象徵概念，即為如此的二元區辨，並在婚 禮上，以檳榔做為饋贈物，來象徵男女雙方的聯姻。

羅蘭巴特認為，意識形態侷限了我們對於生活物品廣泛的意涵及解釋，符號 本身即負載了神話權力，而繁衍出各種價值體系，並使得神話權力成為符號的自 然屬性（Siater 2003:244-245）。事實與虛構、歷史與想像及現實與神話，在故事的 敍述行進間，已融為一體，構成出一個超越真實的事實，並形成另一種邏輯；且 虛構與想像，係歷史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在分析夏威夷神話儀式與庫克船長的歷 史傳說時，M. Sahlins（1981）指出，故事的舖陳即包含了人們的價值認同，及記 憶的承載。若以此做為往下邏輯的推斷，就社會知識或是事件的重疊性而言，即

成為歷史再生產的一部份。因此，人們創造和講述故事的本身，事實上就充滿了 編碼的高度選擇性。由此可見，神話中所有的人、事、物，有可能是出自個人或 是集體的選擇性，再進入到族群共同的記憶、認同與祭祀機制中來延續並實踐。

Lévi-Strauss（1966）從分類系統角度來說明食物、人及社會關係，強調食物 禁忌與婚姻規範之間，為一種隱喻關係。另一以物相結合來形容兩性間契合的例 子，在 Mauss 談及馬凌諾溫斯基的庫拉研究時，提出一個關於人與物之間緊密關 係的隱喻，即超布蘭島多布人的「手鐲和項鍊結婚」；因在當地語言裏，手鐲代表 女性，項鍊代表男性，兩種飾物互相吸引就像異性相吸一樣（Malinowski 1922：

356； Mauss 1989：39）。此一隱喻是當地人形容庫拉交易中，人與物之間親密的 關係，並且從中得到愉快的精神狀態。總之，無論是飾物或是卑南族檳榔的隱喻 裏，與二元對立皆有很大的關聯性，即是「缺一不可」的概念。

在傳統卡地布人的婚禮上，男方檳榔的餽贈，即象徵著兩家由非血親關係轉 換成姻親關係。傳統的卡地布人藉由生計與女性生育機制，來延續其社會之結構 與認同，以檳榔做為連繫卑南族社會關係的重要的象徵及媒介。在傳統卡地布人 婚禮上的禮品，並非為高調、或為「清償不完」的債。卡地布人的婚禮，雖接近 牟斯所稱「公平、互惠」的關係，但無贈品的「量」或是日後「清償」的問題。

在近代，卡地布人才將檳榔的角色從正式婚禮的饋贈品，轉變為訂婚禮。但 無論是傳統或是現代的卡地布人以檳榔做為定情物，在婚禮饋贈的過程中，男女 雙方的禮品往來，皆係為一種公平、互惠的關係；即便已到婚禮的正式嫁娶階段，

男方無需負擔大筆的禮品、金錢，女方也無需伴隨超過自家能力且大量的陪嫁品，

一切以雙方家境及背景，做為禮品多寡的衡量。

若從物的饋贈模式，來看性別關係及社會結構；Strathern 則是從人觀的脈 絡，討論物、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強調在美拉尼西亞社會中，人與物的轉化與

若從物的饋贈模式，來看性別關係及社會結構；Strathern 則是從人觀的脈 絡，討論物、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強調在美拉尼西亞社會中，人與物的轉化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