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

第一章 導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筆者之所以鎖定「檳榔」為論述主題¹，源於先前的田野調查間，當漫歩在卡 地布部落時，常可見檳榔的縱跡；它不僅是被拿來當成嗜好品，亦出現在卡地布 人的生命儀禮、歲時祭儀乃至一般巫術中，亦常可聽見耆老們講述關於檳榔的傳 說。在現今知本天主堂之圍牆上，繪有一女子攜帶檳榔在海上飄流，之後被當地 部落青年救起，嫁給當地人為妻的圖像。曾有部落裏的人表示，這個神話是卑南 族卡地布部落的檳榔來源傳說之一。因此令筆者開始好奇，檳榔與卑南族社會之 間的關係是什麼？為什麼它會被卑南族人大量運用在祭典，或是在個人儀式上？

相較於勞動者為提高工作效率，而快速咀嚼檳榔的姿態，卡地布部落的老人 家在聊天、閒暇時，以編織的托盤，盛放檳榔、白灰、荖葉、荖花（或荖藤）等 物品，將以上所述之物品，以檳榔子為核心，合為一物做為咀嚼，在人群之間相 互傳遞、享用，是一種慢速的悠閒，及一派泰然自若的放鬆模樣。

由文獻記錄看卡地布卑南人的生活場域及相關記憶，便可發現其與檳榔的聯 結性；與食用、醫療（巫術）、生命儀禮乃至歲時祭儀亦皆有關。檳榔與卡地布社 會似乎有著不可分離而神秘的糾葛關係。究竟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檳榔，是如何被 轉化成為祭祀物、交換物、象徵物與嗜好品？

1 本論文曾獲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研究生培訓計畫奬助—語言學習計畫及研究可行性計畫，促 使此次田野調查順利進行，特此感謝。

一位耆老曾經向筆者說：

我們口中的檳榔不僅拿來吃，也可以拿來 balisi（祭祀）。跟漢人手上的香一樣，

可以用來和祖靈溝通，或是治病、收驚。

筆者曾在一次參與祭典時，以錄影的方式，將巫師祭祀的過程，以及祭祀物 的擺放位置，加以記錄下來。後來發現，祭祀檳榔和食用檳榔的外形大不同，其 置放的方位，似乎有一定的排序及數目。後來詢問部落耆老，才明白每一個檳榔 陣的每一顆檳榔，都有其特殊意義。不僅如此，還有族人會以檳榔的外形及口感，

形容兩性之間的感情，是「濃郁且深厚」，同時使人感到溫暖及愉悅。由此發現，

卑南族的檳榔文化是具有如此多的象徵意涵，於是決定以檳榔為主題，希望從卡 地布人檳榔的象徵，探討卑南族卡地布社會的檳榔文化。

筆者也希望能在此一研究中，就卡地布人對檳榔的分類用途加以說明，及對 檳榔的象徵與社會結構之間的關係，作一釐清。希望藉由觀察該族群使用、交換 檳榔的流動過程，再參考既有之歷史文獻，予以系統的整理、分析，呈現卡地布 社會中豐富的檳榔文化面貌。

第二節 問題意識

據統計結果顯示，在台灣相關檳榔的社會文化研究，多是以漢人社會為主體，

或是從漢人社會歷史文化角度出發，探討台灣場域中漢人及原住民社會的檳榔文 化。自文獻的整理及相關議題之分析，其實不難看出在具有多元族群的台灣，與 檳榔象徵相關的社會文化討論，迄今仍屬少數，因此，本論文希望透過研究之相

關方法與步驟，將卡地布社會的種種疑點及假設，做一釐清與整理。

對於卑南族人而言，巫術是部落族人求助的方向之一。在現代醫學未暢行的 年代裏，巫術做為醫治族人病痛的方式，同時做為族人解惑的途徑；當卑南族人 在生活中遇到疾病、尋物、祭祀、禦敵等等，檳榔便做為自然與超自然力量間之 傳達物質。洪秀桂（1976，1978，1981）曾提到女巫的傳承、檳榔在儀式中所擔 任的角色及象徵。她在文中清楚地描繪出檳榔陣所擺放的位置及相關意涵；楊江 瑛（2003）描述建和巫師成巫過程、儀式語言，及建和卑南人如何詮釋及融合傳 統巫術和現代宗教；而林二郎（2007）則是以大巴六九部落（泰安部落）巫術系 統為例，闡述卑南族巫術的類別與作用，並詳細地敍述了大巴六九（泰安）部落 巫術過程中的檳榔，在儀式轉換裏是如何連結當事人的身體，而產生醫治的效果；

亦即是巫術如何改變了事件的結局。

「檳榔、小米和花環」，是卑南族的日常生活和儀式慶典時的重要物品（陳文 德 2004：90）。若從日常生活與消費²的角度來看，卡地布卑南人並不以檳榔的生 產做為生計主軸，但檳榔却是卡地布社會文化中的一個重要文化標的物，且為祭 祀儀式中的主要元素，以及建構社會關係的媒介物。如此帶有文化象徵及意義的

「物」，是如何建構起卡地布人的社會關係網絡，或是相反地，卡地布人如何形塑 檳榔的象徵及隱喻？其過程又是如何？若從神話、生命儀禮與祭儀的使用情形 看，檳榔的象徵是否可以被系統化的呈述？其呈述出的象徵系統，對於卡地布人 的文化意義究竟是什麼？檳榔和卡地布的社會文化歷史，又有何相關性？

由文獻記錄看卡地布卑南人的生活場域及相關記憶，發現卑南族人相當大量

2 請參考 Storey , John ，(2001)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Culture Consumption and Everyday Life ）。 台北：巨流圖書有限公司。

且頻繁的使用檳榔的聯結性；並與食用、醫療（巫術）、生命儀禮乃至歲時祭儀亦 皆有關。仍而到目前為止，却未見以卑南族檳榔為主題的研究論述。因此，本研 究希望能描述卡地布人對檳榔的分類用途，以及探討檳榔象徵與社會結構之間的 關係。並藉由觀察該族群使用檳榔的流動過程，輔以歷史文獻的整理分析，以呈 現出卡地布社會中檳榔文化面貌的豐富性。

第三節 研究目的

本研究係以檳榔為主題，討論卑南族社會文化脈絡下的各式檳榔象徵及隱 喻。筆者認為，關於物與社會關係之間的思考，不應只停留在表面的文獻分析上，

應該將整體的卡地布檳榔文化，放在整體社會文化脈絡下來檢視，以參與觀察或 是訪談對話的方式，不僅呈現當地人文化主位的觀點，也結合客觀條件的分析，

也就是對外在大社會環境和部落生態的分析，透過具體而微的檳榔文化，呈現出 更廣泛的卑南族卡地布社會文化樣貌。若要對任何社會行動，以及社會關係做充 分的了解，便需從物質文化來著手，反之亦然（Editorial 1996：6；譚昌國 2004：

158）。

因此，本研究將以神話、祭儀及當代的檳榔意象等議題做為三大軸心，各自 延伸並做不同象徵體系的探討，並企圖將當中的錯綜關聯性，做一系統式的整理 及分析。本研究的目的不單僅做為田野資料的統整，且希望能夠呈述檳榔在卑南 族卡地布社會的文化角色；並且進一步解析檳榔如何在卡地布社會階級架構裏扮 演各式符碼的角色，以及作為傳統與現代之間分野的象徵媒介。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研究方法與步驟，概述如下：

（一）、田野地點的調查

筆者經由中央研究院所支助的「研究可行性計畫」執行完畢後，遂決定以卑 南族卡地布（知本）部落做為田野調查地點。該部落之區域位置，座落在台東市 區與南迴公路起點交會處，可說是個具有多元文化族群的田野地點。此一多文化 的區域背景，亦正是使筆者對於卡地布部落檳榔文化產生好奇與探索動機的起因 之一。

（二）、文獻整理、田野調查及參與觀察

蒐集自清領時代、日治到光復後，與卑南族祭儀文化與檳榔使用相關之既有 文獻，並透過田野報導人與翻譯人的協助，進行半結構式的訪談。首先，於此田 野觀察期間，採集當地部落長老記憶的口述歷史，並彙整當地居民或文史工作者 所提供之相關書寫資料，將資料逐步建檔，俾便參考與分析。

由於該部落年輕人口之流失嚴重，大多出外工作或是在外地唸書，部落裏老 人家或小孩居多，加上卡地布部落位於台東市區與南迴公路的交界處，該部落的 年輕一輩與漢人社會之接觸面較廣。因此，筆者在田調工作中，大致上鎖定為部 落高齡族人，希望藉由耆老們的記憶與傳統知識，串連起所有檳榔相關的文化材 料。在訪談過程之中，皆隨身攜帶相關照片或圖片，俾以具體化的請教耆老或是

其它族人，對影像照片中的人或物品進行辨識，以及闡述有關檳榔的記憶，期能 獲悉當代卡地布人對於檳榔歷史的詮釋。

筆者自 95 年 4 月起，已陸續以參與觀察方式，記錄卡地布部落之祭儀活動過 程。並從 96 年 8 月開始，正式進行田調工作。希望將所觀察到的現象與資料，做 一系統性的的結合與論述分析，更希望藉由深入的參與觀察結果，能更趨近於卡 地布人的生活情境與社會內部觀點。

（三）、語言學習

語言溝通是了解文化的直接方法；從語言使用的脈絡來理解文化，來做為貼 近該文化與族人的方式之一。筆者雖從 96 年 8 月始進行密集的族語學習，但礙於 筆者的族語至今依舊未能流利到可與耆老們深入交談，還需求助於部落中生代族 人，因此常須等待熟悉族語的部落朋友們晚間下班之後代為翻譯。實在要感謝卡 地布族人的大力相助。但還是希望經由自身持續的語言學習，來加強與族人的互 動，以求更理解該部落的社會性與文化脈絡。

（四）、以文字敍述及系統化圖表，來呈現卡地布社會中的檳榔與人之關係

將以卡地布部落中，具有食用檳榔習慣的族人為首要接觸之對象，其次為耆 老、青年及婦女。訪談採集的資料除了檳榔的食用方式、生產與消費之外，亦包

將以卡地布部落中，具有食用檳榔習慣的族人為首要接觸之對象，其次為耆 老、青年及婦女。訪談採集的資料除了檳榔的食用方式、生產與消費之外，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