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的咀嚼：感官經驗的延伸及隱喻

四、米酒釀與過去製酒的過程及用途類似；過去卡地布人製酒，亦製作酒釀。不 但作為飲用，亦為食物的一種。其做法大致是將小米蒸熟，趁濕熱氣還在時 置入酒糟，互相拌勻，放入陶甕內大概三至四天，不可擺放太久，要適時拿 出來觀看發酵情形，放置太久就會變成米酒。

五、祭祀用的小米粿（Ha-vay），通常係小米或稻米煮熟後，徒手將米飯搗打成黏 稠狀，可包入豬肉、蘿蔔絲等食材，將其做成小塊狀，置於假酸葉或月桃葉 上，再放入蒸籠中大火蒸煮。當代傳統Ha-vay的製作流程，被卡地布人重現 於收穫祭的倒數第二天，卡地布人會以傳統杵、臼，將煮熟的小米或稻米搗 成黏稠狀，再由婦女們一一分成大、中、小塊，予以族人們分食。對卡布人 來說，Ha-vay不僅是體力、勞動力的來源，亦為還原、召喚過往農耕記憶的 關鍵。不僅是在大型的祭典中會出現Ha-vay，在各個生命儀禮上，也都會出 現製作Ha-vay，做為慶賀的食物³⁰。

六、地瓜與芋頭：在現今卡地布人家附近的小菜園裏，皆可看見種有地瓜與芋頭。

這二種植物是最容易被種植，且不需要太費心照料；雖然現在並非會時常在 卡地布人的餐桌上看見此二種食物，但是地瓜與芋頭代表傳統卡地布人的飲 食習慣及食物分類方式，是另一種繼小米、稻米之外，澱粉攝取的來源選擇。

亦即為另一種勞動力及體力的來源。

總括來說，公共性質的祭祀食物，檳榔與酒象徵著神聖／禁忌之意義，其它 的食材則代表傳統卡地人的飲食習慣，以及食物分類概念。卡地布人藉由食物的 祭祀，不但宣示該儀式的進行已告知祖靈，並經過同意，其過程期間會被全程保

30 在本論文第五章第三節 「檳榔的咀嚼：感官經驗的延伸及隱喻」，對於檳榔與小米有咀嚼感官 上的討論。

護，不受其它惡運或是惡靈侵擾，同時也回溯了傳統卡地布人生計活動的細節及 過程。

二、個人性質的巫術 palisi 範疇

在個人祭祀方面，最常看到的便是「檳榔陣」，這關係到每一顆檳榔所指涉的 象徵；就個人性質的巫術範圍，約可分類為下列幾項：

（一）醫療/治病

傳統的卑南族治病方式，都會去詢問較熟知的 pulingaw，請求幫忙找原因。

最常見的方式，係請 pulingaw 到病者的家中，bulinagaw 先以感應的方式，請求家 裏的祖先或是地基主（aZuaZup，即這家的土地守護神，亦可以解釋為「土地神」）

給予答案。

傳統醫療系統裏，還包括「收驚儀式」。卡地布巫術系統認為，人有三個靈魂，

如果雙肩任一靈魂（右肩為 sawali，左肩為 sawalidan）離開會導致人生病，須予 以施法找回靈魂，即「收驚」；若頭上的靈魂 saswan 若離開，便會導致人死亡。

巫師 Halihai 的女兒 Mizao 強調：「檳榔是與神靈溝通的主要管道。」惟有具 有巫師身分或是祭司身份的族人們，才能運用檳榔的力量與神靈交涉，或是進行 除穢儀式。對此，Mizao 對筆者透露一段她母親為漢人除病的例子。

在內溫泉那裏有一個漢人一直久病不癒，看了好多醫生沒好，最後人家介紹 到我母親這邊，我母親過去他的家裏，首先我母親手拿檳榔子、閉著眼睛站在門

口和他家裏的靈體溝通，發現是他們家的地底下被埋了一個土地公神像，一直沒 有人發現，所以這家的主人才會一直生病不好，後來將神像挖出，主人的病才逐 漸好了起來。

以上的例子不但說明檳榔做為溝通或治病的媒介，同時顯示卡地布的神靈概 念，和漢人宗教之間可以「互通」；其土地公神像正是漢人信仰中的神祗。惟目前 無法解釋的是，卑南族傳統信仰與漢人宗教的神靈概念，為何能夠在某個階段達 到一致性？對於這個問題，Mizao 回答：

這是一種概念，或是說靈感。因為當我母親拿著檳榔子在和神靈溝通的時候，

通常都不會分是那個宗教的神或是靈體，所以有的時候也會碰到其它族群的神靈。

當代在卡地布部落擁有神秘知識及通靈體質的 pulingaw 及 rahan 們，對於其 它宗教的信仰及神靈概念，通常保持著包容的態度，認為所有宗教的神靈概念皆 可同時並存。一般卡地布人所不能理解的生活或健康問題，除了人自身宗教及現 代醫學所給予的答案外，傳統的部落信仰所舉行的祭儀結果，亦提供了卡地布人 另一個解釋做為參考。

（二）占卜 temaramaw

當一個儀式或是部落活動要被舉行之前，通常需要 pulingaw 與 rahan 的祀福 及占卜，藉以確認是否可得到祖／神靈的允許及保護，通常 pulingaw 會以「是或 非」、「肯定或否定」、「高興或不悅」等問題，來詢問祖靈的心意及看法。以上述 卡地布之祖靈祭為例，從部落至祖靈地 ruvuwaHan，尚有一段路程。在出發前須 經由 pulingaw 及 rahan 在三大氏族之祖靈屋前，祈福及占卜一適當出發時間，以

免遭遇惡運。一般人亦可請求 pulingaw 代為占卜，例如外出遠行、狩獵、工作、

婚姻等，治病過程中亦需要占卜；直至目前為止筆者所蒐集到關於請求部落 pulingaw 占卜的事項，都大致與部落活動有關係，少部份族人當面臨個人抉擇、

兩難的情況，會尋求 pulingaw 協助解答。

（三）代為尋找失物 ma-a-yaH

族人亦稱此種尋物儀式為 palisi，過去族人們家中失去財物、牲畜或是尋人時，

亦會請 pulingaw 代為找出，通常的方式亦是請具有靈媒體質的 pulingaw 與家中的 祖先或是神靈，以感應的方式溝通。其溝通之媒介物亦通常為檳榔。巫師手執放 置 inasi 的剖半檳榔子，唸唱經文請求祖靈的協助。此時巫師手上的檳榔會指示方 向，找出失物的位置。

（四）咒詛 palisian

在過去部落間互相爭戰的時期，卑南族的巫術亦可加害敵方，以減弱對方戰 力。此種巫術在過去較為興盛，目前部落裏知曉此種咒詛巫術的人只剩下較高齡 的 pulingaw 及 rahan 們，部落報導人說，如果法力不夠，較為資淺的 pulingaw 就 算知道此種法術的過程，恐怕還使不上力。卡地布卑南語’palisian’之中文雖可解釋 為「施予巫術」，但還是有大多數「禁忌」之意。筆者目前所聽過的為以下二種：

1. 以檳榔做為媒介，取其外形。以檳榔蒂頭象徵人的頭，檳榔果實代表人的身體。

對欲加害人之部位施予咒語。如果檳榔中加上inasi或是dina會使法術更加厲 害。與弗雷澤³¹所描述之「模擬巫術」或「相似律」類似，藉由模仿實現巫術 的目的地。

31 弗雷澤（J.G.Frazer）（1991）金枝-巫術與宗教之研究。台北：久大文化桂冠圖書。

2. 檳榔夾以 inasi，對其檳榔物施以咒語，然後藉機送給欲加害之人食用；通常食 用此種檳榔的人，會產生身體不適的反應如：頭痛、肚痛、嘔吐，或是原本就 有病痛的身體部位更加嚴重，甚有喪命之虞。

部落內的人並不常講到有關咒詛的事，部落裏的 pulingaw 也不太談及，不過 pulingaw 們倒是常講到「鬥法」的事。Halahai 是部落裏最資深、法力最高強的 pulingaw，關於鬥法的事，她的女兒描述：

有的時候對方的法力太強了，不但要使用檳榔、inasi（陶珠）之外，很嚴重 的時候要用到 dina（鐵片），在心裏要誠心的祈求祖靈或是神靈的加持，念力很重 要，要很誠心誠意、專心的祈求，稍有閃失就會有很大的危險，有的時候我的母 親要很努力、很花力氣，汗一直流，然後祈禱詞要一直唸……

弗雷澤（Frazer）認為，巫術的產生，實在是人們企圖控制直接危害於人的各 種自然、邪惡勢力而產生的。他研究原始民族的巫術信仰時，歸納出兩種巫術產 生的原理：分別是接觸巫術（contagious magic）及模擬巫術（imitative magic）。接 觸巫術是根據接觸律（law of contact）或傳染律(law of contagion)，以為接觸過的 事物能超越時空而產生影響力，所以人們只對某一事物實施接觸巫術，即可以影 響曾經和此事物接觸過的人或物。而模擬巫術則為「相似律」，或是「順勢巫術」、

「模擬巫術」，認為憑模仿就能實現任何想做的事。

這種「鬥法」的對象，有時不僅是限於靈界，有些亦來自於別的巫者所施行 的巫術，或是替病患解除身上被施予的咒詛，都隸屬於「鬥法」的範疇。

（五）告知與溝通 ma-wa nad

例如與祭祀祖先有關的傳統儀式 moaZa，意為將每年稻米或是小米收成 的一半，與祖先分享。而 moaZa 一詞，原就為「祭祖」。pulingaw 們會用酒、Ha-vay、

豬肉、檳榔等祭品做一繁複的祭祀儀式。

卡地布人對於超自然空間與自然空間重疊的概念，不只是在大型的儀式場合 可以窺見，亦常體現於生活中的用餐及喝酒時，即以右手沾酒向杯外點灑三次，

稱為 bilala。所謂的祭祖，不只侷限於特定的場合、儀式、成員，而是將生活與祭 祀相互結合。資深女巫 HaLahai 說，祭祀的過程本身就是在與祖靈溝通，儀式、

祭祀物、成員則是視當時的組成及祭祀目的為何。

以新居落成的祭儀──Linsugan 為例說明，其祭祀品為豬肉、檳榔、酒、Ha-vay 等，祭祀對象為土地的地基主（aZuaZup）。Linsugan 一詞原為「鎮宅」之意，因 此亦可翻為「鎮宅儀式」。另外亦有「清潔」之意。新的房子如果蓋好了，便要請 pulingaw 做為祈福並告知當地的 aZuaZup，報導人強調「居家不能有穢氣，住的人 會不舒服或是運途不順」，並且「住到任何一塊土地上，都要和當地的神明「打個 招呼」ma-wa nad。

以上無論是公共或是個人性質的巫術，皆主要以「檳榔」做為祭祀或是溝通、

告知之媒介物，檳榔須視當時祭祀活動的形式及目的，並伴隨經文──儀式語言 speech），才能發生效用。經文的內容與當時巫者所學習的巫術系統有關。由於卑 南族經文關係著各個巫術派別及來源，其系統隸屬相當複雜，宜成立另一研究討

告知之媒介物，檳榔須視當時祭祀活動的形式及目的，並伴隨經文──儀式語言 speech），才能發生效用。經文的內容與當時巫者所學習的巫術系統有關。由於卑 南族經文關係著各個巫術派別及來源，其系統隸屬相當複雜，宜成立另一研究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