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

自助旅行者雖不同於大眾觀光客，但對於巴黎的意象依然受到社會及媒體的 影像，「浪漫」、「漂亮」、「文化」、「古老、古蹟」、「花都」、「時尚」

這些詞為台灣自助旅行者在出發前對巴黎的認知，這些氛圍藉由媒體投射給旅客，

並且將景點賦予意義及故事，讓他們認為這些景點即是巴黎歷史文化、浪漫氣氛 的代表。地方意象長時間透過多樣化訊息累積，不僅只於照片，文學、電影、網 路也都能成為訊息來源，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建構地方想像的過程是相當複雜的。

旅行前觀光客想像中的意象透過在旅程中透過攝影具體化，在此情況下，旅 行成為一種累積照片的策略，也是一種將記憶商品化並私有化的手段

(West,2000:9)。台灣自助旅行者所拍攝的景點照片比例與旅遊書透過內容分析法 分析後得出最常被再現的影像相符，其包括塞納河、艾菲爾鐵塔、戶外用餐(咖 啡或咖啡館)、羅浮宮、巴黎聖母院、香榭大道、協和廣場、凱旋門、地鐵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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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內的休閒活動、聖心堂、奧賽美術館、龐畢度中心、加尼葉歌劇院、市政廳、

紅磨坊、蒙馬特長階，以上這些景點在旅遊書中被再現的次數偏高，自助旅行者 雖有不同於大眾觀光客的凝視機會，但依然會受到再現迴圈的影響而拍攝所謂的

「經典」照片。這類型的景點照片皆被認為是「代表巴黎」的影像，雖然在許多 景點拍攝「經典」照片時，旅客也會因攝影行為而有不同的旅行經驗，但這些「代 表巴黎」的照片呈現方式大多與旅遊書相同，我們可將此歸納為「社會建構的產 物」。

除了受「再現迴圈」影響而一再被複製的「經典影像」外，旅客也會發展出 相對於 Urry 提出的「首次凝視(first gaze)」之外的「二次凝視(second gaze)」

(MacCannell, 2001)，自助旅行者透過個人主觀意識創造出 「非經典」影像，透過 Scarles(2001)的分類，「非經典」影像包括：

(1) 政治加工品(Political artifact)—其概略等同於受到「再現迴圈」影響所產生的 影像，然而，許多旅客在拍攝經典地標時，期待拍出與旅遊書上不一樣的東 西，旅客希望創作出拍攝主體與大眾相同但卻包含自己獨特元素的作品，筆 者將這些跳脫集體凝視、帶有主觀意識卻還是代表巴黎的照片分成幾種巴黎 市俯瞰街景、現代與古典的對話、街道上的觀察、藝術作品等四中類型。

(2) 反身性展演(Reflexive performance)—證明了自己的「到此一遊」，許多亞洲觀 光客在旅行時都一定要跟景點合照，這樣的照片雖然主體與媒體再現的主體 相同，但旅客自身的入鏡使得影像中加入個人因素，能表現出與旅遊書、網 路上影像的差異。然而，在旅程中要將自身放入照片內有一現實考量，即是 否有人幫忙拍照，若有與伴同行，大多人希望有自身與景點的合照；若是一 個人旅行，則自身出現在照片中的比例會降低。一些旅客不僅要跟景點合照，

更會將觀光景點當作舞台，在觀光景點進行展演，擺出創意姿勢跟景點互動，

其不僅因拍攝主體再現了旅客在出發前即獲得的巴黎印象，更進一步因旅客 的展演將景點私人化。這些展演習慣，例如:「用手抓巴黎鐵塔」、「用腳踢 巴黎鐵塔」等即為 Goffman(1959)所提到的一再出現的可辨識表演慣習，成為 旅遊的「儀式」。若旅客請他人幫忙拍攝「儀式」類的照片，則可加深與其 他遊客(或當地人)的互動機會，使得相機也改變了觀光客與陌生人之間的連結 (Cohen, 1992)。

(3) 對地方的想像(imagination of space)—Urry(1990)曾說既然每個人都可以算是業 餘的符號學家，觀光客總在旅程中尋找在自身腦海中被意識形態塑造而成的 典型景象，利用攝影的方式捕捉自身的想像，照片中顯示的不只是實際上看 到的景象，還有想像的場域。筆者將台灣自助旅行者對巴黎的想像歸納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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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幾項：浪漫的氛圍、悠閒的生活態度(cest la vie)、時尚的商店精品、歷史悠 久的文化景觀、蕭瑟的街景、巴黎人、異國感。由此可知，「再現迴圈」不只 會讓旅客將地標式的大景點放入拍攝清單，也可能是將自己想像中的巴黎具 體化，因而拍攝出「對巴黎的想像」類型之照片。

(4) 感官的體現(Embodied visualities)—觀光客透過視覺來具體化在旅遊中遇到的 其他五感體驗，筆者將其再細分成味覺、觸覺、聽覺等三項感官。以味覺來 看，許多旅客喜歡拍攝巴黎的甜點或有名的食物，但也有紀錄「久旱逢甘霖」

和「苦行僧式」味覺經驗的例子；以觸覺來看，許多人喜歡巴黎的天空以錄 巴黎舒適的天氣，但也有紀錄冰天雪地情景以表達自己的觸覺體驗的例子；

以聽覺來看，大多數的旅客皆喜好紀錄不期而遇的街頭藝人的表演影像。

(5) 倫理上的提醒(Ethical prompt)—一些旅客希望記錄下巴黎較為現實的一面，這 些景象在旅遊書上看不到，跟許多人想像中的浪漫唯美花都也大異其趣，但 是那可能才是巴黎的現實生活。有趣的是，提出認為巴黎的另一面才是他們 想要捕捉的巴黎感覺的受訪者皆為男性，且一位為專業攝影師，一位為留法 台灣學生，因此筆者判斷旅行前的想像和對巴黎的熟悉度會影響攝影再現的 真實程度。

在 Scarles(2009)的五項分類之外，筆者將台灣自助旅行者的再現特質在分成 下列五類：(1)「情感的表達」：其中包括與同行旅伴合照的「我們一起旅行吧！」 、 到巴黎當地找朋友的「他鄉遇故知」、拍攝物件以代表無法同遊的重要他人之「在 旅行中懷念故鄉」。(2)「地方之舞」：其中包括主體為經典景點外的巴黎景觀之

「巴黎不思議」、拍攝在城市中漫遊的自身之「城市漫遊者」、在特定節慶時前 往巴黎記錄的節慶氛圍之「城市中的節慶」。(3)「旅行中的個人事件」：此類型 與「反身性展演」相似，但「反身性展演」所指的是旅客與景點的合照及互動，

而「旅行中的個人事件」則是指旅行中的事件，通常不包含旅客自身的影像，其 又可分成「令人苦惱及興奮的意外」及「體驗巴黎的日常」。(4)「所學的體現」：

包括記錄以前學過或看過的事物及電影場景轉變為真實空間的紀錄。(5)旅程中的 符號式紀錄：包括在巴黎旅行時食衣住行的紀錄，有時則用票根來代替旅遊時較 難表達的時間、空間與體驗。

由以上可以看出，旅客的再現特質會受到社會影響，建構出跟大眾相同的地 方想像，因此在代表巴黎的照片裡面，主體大多相同，有時甚至連拍攝角度也相 同。然而，再現行為也受到個人意識所影響，一些主體相同的照片在被解釋時卻 有不同的故事及理念，換句話說，個人和集體攝影行為間存在著模糊界線。一方 面來說，相機是表達個人意識和創造力的方法；另一方面，旅客總是看似只在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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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陳腔濫調的影像。儘管大部分觀光客拍出來的相片都很相似，但按下快門的那 剎那是非常個人及主觀的，只要照片完成，觀光客就是表達了他們所見及所感觸 的「對於現實的個人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