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流失

九二一強震造成有形實體與無形結構的損失，對於生命財產造成重大的傷害 (見表二：各鄉鎮傷亡數及房屋倒塌數比例統計)。除了人員傷亡之外，來自鄉民 生活核心最直接的損失，可以概分為有形及無形資源的流失。按照吳英璋(2000：

51 指涉的是客家人的居住地帶。中部縣市的客家人主要分布在於台中縣的神岡、豐原、潭子、

石岡、新社、東勢及台中南屯一帶；彰化的埤頭、員林、和美、田尾、永靖；南投縣中寮鄉、

國姓鄉、水里鄉、魚池鄉、埔里鎮等地。九二一集集大地震車籠埔斷層正是沿著山線北上，其 主要的災區正是這些客家人居住的區域，稱為客家人沿線。

16-35)的分類認為因應資源流失的情形對應資源的需求來看，分為物件資源、情 境資源、個人資源和能量資源(蔡素妙、洪寶蓮2001：151)。所謂的物件資源指 的是生活周遭的各項物件，包含房子、車子、衣物……等；情境資源包含環繞個 人喜好重視的生活環境，如穩定的工作和諧的家庭良好人際的關係、社區的機 能、衛生的生活空間等；個人資源指的是個人的特質與能力，包含工作技能、態 度、社交能力、自信心、自我效能……等；能量資源係指用以獲取其他資源的資 源，如金錢、積蓄、知識、個人信用、個人服務等等。這些資源在不同的時間點 分載不同的意義，也就是說地震造成資源的流失，流失的層面有深有廣，會分別 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場合反應出來造成影響。因此探討流失的意義也就是尋求 日後復原的機會以及可能性。一別於以往觀看平面媒體或閱讀其它國家地震新聞 的疏離感，筆者嘗試以訪問石岡婦女人回憶的形式，理解受訪者體察到九二一地 震當下的經歷，描繪有形、無形資產的流失的情形。嫁到龍興村三十幾年的劉媽 感觸特別深刻：

該一日臨暗在龍興村个山頂，跈(ten113，從)屋家肚看出去歸天頂係紅 色个雲，風也異像比平常還較太，亻恩(en113，我們)都同平常共樣，暗 夜當早都睡咧，𠊎同老該係睡在改建後較新个三合院平屋，隔一个坎 頂面還有一个老伙房。到了暗夜玄玄風(hien113 hien113 fun33，突然 間)搖都真厲害，隆隆滾个聲，搖有異好久哦，嚇都嚇死人了。 你知 龍興村山頂無麼个人家，一到暗夜就烏到看毌到手指，𠊎同老公拼命 摸烏遽遽走(gia31 gia31 zeu31，趕快跑)出來，家官(公公)因為戴在較 舊个老伙房，眠床上个探笥(tan53 sii31，衣櫥)壓落來，壓緊走毋出去。

吾老公因為天特烏看毋到，就用喊个，毋過無聽到聲，就又衝入去，

該時麼个東西都轉(zhon52，倒)落來，又烏烏烏，到尾聽到家官在哀，

吾老公慢慢東西搬開耙開，一个人扛無麼起來，搣(met21，弄)真久，

將同家官拖出來，佢已經受重傷，排骨斷了幾下支，上背伙房兩个阿 叔公無走出來，分(bun33，被)泥磚壓死了，直直到天較光正尋到挖出 來，滿身係泥灰，頭拿爛(頭部破)一大孔。該時喊人救也沒用，總下 尋毋到人，落山个路都坍撇了，到了第二日朝脣家官就過身了。落山 个路斷做幾下截，路面又匏起來有一尺，一路又屙山(o33 san33，山 崩)，用一個傳一個，傳到山腳下，吂(man113，未)知梅子天橋斷落來 歸條大路封死死，恁泥(and31 ne113，像這樣)爬上爬下送到社福館，

死人排著真多啊。吾家官對𠊎異好，做下毌會講𠊎麼个，𠊎真毋盼得。 摸胥疏(am53 mo33 ci33 so33，黑漆漆)看到屋个烏影轉轉(倒)落來，

歸个伙房二十幾間屋一下都變空空了，逐儕(dag21 sa113，每個)走出 來驚去嗶嗶掣，伙房前面該魚塘水都激(gieb54，水搖盪溢出)出來。共

劉家幾百年恁輝煌个屋，無幾下斯橫橫(van53 van53，直直倒下)落來，

𠊎記得最清楚係第二到6.8个餘震，原本快會轉撇个伙房搖搖鬆鬆會掉 落个大樑，本來還有邊脣斜倒个橫樑堵緊，吂知(mang113 di33，怎知) 經過恁泥過搖，倒去過徹底，該八卦大樑啦、歸屋頂該瓦析(nga31 sad21，瓦片)總下嗶嗶啵啵屙落來。賁賁个(pun33 pun33 gai33，厚厚的) 泥磚壓在身頂就已經動彈毌得，要拉都真難拉得出來，再加上通常五、

六十年个屋天棚頂、棟樑項做下有好幾十年賁賁烏烏个粉塵，對頭頂蓋 洛來，rhiung33(粉塵漫天)也rhiung33死了。村項裡肚異多屍體分人扛出 來，根本看毌出人个面。伙房前个半月池本來離地面水有一尺高，結果 地動該日暗夜大家對禾埕走出來，八十幾歲个阿婆嚇到嗶嗶掣(bit52 bit52 chied2，顫抖)，走出來大家都認毌出來，滿面滿頭做下係灰。該 一夜大家蹲睡在禾埕肚，夜裡感覺面項有東西爬過，拿起手電筒一照，

竟係半月池底肚个龜，又還較分人驚奇个係看到逐個人都著緊烏襪，仔 細一照，係池窟底个烏泥分地動搖到禾埕上來，差毌多有三十公分高，

四周圍空蕩蕩，幾百年來祖先辛苦打拼威風个大伙房，一下那就無撇 了。正好得祖先也有保佑，這隻伙房个人大家做下有走出來，毌過一看，

續無阿叔，正遽遽過轉去轉倒个屋樑爛瓦肚尋，孤看到分無麼清楚个一 隻手在泥磚灰肚。該慈雲宮後背个劉家另一個大伙房斯無恁幸福了，一 個伙房十七個人全無撇，其中有租分(bun113，給)七個係番戴，因為位 所在較偏僻个八堡圳山邊，歸伙房个屍體直直到天光正有人發現。(阿 明哥1962-)

平日所熟悉的、習以為常的甚至是忽略的人或物一下子都會鮮明起來。人 們常是由「他」的不存在後才認識「他」的存在，在失去後才驚覺失落，體現 出與自己生命關係的意義。尤其是在瞬間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所帶來的影 響，如同受訪者所提到的幾百年來，每日生活作息間接觸熟悉的房屋、熟識的 人、每日習慣經驗的事，或是存在腦裡亙常堅固的觀念，在生活中偶有變動，

但很少會思索他的存在或毀滅，就是太習慣於經驗所謂的「常」，而驚恐於少 經驗、未經驗的領域成為「無常」。所以對於躺露在土角磚灰外的一隻手與八 十幾歲的阿婆嚇到嗶嗶掣，也都是這些無常經驗下的震撼。

重大天然災害中體會生命的幸與不幸只是一線間。對於婦女們來說，當下除 了生命存活之外，資源流失不是比誰損失的多，而是還剩下麼。舉目望去，生活 中食衣住行總總損失慘重。災區內還能生火煮飯的家庭還真是屈指可數。停水停 電且不論，用品器具損毀殆盡。林姐說她三合院的房子轟的一聲，廚房全壓垮了，

鍋碗瓢盆沒能用幾個，電視機也砸下來，那是存了好久才買的，也就這樣沒了。

林嫂家衣櫥倒下來被厚重的屋樑壓毀，屋簷下的摩托車也沒能倖免，待地震稍停 趕緊將滿是灰塵的衣服拉出，還可以用。劉媽說房子是公公、先生和她一點一點 累積擴建的，住在山坡上連通往三合院的前後坡路，一土一石也都是親手鋪上 的，一夕之間全崩坍了。屋前幾十年的橘子樹也被刨起，幾天之後全枯死了。離 開小鋪的賴媽更慘，家裡全沒了，索性住在貨櫃屋裡。梅子阿生家三合院不僅倒 了，也因為溝渠改道全泡在水裡，搶都沒得搶，成為蛙鳴的濕地。就像小鋪呂媽 所說災區的小居民或許看來財產不多，器具的金錢價值也不高，但對他們來說，

這點東西幾乎是她們的全部，是辛苦勞力付出的累積，還有有深刻的情感。這種 宿命即便平日表現剛強硬頸的客家男性，也會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純樸的伙房聚落與生活空間可說是面目全非，婦女們家中賴以為生的農事生 產基地及工具也蒙受損失。大甲溪東側的山群部份有如刀削了一片，沙蓮河北岸 整片山坡滑落，數公頃株橘子樹滑落溪底；地震造成土地刨起使得石岡梅子村百 年芒果樹旁的梨子園、以及土牛村的葡萄園地震後的幾個星期果樹陸陸續續枯 死，連帶耗資數十萬的農作給水管線設施一一破壞殆盡，也直接影響到日後的生 活問題。而對外交通幾乎全數中斷，產業道路更是柔腸寸斷，舉步維艱，山區豐 水、新興等高接梨都無法採收，而連接東勢鎮的橋樑幾乎全毀，只有剩東勢大橋 勉強可通，各種運輸幾乎停擺。農業生產基地與對外連絡交通的損毀，已經為日 後災區經濟復原的路形成重大阻礙。

山城地區除了可見的有形資產損失以外，無形的資產更是不復計算。環繞 在人類生活周圍的所有景象文化是一種集體記憶的總合，它不單只有存在個體當 下的表象當中，它也藉由實際的形體，承載著過去的記憶而延續。因此，「睹物」

不只「思情」，它更是一種儲存人類努力歷程的證明。人們可以眼見所及這些載 體還原當時的現象，並成為發展的能量，並藉由了解這些實體紀錄，內化成為思 想、情感與知識。可想易見的，地震造成這些具體的、實際的載體毀滅或損壞，

對於人們探索過去或是未來瞭解的路徑已經出現斷裂，成為一種文化斷層與失

落。⁵²誠如林姐的先生如數家珍的介紹家族倒掉拆毀的伙房空地，哪裡是小時候

促發各種次級壓力的產生，連帶的影響個人克服困境的能力與生活目標的期望。

所以光修補財產的流失尚且不足，還需重整個人的信念，重建個人的信心以及重 起生活的動力。學者吳英璋等(1999)指出災後家園重建中「活力是生活的力量，

資源是活力的來源，要能成功因應危機與壓力，原則在於建立及累積活力與資 源、保護活力與資源、減少活力與資源的耗損」，也就是說增強或補足家庭資源 的需求，有助於維續或重新促進家庭的活力(吳英璋、洪福建、蕭仁釗 1999：

19-36)。蔡素妙(2004)也認為找尋內、外資源的整合更直接反應在家庭生活的復 原上。這些不管是個人心理、三餐家計、或是工作與財務的滿足等，都影響著受

19-36)。蔡素妙(2004)也認為找尋內、外資源的整合更直接反應在家庭生活的復 原上。這些不管是個人心理、三餐家計、或是工作與財務的滿足等，都影響著受